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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一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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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两人滚圆着肚皮又滚回了屋里继续学习。在厨房里时鸡飞狗跳,做题了又开始缄默不语,直到徐行来喊他们吃饭。
徐行推门进来,宣云江凛正对着头做试卷,一个在验算纸上笔舞如飞,一个伏在试卷上,笔尖下流出一串密如雨点的“嗒嗒”写字声。
徐行扯着大嗓门喊:“小凛小云啊,出来吃饭了。”一看两人这架势,赶紧噤了声。
老怀甚慰。
他悄声嘱咐了两人句“写完试卷就赶紧出来吃饭,我们先不等你俩了”,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烟花在夜空绽放,小小的村落,大年夜里热闹的鞭炮声、被鞭炮吓到的狗的“汪汪”叫声,餐桌上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的祝福声,不绝于耳。
对于江凛来说,这个年过得特别忙碌,一天几乎有十二个小时泡在题海里,累归累,却也能忘记琐碎复杂的烦心事。
宣云何尝不是?他第一次要为了自己的未来,义无反顾地赌上一把,就算除了一身孤胆一无所有。至于江凛的陪伴,则是他难得的幸运,让这一步步走得仿佛也不是那么艰难。
寒假眨眼之间就到了头,正月十五刚刚过完,多数人还都沉浸在年味儿里没缓过神儿来。
不过这“多数人”里并不包括赵恒。他年前优哉游哉,一不小心就晃到了年后,眼看第二天要报道了,才慌里慌张地意识到自己该写作业了。
于是一夜无眠。
——还没写完。
他父母也够狠,知道自家儿子没写完作业临时抱佛脚,怒其不争,今早上一口热乎饭都不肯施舍。报道那天早八点,赵恒同学在饥寒交迫中,坠着俩大眼袋,面色浮肿,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地被撵出了家门,硬吊着一口气挪去了包子铺。
进门时遇到了熟人。
那人还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赵恒?”
赵恒腿一软,险些没当场给他跪下去。
宣云赶紧拖住他,怎么打个招呼还把人拍晕了呢:“你脸色不太好。”
“我饿……”赵恒眼前一黑。
宣云把赵恒拖到座位上坐好,叫了一屉小笼包,看着赵恒狼吞虎咽一番,恢复元气,两个眼睛终于聚上了焦:“宣哥!大恩不言谢!”
“你没吃早饭?”宣云戴上一次性手套,动手把油条撕成一段段,扔豆浆里泡着。
“还早饭,我昨晚就饿着了。”赵恒可算找到了人大倒苦水,“我不是那啥嘛,急着补作业,昨晚就没吃。”
“不饿?”宣云挑眉看他。
“饿啊,饿死了。”赵恒嘴里塞了四五个包子,说话也跟着含混不清起来,“今早寻思上学校之前吃顿好的,我妈这又不给我做饭了。嫌我没写完作业,‘小惩大诫’。”
“你没写完作业这事儿还敢让她知道。”宣云见他筷子都快使出残影了,问,“喝点豆浆——还要么?”
赵恒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只恨自己嗓子眼儿小:“再来一屉!——这不没办法么,我妈那俩眼,跟俩探灯似的,藏着掖着她也能给你发现了。”
“来嘞,您慢用,有事儿招呼。”老板把包子端上桌。
“啊对了宣哥,”赵恒没那么饿了,动作慢下来,“你寒假干嘛呢都,没怎么见着你啊。喊你也不出来。你又跟你继父回他老家了?”
“嗯,回去呆了几天。”宣云犹豫了下,“我——在徐叔老家碰见江凛了。”
“江凛?就孙家磊他们班长贼帅那学霸,借你书那个?”赵恒回忆道,“唔,有印象。”
“就是他。”宣云搅了搅豆浆,“他喊徐叔‘舅’,论起亲戚来好像还挺近。”
“那巧哈。”赵恒一口几个包子,边吃边上下打量了宣云一阵。
宣云刚要把油条往嘴里送,见状顿了顿,晲他一眼:“干嘛。”
“人家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你这从几月份就开始瘦,回去过个春节也没见养回膘来啊。是不是那边伙食不咋地?”赵恒半开玩笑。
宣云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心疼了?”
“嗯,特心疼。”
赵恒凑过去狠狠地抱了宣云一把。
原本宣云瘦归瘦,起码看得过眼去,也还称得上体材匀称,如今却只剩了一把瘦骨嶙峋,抱着都嫌硌手,校服穿他身上和挂了根杆子上似的,风一吹就左右晃。手腕上系的腕表扣到了最后一个扣,还有几分摇摇欲坠。
赵恒咬着牙:“六月份赶紧到吧,别折磨我哥了。”
不过六月份之前,也还有一二三模考试横在眼前。
宣云一面从头啃课本,还要紧跟老师的复习步骤,恨不得把一秒钟劈成十份用。体重可能是跌到谷底了,倒是没再往下动过。
他瘦得脱了相,徐叔自然是心疼,怀疑是不是学校食堂伙食不好,居然几次三番想找教育局投诉。宣云再三申明与食堂无关,说得口干舌燥也死活拗不过他。徐叔于是开始每天中午骑着小电驴颠哒半个多小时送饭来,再颠哒颠哒回去,准备的午餐菜肴之丰盛,营养之平衡,令宣云瞠目结舌。宣云找他商量了好多次,觉得这样太耽误时间,然丝毫不奏效。他从来没见过徐叔在什么事上这么犟过,也就随他去了。
事实上,岂止是他,崇安一中整个高三都一副抽鸦片抽大了的德行,哪个班没有几个瘦的皮包骨头的?那天早晨,他还听赵恒说,自己高三刚开学时的裤子已经肥的穿不了了。
距离高考仅剩三个月,无论学生老师,都开始争分夺秒,小叮当更是大手一挥,修改高三作息表,一副发誓要榨干休息时间的豪情壮志。
宣云赵恒忙于学习,和小彩虹们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某天的晚自习,孙家磊带领着白紫蓝那三个厮,冒着被小叮当逮住的风险送来的鸡蛋灌饼,还是会让宣云心头一热。
三月上旬,东风终于吹开满山樱花的时节,一模结束了。
考试过后一周,各科试卷、答案陆陆续续发下来,在座的高三生虽是身经百战,趋近麻木,却还是忍不住为卷子上印着的“一模”二字,缭乱心绪。
宣云倒是淡定得很,他晚饭过后照例是早早地回了教室,改试卷,不过今天会心猿意马地盘算着,要托孙家磊去打听打听江凛考的怎么样。
大榜应该马上就能出才对……还是等大榜贴出来自己去看比较好?
他心不在焉,做不到心无旁骛。
大概七点半左右,快下课了,七班班主任才踱着步子晃进门,手里握着全班的成绩表,迟来的生死状。伴随着寒风一并溜了进来的还有一个小叮当。
风直往脖子里灌,坐在最后面的同学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身去关门,门没关着,倒是被小叮当结结实实吓个够呛。
“回头学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儿?”小叮当瞪他一眼。
待那名同学灰不刺溜地转身坐好,小叮当开始慢悠悠地在班里溜达。
宣云埋头做文言文专题,一道影子倏然从角落里钻出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试卷,且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动弹的迹象。宣云心知多半是哪个老师,没理他。直到做完这篇,撂下笔,才听小叮当操着那口略带土味儿的普通话,喊他:“宣云跟我出来下。”
主任办公室开着空调,热得发闷。
小叮当让宣云坐,还转身斟了杯茶:“喝茶。”
“谢谢丁主任。”宣云一时搞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费劲回想,觉得自己最近老实也没干什么出头的事啊。总不该是来挨批的才对。
“知道叫你来这儿干什么吗?”小叮当笑着问他,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慈爱的笑容激起了宣云一胳膊鸡皮疙瘩。
宣云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可能,最后摇摇头,老实回答:“不知道。”
小叮当笑容越发和蔼:“想不明白?嗯……那——这次一模,觉得自己考的怎么样?”
话说七分满,宣云自己觉得考得不错,大抵可以摸到一本线,便斟酌道:“还可以。”
“没自己估个分?”
他假模假样谦逊道:“五百分是有的。”
“你这是保守估计?”
“嗯。”
小叮当笑的眯起了眼,怪渗人的:“我这里有份你们班的成绩单,你好好看看。”
宣云伸手接过,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
语文/117 数学/113 英语/109 文综/215 总分/554 班级27/60 年级243/611
比自己估得分高了十分左右。
“这次一本线划到了543分。考的不错,说明这半年确实是下功夫了。自己对这个成绩满意吗?”
宣云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太惊讶,神情淡淡的:“也还可以。”
小叮当盯得宣云浑身发毛:“还不满意是不是?”
其实倒也没有不满意……还可以的意思是真的还可以。
可小叮当没等他开口,先一拍大腿:“不满意,就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高考就三个月了,眨眨眼就过去了,有什么事情是你现在放不下的?啊?啊?就这个状态,继续保持!争取到高考时考他一个985211……”
小叮当滔滔不绝。
话说到这儿,宣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把他叫来打鸡血、画大饼呢。
宣云:“……好。”小叮当太亢奋,他不忍心打击他,也确实感念丁主任这么操心。
“另外还有件事……别光坐着,喝茶。”小叮当见他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接着说道,“咱们级部打算趁这周一升旗仪式,开一个高三动员大会,正好一模也结束了,评评优,奖励奖励后进生。”
宣云抬头看他,想说些什么。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了看你上学期的成绩,进入高三以来,进步非常大。所以,我和其他几位主任讨论了讨论,决定树立你为后进生典型,升旗仪式上做个演讲。咱学校很多榆木疙瘩,就缺乏刺激,不拿针扎他们一下,自己磨蹭着不知道往前跑。这个周末你回去准备准备稿子,周天拿给你语文老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宣云:“……”
得,他就觉得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