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等我配得上 ...
-
周一早七点。
今天是个好天儿，东方早早地亮了，云层散开，泄出万丈霞光。
一个扎着麻花辫儿的女孩儿，嘴里大口吃着奶油面包，顺着小道飞快地奔向了操场主席台，分明个儿不高，跑得可倒是快。
她是升旗仪式主持人张晓白，高一的姑娘，长相颇为甜美。今天是她第一次主持升旗仪式，临来前还对着镜子好好捯饬了一番，结果险些迟到。
“久等了——”姑娘大声喊着跑了过去。
主席台前已经聚起了一撮人，应该都是待会儿要上台演讲，这会儿齐齐地向她看来。
“不急，跑慢些。”有人温声道，声音很好听，惹得他旁边另一个男生也睃了他一眼。
张晓白循声探去，恰好对上了那个男生的目光，谁知只这一眼看过去，就没有再移开。一句早已准备好的“咱们开始吧”，也不尴不尬地被男生的朗目疏眉截在了嗓子眼里。
帅过头了吧？
张晓白脑子一热。
她当然听说过他。高三江凛，本校校草，同时也是学神一枚。张晓白室友来报道时就是江凛帮忙提的箱子。再后来是去年暑假，江凛得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奖，公告栏里贴满了表彰通报。但如今，对方就这么直勾勾地撞进了她的眼里，还是有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已无法波澜不惊。
张晓白盯着江凛看呆。
而宣云脸黑了个底掉。
有的人就是这样，举手投足都是沾花惹草，一颦一笑便能芳心纵火。
宣云闻到了醋缸打翻的酸味，染了他满身。
他手足无措地等张晓白想起正事，半晌也没见反应，最后不得不伸出手去，晃晃，扯断了她意欲缠上江凛的情思。
校霸么，一贯如此无情。
宣云冷冰冰：“喂。”
突然被打断，张晓白晃了下神，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啊，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全员都到齐了吧？那我再确认一下流程。”
高三动员大会被安排在升旗仪式的后半部分，先江凛，后宣云，两个人紧挨着。
江凛上台演讲时，宣云就在讲台后的等候室里温习稿子，心思却全然不在稿子上。
他在等候室，看不到江凛，却可以凭借传入耳中温柔好听的声音，想象出他是怎样一副光彩夺目的模样，想象出他是用怎样一种满含希冀的目光，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说磨难会给你最想要的结局，只想祝愿你，十年后，无悔曾经走过的这段时光。”
——一字一句，尽皆传进了宣云心里。
十年后，无悔曾经走过的这段时光。
他也希望着江凛所希望的。
前台掌声雷动。
宣云看着远处的天空发愣，喧闹平息后，听着张晓白念出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上台时，他与江凛擦肩而过，江凛笑的一脸灿烂，温声对他道：“别紧张，加油。”
“好。”宣云点点头。
待他在台上站定，台下的喧闹声还未平息，比刚刚校草上台时轰动都大。
宣云几次三番想开口，下面的人却越来越兴奋，热闹的赶上菜市场了都。
最后还是一旁的小叮当阴着脸背着手，踱步上台，才镇住了场子。
他拿过麦克风吹了吹，眉头一皱，满面怒云：“都吵什么都吵什么！？自以为考的不错，想往天上飞？飞上天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宣云一见他靠近，就赶紧往旁边闪，可惜没甚鸟用，还是被丁主任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脸都皱起来了。
人家丁主任还没完，又是一声冲天怒吼：“热闹吗？？好玩吗？？都给我闭嘴！！！”
回音在整个操场里回荡。
他眼神凶恶地在全校师生脸上溜过一圈，场下瞬间鸦雀无声。
小叮当虽是高三级部主任，却威名远播，连带着高一高二都闻风丧胆。
他冲宣云扬扬下巴，示意继续。
宣云脑瓜子比操场还响，嗡嗡的，半晌没缓过劲儿来，最后艰难稳住身形，从丁主任手里接过了麦克。
他清了清嗓。
“各位老师、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三七班的宣云。”
声音从台前的音箱传出，波澜不惊，有些冷淡，不过不像他。
这篇稿子是他浪费了一晚上才写完的，更是在语文老师和小叮当的强烈要求下，加了足足三百多字，添油加醋地写尽他这将近半年来的血汗相融……宣云最开始看着，自己都觉得过了，有些矫情有些造作，分外尴尬。
不过也多亏语文老师上心，没事儿就把他提溜到办公室去，当着一干老师的面，在他们或赞许或新奇的目光中练习，千儿八百遍下来，竟也麻木得不知痛痒了。
但在台上站了几分钟，他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站这儿是真累。
歪不能歪，斜不能斜，得立正。
底下的人更是一个胜一个的目光灼灼——他刚刚好像还看到赵恒在下面低头捂嘴偷乐，憋笑憋得哆哆嗦嗦的。宣云站在台上什么看不见？光那头黄毛，满学校都找不出几个。
宣云晃了晃脖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艹！他忘了江凛还在下面看呢。
又赶紧站好。
大概三五分钟，他结束了这场冗长的演讲。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大概是为他嗓音清冷好听，不至于睡着。
宣云抬脚刚准备走，还未等转过身去，他就犹豫了。
他比谁都清楚，刚刚的演讲就是一堆屁话。
认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那不过是敷衍小叮当的台词。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为了江凛。
至此，宣云复又在话筒前站好，他看了一眼准备上台的张晓白，轻轻摇头，示意她稍等。
张晓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宣云重新握住话筒，做了个深呼吸。
操场上鸦雀无声。
不只是学生，就连小叮当此刻都一头雾水，等着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宣云在这片静默中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刚刚说的并不完全正确。”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终归还是有点紧张，好在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出来。
“努力学习也好，‘改邪归正’也罢，我的目的性都非常强。”
“我义无反顾地撞南墙，都是为了一个人。”
这是他心底的话，此刻吐露，字字铿锵。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等我配得上你。”
朝阳终于撕裂彩霞，破云而出。
他迎着对面冉冉升起的太阳，耀眼的阳光甚至不容他看江凛一眼。
操场上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锅。
宣云对站在一旁瞠目结舌的张晓白比了个口型，“完了”，然后在一片喧闹声、尖叫声、鼓掌声中潇洒下台，头也不回。
只是他最后也没敢看小叮当的脸。估计……该是黑如锅底了。
“嘿！宣哥！这儿呢这儿呢！”
宣云老远就听着有人喊他，这咋咋呼呼的动静，除了赵恒那厮还能有谁？
宣云郁闷。
他刚刚在台上惊天动地一番表白，虽然没指名道姓，惹出的动静也不小，这下子，在全学校都出名了。
——好像他本来也挺出名？毕竟校霸。
这会儿升旗仪式结束，各年级学生散作一团，都想看看这胆敢升旗仪式上当众表白、做出暗戳戳挑衅小叮当权威这样大胆举动的前校霸现学狗长什么样。
宣云此人，不说脸皮厚吧，自认还没在什么事上慌张过，就刚刚那篇羞耻如斯的演讲稿，说读也就读了，还当着一校男女老少的面，还当着江凛的面。
可他现在恨不得遁走，一个两个都挤破脑袋地要瞅上他几眼……有什么好看的！？
宣云是不怵他们的，谁看过来他就原原本本地瞪回去，后来发现他瞪不过来了，只好绕道走。
结果赵恒这小混蛋儿还要来掺一脚。
唉……不过毕竟哥们儿。
见宣云走的慢哼哼的，赵恒还殷勤地跑了过来。
宣云飞过一记眼刀：“什么事？”
吓得赵恒一哆嗦。
宣云好笑，承诺道：“有事说事，不打你。”
而赵恒当真就松了一口气：“咻——不打我那不就好说了嘛。”
宣云说：“……我什么时候真打过你？”
“说的也是。”赵恒嘿嘿一乐。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竟也能忽略掉其他人的目光。
“宣哥，你……你今天挺大胆的，效果很轰动，不过待会儿估计小叮当得找你去谈话了。”
“无所谓，我又没早恋，他能找我谈什么？最多不过要我专心学习罢了。”
毕竟暗恋，哪里算早恋。
宣云知道赵恒意不在此，他也大概猜出赵恒拐弯抹角想问些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那个人是谁？”
就这么被他点破，赵恒神情沮丧，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再掩饰。
“我确实想问你，但不是这个问题。”
宣云有点意外：“不是？”
“虽然也差不多。我想问的是……”赵恒站住脚步，一闭眼一咬牙，“宣哥，你喜欢的那人……是不是江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