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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虞银银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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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银银就着这些琐碎的烟火气,竟也慢慢吞吞吃完了整碗面。
她总觉得,出远门之前要回如梦馆看看,可真回来了,反倒茫然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馆内一切都被阿萝打理得井然有序,柜台上整齐摆放着肖氏兄妹送来的当月账本。虞银银索性慵懒斜倚在贵妃榻上,静静翻阅起来。
夜色沉沉如墨,屋内烛火摇曳,虞银银手中狼毫笔悬于账本之上,目光沉沉审视着密密麻麻的账目。
真是精彩啊,和之前九分真一分假的账面不同,这个月的账,从头到尾都是精细掩藏的痕迹。
算盘珠子在指尖翻飞,一点一点揭开肖氏兄妹伪造的流水。
不仅刻意篡改支出款项,就连入账流水也做得极尽隐晦。
虞银银对数字很敏锐,她静坐灯下细细盘了大半夜的账,终于终于摸清了肖氏兄妹刻意遮掩的实情。
他们似乎是不再满足于情报生意,而是暗中将触手伸向了其他行当,涉及的金额不小,根据账目蛛丝马迹推断,很有可能是盘下了酒楼之类的铺子生意。
可问题是,这类生意前期投入大,铺面租金、食材采买、人手调度、人脉打点,样样都需耗费心力银钱,短时间之内根本难以盈利。
而这份账本精彩就精彩在,亏的钱太少了,甚至堪堪维持了收支平衡。
肖氏兄妹的能力虞银银是清楚的,二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绝非能轻易将新生行当经营得顺风顺水之人。
一接手就能赚钱的铺子,要不原本生意就极好,要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暴利营生。
可既然是极好的生意,暴利的营生,原先的东家又为何甘愿拱手让人,轻易转手?
除非……
虞银银握笔的手一顿,豆大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模糊的阴影。
除非东家已顾不上这摊子生意。
钱进。
虞银银先前一直想不通红衣女折腾了这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藏宝图落入慕容昭之手,害人无数的血啼鹃和无头尸全部付之一炬,京城的骚乱也很快被平息。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的目标,竟然是钱进手里的产业。
黔郡王据说是突发恶疾而死,那位年轻的世子正焦头烂额,此时确实是出手抢夺生意的最好时机。
好时机啊。
虞银银叫住了来送宵夜的阿萝:“先前我教你如何算账看账,你学得如何了?”
阿萝将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很好。”虞银银满意颔首,“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趣,去找飞雨玩几天吧。”
“肖姐姐?”阿萝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大概明白了自己这一趟该玩儿什么,只是她还有些放心不下,“后院里的那些鸡鸭……”
虞银银大手一挥:“一起带上。”
穿过院子里那群欢快乱叫的宝贝鸡鸭,幽静偏僻的小屋内,一道身影正静心伏案作画。
虞银银的目光掠过画架,画卷之上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正是人间楼楼主。
或者说,是杀死钱进的凶手。
听到动静的沈青妙抬头,眼底翻涌的恨意尚未褪去:“我怕自己会记不清这张脸。虞老板,还未谢过你那日相救。”
混进北镇抚司时,她本是抱了必死之心。
挟持陆山川逼问红衣女的身份,明知难如登天,却想着若死在锦衣卫的牢狱里,也算还了欠郎君的恩情。
是虞老板救了她。
虞老板说,若你也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追寻钱进的死因,你当真甘愿,死在真凶身前,含恨难安吗??
沈青妙当然不甘。
她知道虞老板是生意人,出手相助必定另有所图。本以为对方是听闻藏宝图的消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正想坦白自己当日不过信口胡诌,却见虞银银从袖中取出八方赌坊的房契,语气平淡:“接手钱进留下的生意,有兴趣吗?”
沈青妙一时怔在原地,满心不解。
“会为你筹备充足的启动银两,也会派人暗中相助扶持。” 虞银银逐一细数钱进旗下的产业,又耐着性子询问,“如何,你可愿意接手?毕竟这勉强也算是,钱进留下的遗产吧。”
沈青妙心底泛起涟漪,却终究不解:“为什么?”
为何选我?
马车上,陆山川指尖叩着鎏金窗框,目光落向闭目休憩的虞银银:“为何选沈青妙?”
虞银银懒得抬眼,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此事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
“沈青妙连账本都看不懂,就算你看好她的潜力,可钱进留下来的生意早已是块人人垂涎的肉骨头,兵贵神速,在此时用她,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陆山川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虞老板,发善心救人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何必……”
“行了。”虞银银打断他的话,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陆大人这三更半夜潜入我如梦馆,又鬼鬼祟祟跟了一路,到底有何贵干?”
身居高位多年,陆山川早已习惯众人恭顺避让,鲜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断的场面,他顿了顿,才开口道:“你把如梦馆的机关都撤了,是因为这些机关和那支蝴蝶簪同出一人?”
虞银银看着他不说话,陆山川被她盯着后背汗毛直立,正琢磨自己这话不知犯了她什么忌讳时,见她按了按眉心,疲惫道:“有话直说吧,陆大人。”
堂堂锦衣卫北镇抚使,总不至于深夜专程赶来,只为试探她如梦馆的机关吧。
陆山川喉结微微滚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能将心底话语说出口。
这般模样反倒勾起了虞银银的好奇心,到底是多为难的话,还能让得寸进尺、见缝插针的陆大人难以启齿。
恰逢此时马车突然颠簸,凛冽刺骨的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狂灌而入。虞银银猝不及防被冷风呛住,当即捂住唇腑,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山川眉头紧皱,眼见她越咳越厉害,素白绢帕的缝隙之间,竟隐隐渗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到底怎么回事?”
原以为咳血只是她扮演的病弱人设,直到锦衣卫暗探回报将军府军医的诊脉结果,陆山川才察觉不对。
那老军医曾是御医,医术精湛,寻常伪装出来的孱弱脉象,根本瞒不过他。
可他之前试探过虞银银的脉象,虽相较常人偏弱,却并无大碍,万万不曾料到,老军医竟会说出她五脏俱损、破败不堪的论断。
见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陆山川不再多言,径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虞银银未没避开,也未挣扎,半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探到脉象的陆山川却愣住了。
虞银银手腕寒凉似冰,毫无暖意,更要紧的是,那孱弱的脉象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以他这半吊子水平,这般身子已然油尽灯枯,怕是时日无多。。
这才多久,她的身体怎会衰败至此?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灼逼人,虞银银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是药的缘故。”
什么药能厉害到吹阵风就吐血?
陆山川想追问,虞银银却已开口赶人。
狭小的车厢之内,气氛瞬间凝滞僵硬
寒风呼啸着狠狠拍打车窗,一道泛着冷冽寒光的利箭骤然破窗而来,直逼虞银银心口。
陆山川猛地将人拽进怀里,飞鱼服扫过箭镞的瞬间,铁骨指节攥住箭身狠狠一折。
“咔嚓”,断箭跌落在铺着狐裘的车板上,尾羽还在簌簌颤动。
“你……” 他话音未落,怀中的人突然喉头一腥,猩红的血珠溅在软枕上。
虞银银的身子轻飘无力,软趴趴倒在他臂弯里时,睫毛上凝着的霜花簌簌掉落,苍白的脸颊比车窗外的雪还要冷。
陆山川指尖抵住她后心,浑厚的内力刚渗入经脉,就触到一片紊乱如麻的气海,宛如被狂风吹散的残烛。
虞银银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艰难道:“药……荷包……”
这短短半句话似乎就耗尽了她所有心力,陆山川不敢大意,一边持续输送内力护住她心脉,一手从她腰间解下绣着墨刀纹的荷包,倒出一粒黑褐色药丸。
药味腥涩冲鼻,陷入昏沉的虞银银却下意识顺从咽下,喉头滚动,唇角溢出的血沫渐渐转淡。
马车调转方向,重新碾入如梦馆的青石板路,陆山川打横抱起她时,才惊觉这身子轻得像具空壳,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冰碴。
整个如梦馆安静得如同一座死坟,卧室内的火盆早熄成冷灰,房间里冷得像是冰窖,陆山川叹了口气,把人安顿在锦被里,又任劳任怨地去厨房里生火烧水。
屋外夜风肆虐呼啸,卷着枯枝败叶呜咽作响。
虞银银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觉四肢百骸尽数坠入无边寒沼,无数阴冷寒意缠上四肢,仿佛有密密麻麻的毒虫拖拽着她不断向下沉沦。
冰冷黏腻的沼泥淹没眼睛,淹没口鼻,窒息感吞没了最后一丝空气。
虫子,无数的虫子在沼泽里啃噬她的血肉。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