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特殊任务 因爱而生的

　　“爷爷……”海千漫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得劲，“你真的没事吗？”
　　“呵呵，老爷子好好的在这坐着，能有什么事？”海爷爷自然地收回目光，就着手里的杯子又抿了一口。
　　“吱，好酒！”海爷爷乐滋滋地皱起眼睛，鼻梁上起了几道皱纹。
　　海千漫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抿了一口，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一仰脖子杯子里一滴不剩，立马又要去抓酒瓶倒酒。
　　海爷爷连忙抓住她的手，“诶诶，臭丫头，这酒哪是这么个喝法，暴殄天物！”
　　海千漫不高兴，“海老头，不带你这样的啊。”
　　“哼，好酒得品着喝，你说说这酒怎么个好喝法，不然不许你再喝了。”
　　海千漫看看爷爷又看看酒瓶，爷爷那表情还挺认真，虽然馋酒但也仔细回味起来，可刚才喝得那么急，哪能回出什么味儿来啊？
　　“嘿嘿，好爷爷，刚才没品出味儿来，再来一杯，再来一杯我一定说出让你老人家满意的酒评来！”
　　“哼，臭丫头油嘴滑舌。”海爷爷移开了手。
　　海千漫立刻眼冒精光地给自己满上，端着那杯香气清冽的酒细细品起来。
　　“嗯……”
　　“如何？”
　　“这酒入口甘冽，酒气却在胸腹之间回荡不息。”海千漫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哦？”
　　“不错，更妙的是，唇舌之间清冽的酒香久久不散，并且这香气里似乎还有另一种浅淡的香气，跟酒香混合在一起，再与胸腹之间的酒气相呼应，这感觉简直就是……”
　　“就是什么？”
　　海千漫闭着眼睛所以没看见，爷爷的眼睛跟着她说的话逐渐亮了起来。
　　“就是……”海千漫没了词，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而海爷爷在她看过去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觉着这酒很好喝，而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哼，臭丫头就会骗我老头子的酒喝。”海爷爷垂眼遮蔽了情绪，端起酒杯细细喝起来。
　　海千漫扒开烧鸡撕下一个鸡腿来，“喏，继续。”
　　“哟，看不出来海丫头还有点良心呐。”但海爷爷没接鸡腿，边起身边说道：“你先吃着，爷爷去阁楼拿个东西，一会跟你说点事，就在这待着，别乱跑啊。”
　　“你不疼啦？刚摔那么惨。”
　　海爷爷起身扭扭胳膊抻抻腿儿，“完全没问题了，老爷子我老当益壮！”
　　“哦，行吧，不吃别后悔啊，什么事搞这么神秘兮兮的。”海千漫嚼着鸡腿看着爷爷走过园子里的鹅卵石小路，推开尘缘阁的后门走了进去，爷爷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海千漫左眼皮突地跳了一下，她没在意，转身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美滋滋地喝起来。
　　爷爷回来的时候，海千漫面前已经有一小堆鸡骨头了，“拿什么东西啊这么半天，我都吃得差不多了，嗝。”海千漫咽下嘴里的鸡肉打了个酒嗝，连忙伸手捂嘴，但手上都是油。
　　“都是大姑娘了，吃东西还这么没吃相。”海爷爷抬手，手心里托着一个没什么特点的掌心大的木头小盒子，只是盒子开合的地方镶着一圈精铜，本来该是锁的地方用精铜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五瓣梅花。
　　“嘿嘿，没关系没关系，吃东西吃得香最重要嘛！哇，爷爷这朵花刻得真好看。”
　　“去去，擦擦你那手。”海爷爷眼疾手快截住了千漫油乎乎的爪子。
　　“爷爷你去半天就是为了拿这个啊。”海千漫一边抽纸巾擦手一边盯着那盒子挪不开眼。
　　海爷爷下巴一指，“打开看看。”
　　“我？”
　　“不然呢。”
　　“哦。”海千漫看了看那盒子和上边精致的雕花，又抓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才把盒子捧到面前，仔细地打量之后，一手稳住盒子，一手轻轻用力。
　　“咔哒”一声，盖子轻轻弹开，盒子的内部覆着鲜红的锦缎，一只气息古朴的原木镯子就躺在盒子中央。
　　打磨成圆形的细细的镯身上隐约可见年轮的印记，一朵五瓣梅花盛开在连着镯身的小巧梅枝上，花瓣的每一丝细节都清晰可辨，每一条花蕊都像是在探着头说话，如果它不是原木色，海千漫一定会以为这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花。
　　海千漫屏住呼吸看了那木镯许久，直到身体机能觉得她该喘气了，才猛然吐出一口气，然后捂着心口有些着急地接连呼吸了好几次。
　　海爷爷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放了下来，老人抿着的嘴角显得有些肃然。
　　“呵呵，爷爷这镯子真好看！”海千漫伸手抓了两下自己短短的学生头，一把糊起额上的刘海，“呼，刚才偷喝爷爷太多酒了，这会酒劲有点上头，嘿嘿，以后不贪杯了，不贪杯了。”
　　海爷爷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垂眸看着那木镯，“戴上。”
　　“嗯？我吗？”海千漫看着爷爷，刘海拱起一撮。
　　“臭丫头喝酒喝傻了？难道我老爷子戴这个？”
　　“嘿嘿，海老爷你可别后悔啊。”海千漫快速地抓起木镯往左手腕上一套，没由来的，心口倏地跟着左眼皮一起跳了一下。
　　“呃，爷爷你那是什么酒啊，还真是上头，可以我这酒量，不应该啊……”
　　“臭丫头，就你那点眼大肚小的劲头还叫酒量。”海爷爷伸手帮她抚平了那撮刘海，如果海千漫这时候抬头看爷爷的话，一定会看到爷爷眼里的痛苦和担忧。
　　海千漫扭开脖子，指着那株已经含苞的老梨树，“爷爷，它今年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开花？”
　　“……也许是要走了吧。”
　　“啊？”海千漫这会看向爷爷，“什么跟什么呀，树还能长出脚来不成。”
　　“呵呵，你小时候不就希望这院子里的树们能长出脚来跟你跑着跳着玩。”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多大了啊，真是。”看爷爷笑，海千漫心里也柔软起来，“爷爷你干嘛突然给我这么个镯子？”
　　海爷爷沉吟片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雪了吧。”
　　“诶，海老爷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这就是刚才爷爷跟你说的正事，这是爷爷交给你的一个特殊任务。”
　　“……啊？不懂。”
　　海爷爷看着千漫手腕上的木镯，“你得想办法让它开出真的花来。”
　　“！”
　　海千漫愣了两秒之后，拍桌大笑，“哈哈哈！海老头你逗我呢！这可是木头，开花？别闹！哈哈……”
　　但海爷爷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平静得没有波澜。
　　千漫讪讪地收起了笑，“呃，爷爷你真没跟我开玩笑？”
　　海爷爷依旧不说话。
　　海千漫撇撇嘴，“没劲，海老爷我都上大学了，可别再让我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你出去招摇撞骗了行不？”
　　“招摇撞骗？！”海爷爷没好气，“老头子我那可是正经营生，不然哪来的钱养你，供你上学？”
　　“可给人看病不是正经营生吗？爷爷干嘛还非要去……装神弄鬼什么的……”
　　海千漫记得小时候有次也是爷爷跟她说有任务，还说完成任务可以放她一天假，被绕口古怪的咒语折磨得晕头转向的小千漫听说可以放假，简直恨不得立刻跟爷爷去完成所谓的“任务”。但第二天出门之后她才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爷爷在路上给了她一篇“发言稿”。
　　稿子的内容大概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孩子希望父母可以放自己的魂魄去转世，这辈子跟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留住阴人的魂魄供养起来是损阴德的，自己不希望父母做这样的事，来生有缘再做一家人……
　　而海千漫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扮作“灵童”，在爷爷的“招魂仪式”结束之后，假装被那个孩子的阴魂附体，然后把这段话背给他父母听。
　　海千漫当时就有点后悔，可想到能放一天假又忍住了打退堂鼓。但在看到那孩子的父母听了那篇“发言稿”之后哭得肝肠寸断，海千漫就真后悔了，觉得自己跟着爷爷干了一件坏事。
　　于是回去的路上就拒绝跟爷爷说话，到家了也直接去房间把自己关起来。但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人儿，到了晚上，虽然还是生爷爷的气，可肚子里越来越大声的抗议让小千漫难过极了，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偷偷去厨房找点吃的，就听见爷爷踩着木楼梯上楼的声音。
　　千漫赶紧转身背靠墙蹲下来。
　　听见爷爷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房间门口，随后是托盘搁在地上的声音。
　　“千漫。”
　　哼，绝不跟爷爷这个骗子说话。小千漫依旧在心里赌气。
　　“是姜丝鱼腩。”
　　她知道！隔着门就闻到味道了！
　　咕……肚子里又传来大声的抗议。
　　“呵。”听到爷爷在门外的轻笑声，千漫的小脸慢慢就红了个透。
　　笑什么笑！讨厌！谁不会肚子饿啊？
　　“千漫。”
　　听不见听不见！
　　“那个孩子的魂魄被强行施法困在了已经没有生机的□□里，小孩子的魂魄本来就弱，如果我再不去放他走，他就真的会魂飞魄散了，从此彻底消失。”
　　魂飞魄散是什么，小千漫似懂非懂。但“彻底消失”她听见了，那个本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不仅不会再跟她一样慢慢长大，甚至什么都剩不下。
　　“可是她的父母很伤心！为什么非要我说那些话！”小千漫终于恨恨地开口说了这句话。
　　走廊里没开灯，暮色显得更重，爷爷的眼神掩在这样的暮色之中看不分明。
　　“千漫，因为他们跟你一样看不见他，如果你不说那些话，他们是不会死心的。因爱而生的贪婪才最难以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