《横生如河》Colidsice

15、第 15 章

　　阮衡醒了。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直震动的手机，把闹钟关掉。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几个身，在床上努力挣扎，最后还是坐起来把床铺上的窗帘拉上，换好昨晚放在床头的衣服。
　　去洗浴室整理完自己，阮衡轻轻合上宿舍的门，下了楼。八点半，还早。她不大想吃早饭，于是慢慢穿越大半个校园，走到西门口。
　　周末的早上，车都比较少。阮衡倚着栏杆，无聊地看着路上伶仃的几辆车，畅快地驶去远方。
　　8：20了，彭启晟还没有来。阮衡不想催促人，她仰望着天空，神游云外。
　　“阮衡，早上好。”彭启晟在她面前停下摩托。阮衡嗯了一声，低头看眼时间，8:25。她绕过栏杆，顺手接过头盔戴上。
　　“彭启晟，你很准时。”
　　“我没有让人等的习惯。”彭启晟淡淡的回答。“怎么了？”
　　“没事，只是很有感触。”说完阮衡低下头，陷入沉思。
　　“坐好，走了。”他踩着油门，快速离开西门。
　　“你哪里受伤了？”
　　“左手手腕。”阮衡回答道。
　　彭启晟说：“你怎么弄的？女孩子要注意。”她静默一会，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彭启晟，你有没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有，当然有，不过那都是以前，年少轻狂。他迅速扭头看了阮衡一下，她正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散布在头盔里，看不清面容。彭启晟感觉自己的问题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堪的过往，阮衡现在有些不对劲。
　　“对不起，我不是想问你的隐私。”彭启晟道歉。
　　阮衡依然勾着头，不打算理会。她当然知道这是无心之举，但是她现在很难受。一个陌生人都能给阮衡送上关心，可阮家父母呢？只会奉上谩骂和责怪，只字不提她受伤的事。
　　该，或许真的该，阮衡还是太心软了。她嘴角一扯，极为冷漠的笑着说：“彭启晟，我很憎恶我自己。谢谢你。”她搂上彭启晟的腰，又说：“刚才是我心情不好，对不起。”
　　彭启晟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不太敢动。这是第一次他和一位年轻的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隔着一层衣料都可以感觉到对方那软软的胳膊的触感。
　　阮衡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松开手又抓住坐垫，说：“冒犯了”。彭启晟自嘲般笑了，说：“没事，快到了。”
　　确实是快到了。阮衡下了摩托走进医院，先去挂号。等到彭启晟过来时，阮衡已经拿着两张单，坐在椅子上等他。
　　“走吧。”彭启晟走到她侧面，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人。阮衡今天在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个棕色风衣，明明不太配还要强装老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领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等候区，阮衡抬着头看向医院天花板，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彭启晟，你怎么受伤的？”阮衡收回视线，盯着他的侧脸问。
　　“不小心。”彭启晟不太想说。那次最后收网，他被挣脱的人砍了一刀，不过好在又把他抓住了，没有走漏消息。
　　阮衡听他不想聊过去，岔开话题说：“你晚上工作，白天做什么？”
　　白天吗？他也在工作。重回此地，他又要去开会，了解这几年这里发生了什么，顺便重新打通人脉，便于行事。彭启晟回答说：“到处晃晃。”
　　阮衡哦了一声，突然说：“彭启晟，到你了。屏幕上有你的名字。”他抬头望过去，是到了，还是上次那个医生。
　　“陪你吗？”阮衡问。
　　彭启晟瞥她一眼，阮衡没有意识到这话的问题，咬着大拇指关节等着回复。
　　“行。”他们前后走入了屏风。
　　医生见到彭启晟，有些高兴地说：“你终于准时换药了。还是这个小女孩有用，我怎么说都没有用，人家提一下你就乖乖过来了。”
　　阮衡微微一笑，靠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彭启晟转过身，准备解开衬衫的扣子。医生有些犹豫，对阮衡说：“你要不出去？”
　　她明白医生在想写什么，回答说：“没关系。”
　　医生笑了，“我这一把年纪，管你们小情侣干嘛。反正都该看过了，腻歪着也没关系。”
　　彭启晟沉下眸子，低低扫了阮衡一眼，慢慢地解开了所有的扣子。阮衡确实不介意，悠闲地看着他脱下衬衫。她速写过的人体，都不知道有多少张了，很正常。
　　“彭启晟，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健身？”
　　他嗯了一声。医生戴着手套，摸上彭启晟的伤口说：“小伙子，你最近没吃消炎药啊，伤口发炎很严重。小姑娘，你要提醒他。”
　　“知道了。”阮衡说。
　　“你们等着。小姑娘，是叫阮衡吧，叫号上显示你也要换药。我把你们的都顺便拿过来。”医生快步走出屏风。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彭启晟看着阮衡，有些尴尬。他抓起衬衫想先套上，对面的人突然笑了一声，开口说：“彭启晟，你的身材很好。做我的写生模特怎么样？”
　　他愣了。阮衡盯着他的脸，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是五官中还是流露出了那种冷漠和不愉悦。她知道不能再逗彭启晟了，虽然她真的希望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写生对象。
　　“开个玩笑，对不起。”彭启晟没有回答，他有点摸不清面前这个小姑娘。打了这么次交道，她总是可以一本正经地说出很令人遐想的话。他沉默地望着阮衡的头顶，似想看明白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你们的药我都拿来了。”医生抱着药盒子进来，打破了一室的无言漠对。她拆开药盒，很快地给彭启晟换好药。
　　“再三强调，准时换药！回去吃消炎药！”医生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事，彭启晟一边听着点头，一边穿好衣服。
　　阮衡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她慢慢卷起外套，把毛衣袖子撸高，解下手表放到桌子边。彭启晟靠着桌子，迅速扫一眼她的手腕。
　　“彭启晟，是不是很丑？”阮衡侧眸问他。
　　彭启晟不知道如何作答，确实很丑陋。疤痕堆积在一起，暗红的皮肉扭曲着外翻。“阮衡，你要注意。小女生要爱护自己。”
　　她无言，低头看着医生用棉签一点点上药。
　　“小姑娘，你的XX药拿了吗？”医生问。
　　“哦，忘了。”
　　“这样，你回去后自己涂，切记不要沾水。”医生嘱咐着。
　　阮衡点点头，“可以了吗？”
　　“行啦。记得下回换药，把你男朋友也带过来，他总是不听医嘱。”
　　彭启晟和阮衡一起道声谢，走出屏风。阮衡低头看眼时间，十一点半。
　　“彭启晟，去我学校的饭堂吃饭吗？”阮衡走下台阶，停在摩托面前问。
　　“不了，我等一下有事。”彭启晟等下要去汇报，确实不能陪阮衡。她哦了一声，说：“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彭启晟正想说把她送回学校，阮衡已经挥挥手，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了。他看着阮衡的背影，突然有些烦躁，从口袋摸半天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后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