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4、变成丑八怪

　　“没什么，你什么都没听见。”
　　“……”
　　想她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大二学生，已经十九岁了，而现在这个“岫公主”才十五岁。虽然女性几乎都有追求年轻的天性，但从一个成年人变成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想必也不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
　　海千漫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本能地开始准备适应这个新环境。
　　“你，刚才叫我，岫公主？”
　　“……是。”
　　“我叫什么名字？……诶诶，别哭，你看得出来我……我失忆了对吧，所以我们慢慢来，嗯？”
　　镜池含着两汪眼泪点点头，公主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躺了那么久，能活过来，失忆已经是最低的代价了吧？而且，公主虽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她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嘛，而且还跟她说“慢慢来”，那不就意味着公主不会想不开了不是嘛……啊呸呸呸！胡乱想什么呢。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镜池终于能平静地跟海千漫说话了，小眼神甚至还有点坚定，“请恕镜池不敬，公主的芳名叫做，海晴岫。”
　　嘿，竟然跟她一个姓，好像还没那么差嘛。
　　“哦。”
　　海千漫若有所思，习惯性地曲起食指在下巴上蹭，但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有什么东西硌手，“啥玩意……”
　　条件反射就伸出指甲去挠，但生生抠下还没和新长出的嫩肉剥离开的痂，必然会造成新的伤口，“吱……”
　　镜池一声惊呼，“公主！……”但没来得及阻止。
　　海千漫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血，又看到自己手腕上露出的伤疤，这才想起来刚才着急找手镯的时候看到的满胳膊的旧伤，再想到刚才镜池这丫头反复提到“伤口”，于是抬起双手捧到脸上细细摩挲，手心里传来的异样粗糙触感让海千漫心里有点发凉……
　　“镜池你帮我拿面镜子来。”
　　“公主……”
　　海千漫无奈一笑，“呵，怎么，怕我被自己丑到吗？不碍事，我心大。”
　　“可是……”
　　“不愿意是吧，那我自己去照。”海千漫作势就要起身。
　　镜池赶忙阻止她下床，“岫公主您别这样……泽漓大人会治好您的伤口的，之前没顾得上治伤口是因为……”
　　因为海晴岫躺在那就跟一具尸体一样，泽漓费尽力气才救回来一点心跳，命都要没了伤口还怎么愈合？可后来生命体征都基本稳定了，她还是像没活着那样躺着，不管用什么药伤口都不见好，反而在慢慢……腐烂。
　　终于在半个月前，原本溃烂严重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慢慢愈合，但那一脸一身的伤疤就那么留下了。人虽然还睡着，但毕竟像个活着的人在睡觉了。镜池这才听泽漓的命令把她从泽漓的居所泽苑接回寝宫长乐殿，镜池原本还高兴的，但看着公主那浑身的伤疤难过了好久……
　　可泽漓大人却说，先把命留稳了，伤疤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
　　好么，既然神医都这么说了，也就只能这么着了。
　　镜池每天盼啊盼啊，今天她的公主终于醒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镜池又开始哭，“呜呜呜……公主……”
　　海千漫一个头两个大，书里说女孩子爱哭，她还不算真的见识过，小时候一起上学的小姑娘倒是爱哭，但那毕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作为女生她自己不爱哭，后来认识的死党梨枝也不爱哭，虽然这妮子有个听起来很“林妹妹”的名字。
　　可她就跟镜池这小丫头待了这么一会，就让她看到了比这些年她见过的所有眼泪加起来还多的眼泪……好么，这句话很绕口，但海千漫确实想这么说，并且还想加上一句：镜池没被各位导演大大挖掘到真的是太浪费人才了。
　　唉，海千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镜池的背，“好镜池，我只是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你帮我拿面镜子来照照吧。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泽漓大人会想办法嘛，听起来你还挺信任他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放宽心好不好，嗯？”
　　“……”
　　奇怪，公主明明跟自己同岁，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姐姐在说话吧？可是不管了，“嗯！没错，公主要相信泽漓大人，他可是咱们岐岳国，不，是咱们整个伽元大陆最好的大夫！”
　　“呵，是是，你这个泽漓大人最厉害了好不好。快去帮我拿镜子吧。”
　　镜池转身去梳妆台上取了一只手持的长柄铜镜。
　　“诶镜池，你说的那个泽漓大人跟我很熟吗？听你说是他救了我的命？”
　　唉，果然公主连泽漓大人也忘了吗。
　　“公主，泽漓大人是……啊，泽漓大人！”镜池连忙对着屏风外侧的方向行礼。
　　海千漫的角度看不到屏风外的人，只能看见日光打在屏风上的影子一点点移向内室。
　　镜池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抬起头惊喜道：“泽漓大人！公主她醒了！”
　　“嗯。”
　　海千漫只听到一个浅淡的声音平静简短地应了一句。
　　然后，一个青色的人影转过了屏风，走进了海千漫的视线。
　　时光突然慢了下来，只有“踏雪寻梅”图旁边身姿欣长的翩翩儿郎格外清晰动人。
　　浅青色外袍里交叠的白色衣领整齐挺恬，一丝不苟。漂亮的脖子往上，是青莲般出尘的容颜，长及小腿的白发只松松扎着发尾，在听到镜池说她醒了之后，就拎着药箱在屏风前停下脚步，向海千漫投来一束淡淡的注视，不热烈也不唐突。
　　像是在和一株高洁的青莲对视，这是海千漫第一眼见到泽漓的感觉。
　　然后，海千漫就觉得那些所谓的“神仙颜”、“漫画颜”什么的都弱爆了，论气质论容貌，眼前这人能轻轻松松甩他们一条银河好么？
　　于是外貌协会会长海千漫同志在心里高高扬起了“泽漓大旗”，女流氓性质暴露无遗，“嗨，帅哥~”
　　泽漓：“……”
　　镜池：“……”
　　呃，尴尬了不是，人家听不懂。
　　没关系呀！追帅哥就要百折不挠，看她立马换个能听懂的，“你好啊，美男~”
　　镜池的表情有点僵，但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公主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泽漓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刚进来时一样平静淡定，看样子也不打算接海千漫不伦不类的话茬。
　　“嘿嘿，帅哥你是来看我的啊？”海千漫依旧没放弃。
　　这下泽漓终于有反应了，只是却把视线转向了旁边的镜池，缓缓开口道：“公主醒了为何不前去伺候？”语气平淡声调和缓好听，但有说不出的不容抗拒的味道。
　　“公……”
　　“诶诶诶，不带这样的啊。”海千漫打断镜池的话，“是我让她帮我拿镜子来照照。”
　　泽漓看看海千漫又看看镜池手里的镜子，再看向海千漫，然后垂下视线，“给公主送过去吧。”
　　“是。”
　　镜池走过来恭敬地递过镜子。
　　海千漫本来还在想，这帅哥人还不错哈，挺好说话，看起来是个脾气好的，于是美滋滋地拿起镜子照……
　　“啊！——”
　　看到镜子里脸，海千漫尖叫一声赶忙把镜子扣在被子上。
　　镜池一脸难过地低下头，泽漓礼貌地垂下视线。
　　铜镜里那张脸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疤和粗陋的痂，几乎已经看不出原主长什么样子了。这可远远超过海千漫的想象，甚至有点，不，非常被打击到。
　　虽然这是海晴岫的样子，但现在是她海千漫在用啊，尽管作为海千漫的时候她并不怎么在意容貌，但那是因为海千漫本来底子不错，可现在……刚才她还顶着这幅样子强撩帅哥，看看别人那张脸，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活了不活了……
　　“你们……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静静。”海千漫木然地说完这句。
　　但感觉有人在靠近，等她木然地转过来，泽漓已经走到床前来了。
　　“你干嘛！我不是让你出去嘛！”海千漫捞起被子紧紧捂住脸。
　　“公主请让在下把脉。”依然声调和缓语气平淡。
　　“不，不想被看见这么丑的样子！”
　　“容貌不过虚假之物，不必太过介怀。不过在下会想办法治好公主的旧伤。”
　　好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不在乎容貌是因为自己好看，这不就让她遇到一个现成的。
　　“我拒绝！”
　　“公主，您就让泽漓大人看看吧，虽然您已经醒了，但检查一下终归是要放心些。”
　　“不！我现在心灵的非常受伤，治不好！”
　　“……”
　　镜池惨兮兮地看着泽漓，“泽漓大人，镜池没来得及禀告，公主她失忆了。”
　　泽漓没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公主，你是在下一手带大的，所以不管公主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在下心里的岫公主。”
　　“……”
　　诶？诶诶？这话几个意思？
　　一手带大……
　　在下心里的岫公主……
　　海千漫缓缓抬起头，有点脱离频道地问道：“你今年多大？”
　　泽漓垂眸想了想，认真答道：“二百七十二。”
　　“！”
　　海千漫脑子里弹幕似的刷过三个字：成精了……
　　她到底来了一个什么地方？海爷爷，这任务超纲了啊！超纲了！！
　　泽漓像是看不见她脸上的震惊，有条不紊地打开药箱，拿出腕枕和一方白色丝帕，再拿过海千漫的手腕覆上丝帕诊脉。原本不用这么麻烦，但公主如今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该避嫌的不能马虎。
　　而海千漫震惊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不能回过神，于是就像乖巧的木偶任由泽漓操纵。
　　诊完脉，泽漓收好药箱。
　　镜池担忧地问：“泽漓大人，公主如何了？”
　　“无碍。只是记忆与疤痕需要时间来恢复。”
　　镜池听了又高兴又难过的，最终只答了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