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3、出师不利

　　什么叫“因爱而生的贪婪”，小千漫并不明白，但她听懂了如果不那么做，孩子的父母就还会再想办法留住他，而结果就是他彻底消失。
　　小千漫好像不生气了，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夕阳，脑子很空。
　　但当时她毕竟只是小孩子，最终爷爷踩着木楼梯下楼的声音和门缝里飘进来的姜丝鱼腩香气成功地解除了小千漫的“自闭”。
　　“现在我还对那天的姜丝鱼腩记忆犹新呢！”
　　“呵。”海爷爷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你站在爷爷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做？”
　　“我……”
　　“好了，海丫头，这些年你跟着爷爷吃了不少苦，但爷爷希望把能教给你的都尽量多地教给你，爷爷啊，就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我家海丫头还是这么快就长成大姑娘了。”
　　海千漫心里隐隐不安起来，爷爷见天确实不对劲，“爷爷你……”
　　海爷爷却摇摇头打断她的话，“丫头，让爷爷说完。”
　　“成了大人就要学会走自己的路了，以后遇到事情，不管你如何选择，你都要记住爷爷今天说的话，你是爷爷心里最棒的丫头，你身上有我海家人的睿智勇敢和正义，所以别怕，坚持你认为对的，保持初心。”
　　海千漫鼻子莫名有点酸，又有点不明所以，“……爷爷你干嘛呀，好好的干嘛说这些？”
　　“我在跟你说任务注意事项啊。”
　　“……”
　　好么，之前莫名有点小离别的气氛一下就稀碎了。
　　“这事还没掀篇啊海樾同志？”海千漫没好气地瞅着爷爷。
　　“没法掀篇，海丫头。”
　　千漫从没见过爷爷这么严肃。
　　“……没得商量？”
　　爷爷闭上眼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和深深浅浅的皱纹看得千漫心里有点难受，十几年来爷爷都是这个样子的，但今天看起来却像一下老了很多。
　　千漫皱起眉毛撇了撇嘴，“那好吧，说说呗。”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海千漫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漂浮在一个剥离了五感的空间里，看不见听不见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她很害怕，挣扎过嘶喊过，但没有用，得不到任何回应。
　　记忆好像就停在了爷爷跟她说 “任务”的那个周五傍晚。
　　……“海丫头，这个镯子可能会带你去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陌生？除了自己生活的周遭应该都算陌生吧？”
　　……“好孩子，爷爷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不管它把你带到哪里，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害怕，只要记住爷爷说的话，想办法让这镯子开花，到时候就能回家了，爷爷在家等你。”
　　……“呃，这么玄乎，海老爷我怎么觉得你在坑我呢？”
　　……“好孩子……”
　　然后呢？就这些？不对，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掐掉了。
　　想起来，快想起来，求你快想起来……
　　很多画面倍速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满世界的雪白、像火焰一样燃烧的花朵、掏了大洞的心口、白衣人、飞扬的长发、流了一地的血、漫天飞舞的花瓣……红的梅花，白的梨花，梨花…
　　啊！对了，梨枝，她想起来那天接到梨枝的电话，说周六一起去盛世广场看漫展，还说要去买她最想要的周边，但她没去成漫展也没买到周边，为什么她没去？想不起来……
　　“千漫，千漫……”
　　谁在叫我？
　　“千漫醒来……”
　　是谁？你是谁？！
　　“千漫，醒来，我在等你……”
　　你是谁！……

　　伽元大陆，岐岳国皇宫，长乐殿
　　“你是谁！……”
　　海千漫大声叫喊着从持续了很久的睡梦中醒来，一边努力呼吸一边低声喃喃道：“你是谁……你是谁……”
　　“咣当！”金属制物品落地和水花溅开的声音转移了海千漫的注意。
　　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一身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就站在离海千漫几步之遥的地方。
　　这人谁啊？没见过，不过出于礼貌，海千漫开口打招呼，“嗨。”
　　声音有点哑，清清嗓子再来，“嗨，小美女。”
　　“……”
　　没反应？不想理她？好么，无所谓。不过，妹妹你一直看着我还捂着嘴一边颤抖一边掉眼泪是几个意思？
　　等等，不太对啊……
　　海千漫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不大对劲，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是一扇画着“踏雪寻梅”的大屏风，屏风右侧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梳妆台，铜镜、瓷瓶、花枝、妆奁……
　　躺着视线受阻，于是收回目光眼神往上看，鹅黄色的纱帐，雕花的木质床架，再看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比纱帐深一个色调绣着吉祥图案的锦缎大被……
　　海千漫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向那个一直哭的妹子……
　　“呜呜呜……岫公主……”
　　刚才一直哭着都走不动的妹子三步并作两步就扑过来趴在床边上，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
　　……岫公主？好么，不管这个岫公主是个谁，看这一身古装打扮的妹子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再看周围这环境……
　　脑子里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镯子可能会带你去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镯子……”千漫盖在被子里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左手腕，但是，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闪电劈了一般，海千漫只觉得浑身一僵，头皮一阵一阵发炸。怔了一会，千漫不可置信地坐起身，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左手腕许久，然后疯了一样把袖子往胳膊上撩，但只看到了一胳膊结痂变色的伤口。
　　“没有，没有……”
　　左手没有，又魔怔一般撩右手的袖子，依然只有狰狞的旧伤口。
　　“也没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啊！——”
　　那小姑娘看海千漫一副疯魔的样子，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但还是扑上来抱住她，“岫公主……您别这样，这些伤口，泽漓大人说会想办法治好的，之前……之前您一直昏睡着，就跟，就跟……没了一样，泽漓大人治了很久您才有了心跳，但还是昏睡不醒……”
　　什么跟什么呀？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松开我。”
　　“……啊？”
　　“松开。”
　　“噢，哦哦，镜池该死……”小丫头连忙松开她跪在床前，“镜池该死，镜池冒犯公主……但，镜池是怕公主想不……”
　　“呵。”海千漫突然轻声笑了。
　　“怕我想不开？”
　　“……镜池该死。”
　　“呵，我现在是挺想不开的。”
　　“岫公主……”尾音发颤，又要哭。
　　“停！停停停。你先让我冷静一下。”
　　“……”
　　海千漫有点想，不，是很想骂和谐脏话，但她更想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首先可以肯定她在一个绝对陌生的环境里，但作为关键物的梅花镯子并不在手上，所以，有没有可能她还在做梦？对，应该是在做梦，毕竟感觉之前好像一直就在梦里。
　　海千漫双手揪住自己的脸，揉了两把，……有感觉。
　　不死心。
　　“啪！啪！”再狠狠拍了两巴掌。
　　“吱，疼……”
　　“公主！”小丫头看她“自虐”又紧张了。
　　“打住！”海千漫抬手制止，“放轻松，我还不死，昂。”
　　“还……”
　　“……别钻字眼，什么毛病。”
　　“……是。”
　　海千漫在心里流了两行苦X的眼泪，老天，你玩我呢？还有，海老头，你也太不靠谱了！亲孙女都坑！
　　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丫的，没准这跟狗血言情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是在演戏呢？就那种……走在大街上突然被某某导演相中，然后被拉来演戏。呃，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是负的，但，万一见鬼了呢？
　　“妹子，你站起来说话。”
　　“……是。”小丫头还闪着泪花的卡姿兰大眼睛就那么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死了似的。不过这小丫头是生的真水灵，一头乌发挽成两个哪吒髻，额头上覆着齐整整的刘海，水亮亮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脸，色泽健康的小嘴儿，说话的时候两颊各一个小梨涡，脸色也是很健康的红润，不过刚才哭得厉害，眼泡有点水肿。
　　海千漫看得又是喜欢又有点无奈，“妹妹你多大了？”
　　小丫头嘴角一撇又要哭，但在海千漫的眼神下收住了，“岫公主，镜池，十五了呀。”
　　呃，这意思怎么好像海千漫该知道她多大似的。
　　“嗯，好么。你说你叫镜池？”
　　这下海千漫的眼神也不管用了，镜池眼泪又开始掉，“是呀，公主我是镜池……”
　　“啊好好好，你是你是，别哭，我还没问完呢。”
　　“……公主请讲。”
　　“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大概是巳时接近午时时分……”
　　“抱歉我没问清楚，我是说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日，说详细一点。”
　　“……沧元一千九百七十二年七月十九。”
　　“你确定不是公元xx年xx月吗？”
　　镜池摇摇头，用一种很……心疼的眼神看着她，海千漫浑身不自在。
　　好么，她确实来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但海老爷给她的梅花镯却不见了，那还开什么花？她还怎么回家啊？！这叫不叫出师不利？！
　　“丫的，老天爷你还真玩小娘呢……”
　　镜池心里难过极了，岫公主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话还……很奇怪，还有公主那一身一脸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公主她十五岁了啊，马上就是婚配的年纪了，老天爷也太狠了……
　　“公主……您别担心，您才十五岁，泽漓大人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您身上的伤口，就算，就算……反正镜池会一辈子守着公主的！”
　　镜池那意思是，就算公主嫁不出去，她也会一辈子跟着公主伺候她。
　　但她俩的思维没在一个频道上，“你说我十五？”
　　“是的公主。”
　　“呵，还给小娘调嫩了四岁。”
　　“公主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