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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叶梦得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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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原柳家府邸,现韩家府邸内,众人此时皆不得安宁。
一年前柳楚筠第二次科考失利,与博文馆博/彩输掉此宅后,先帝师太师文宗韩墨子便第一时间遣人购置此府邸,甚至不惜动用官家势力,这才顺利入手。后将此府邸修葺完毕,又添置名家字画于其内,方举家搬至京都。
而后,柳楚筠三度科考失利,撞门自尽,受伤期间也是在此宅修养。
今日,韩家府邸内韩家家属亲眷,小厮门人,及韩墨子学生门客皆汇聚于大堂内殿,各人虽心思不定,但都心神不宁。
“老师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太师叶梦得此人向来心肠凶狠,手段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老师远离京都多年,京都之中顾忌老师者多,但畏惧老师却少。如此,若此次夜宴叶梦得携天子之威强令众人逼迫老师,老师又该当如何自处。”叶梦得一学生说道。
此话说罢,立时有人问之,“何以见得,太师叶梦得便会如此行事。”
“众位不知,我虽为老师学生,但此事极为隐秘,纵是叶梦得也不得而知。当年老师新政失利,被迫离京。我等众人皆改换门庭,意图潜隐。待老师归来,再图大事。如今愚兄便在太师府当差,太师此人,多年行事一向如此。”
“如此,老师该当如何应对。”
“哎,不得而知。”此学生只叹息说道。
“那老师会不会迫于压力,将我等姓名公然告知太师叶梦得。”
“老师此人,一生致力于新政。将新政定位为必生事业,甚至高于文名。若是将我等姓名公然告知,叶梦得定然将我等一一控制,将新政全盘否定。如此,老师岂能接受。故诸位不必担心,老师定然不会将我等姓名透漏出去。只是,”此话未及说完,此学生便一句叹息。
“兄长何故长叹,老师既然不会将我等姓名泄露,我等自然无虞。况以老师之尊,纵使官家也不能强迫之,叶梦得即使再以大势逼迫老师,老师定然也无碍。既如此,何必长叹。”
“这位同学怕是入老师门下较晚,不解老师为人。老师此人,重名声犹如性命,若叶梦得于夜宴之时,携众人以大义逼迫之,老师虽然性命无虞,但怎能受得此辱。吾是恐老师一时想不开,怕有心生短见之举动。”
此言即罢,立时有人捶拳磨掌,咬牙切齿。“这老匹夫叶梦得实在是欺人太甚。不若我们就此冲进皇宫,杀了这个老匹夫,安能使老师受此大辱。”
“不可,我等性命虽死不足惜,但叶梦得为当朝帝师太师,我等若如此行事,便令老师受无妄之灾,因我等坐实谋逆之罪。此时绝不可如此行事。”
“那我等该当如何解救老师。这夜宴已然进行许就,这会叶梦得怕是已经挟帝威命众人对老师逼迫之,若再耽搁片刻,老师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此话说罢,众人即刻不言。皆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过之许就,内位学生方轻声说到,“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若依此法,怕从此我新党有名存实亡之危。”
“兄长且说罢,若无老师,我新党即使存在也不能成事,如此,与灭绝无疑。若能救出老师,我新党莫说名存实亡,即使全皆殒命又如何。只要老师还在,依老师之官名文才,心智声望,我新党就有一丝希望,他日星星之火,还会有燎原之机。”
如此说罢,众人皆点头认可,内为学生虽颇为为难,但还是说道:“不若我众人联合真就告知老匹夫叶梦得我等身份。我等众人本就蛰伏多年,各位兄弟早已占据我大晋官商及各行各业半壁江山。往日蛰伏,不过是等待老师将我们聚集而起,一并起事,以期与叶梦得抗争。如今老师归来,我等本就要揭竿而起,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既然如此,我等告知叶梦得我等身份,一来让叶梦得顾忌我等,不敢再行逼迫老师,得以让老师平安出宫。二来也借此机会,正式向世人宣告,我等新党正式归来。”
此言说罢,众人沉思片刻,便纷纷认同此法。
“不错,正好借此机会,我等重出大晋。依我等如今之势力,量他叶梦得老匹夫也不敢将我们奈何。”
“不错,我等蛰伏已然数年,老师年岁已高,如不再度起势复出,我等何时才有出头之地,新政何时能再度施行,老师毕生之梦想何时才能实现。”
既然众人皆认可此计,便请韩府小厮送来纸笔,在坐各人皆将名字、身份写于其上。更委托内名学生进宫面见叶梦得,以期保韩墨子平安。
韩家家眷期间曾经多次劝阻,然而诸位学生群情激愤,劝阻无效,也只好作罢,任由他们行事。
大晋皇宫保和殿,春闱夜宴文斗继续。
众位贵子皆发言完毕,都依照叶梦得之意,恳求韩墨子为国为民做出收拢旧势之举。
但见韩墨子,只低头饮酒,默不作声。但其脸色,已然苍白。杯中之酒似有千斤之力,韩墨子单手执酒竟隐隐有执不起之感,此杯入肚,一旁侍酒的小黄门马上便为其蓄满,只是不待蓄满,韩墨子杯中之酒突然倾洒一地。侍者忙放下酒壶,跪地将地面擦拭干净。
只是忽然“咣”的一声,韩墨子似再也端不动此酒此杯。
酒杯落地,一道声响。侍者只吓得跪地不起,不敢有任何动作。
殿内众人也静默不敢发声,众位贵子也不敢再行辩论恳请。此时殿内,一片死寂之感,唯有呼吸声可闻。
忽然一阵齁喽声传来,于此死寂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众人看去,只见柳楚筠已然卧座酣睡,鼾声如雷。黄门侍郎见叶梦得心生不悦,便使眼色于闫姓小黄门,闫姓小黄门立时会意,忙将柳楚筠唤醒。
过之许就,柳楚筠方睡眼朦胧,起身看向四周。见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顿时惊醒,忙作揖向叶梦得告罪,“太师恕罪,学生贪杯,一时醉酒竟昏睡过去,影响了此次夜宴,请太师责罚。”
叶梦得只冷笑道,“无妨,此刻你既然酒醒。正巧只有你尚未就文斗辩论,不若此刻便说说你的想法罢。”
“学生领命,即依太师此事此计,学生认为,”不待说完,柳楚筠便突然低头呕吐不止,顿时殿内腥臭难闻。殿内侍者小黄门忙取来盆盂供柳楚筠倾吐,吐之许就,柳楚筠方站定,屈身作揖向太师告罪,只是告罪未完,又俯身倾吐不知。黄门侍郎侯公公向闫姓小黄门使个眼色,闫姓小黄门会意,马上取来醒酒茶,服侍柳楚筠饮下,随后又搀扶其坐下。
“柳秀才既然身体不适,叶太师不若就取消他文斗辩论吧,想来此时他已然醉酒,神志不清,也说不出什么新词新意来。”
“叶梦得虽然心中已极为愤怒,但依旧只冷笑一声,“也罢,既然你醉酒身体不适,神智不清,本太师也不取消你之资格,便就认定你已经评议辩论过。即不发言,就依你默认诸位贵子之言罢。不必再起身复命了”
“学生遵命。”柳楚筠道,说罢,又是一阵倾吐。
“学生遵命”四字,看似为遵命,其实为不遵。怕是有心人皆能猜到,以太师叶梦得之心眼岂能不知,只是此时,他丝毫不在意而已。
待侍者小黄门匆忙间将大殿打扫干净,又布上香薰等物。
太师叶梦得方目光转至韩墨子,“韩老意当如何,此届贵子中文斗可有入韩老之眼者。”
众位贵子会意,即刻再次齐声向韩墨子拜请道。“学生拜请韩老为国为民收拢旧势”
众位宾客眼见时势如此,也起身拜请道:“小民拜请韩老为国为民收拢旧势”
“下官拜请韩老为国为民收拢旧势。”
一时殿内声如洪钟,震天动地。
韩墨子似再也承受不住,只捂手抚胸,呼吸急喘。忽然,便双腿蹬直,仰面吐血。
殿内众人只吓得顿时跪地,不敢再言语。唯有柳楚筠,闫姓小黄门即在韩墨子一侧,立即服侍韩墨子平躺卧,下肢抬高,待其呼吸平畅后取洁净毛巾擦拭污血。
黄门侍郎侯公公即刻宣侍者小黄门去请宫廷太医。
叶梦得眼见如此,心中却暗自道喜,嘴角不自觉轻扬。但遂即便变换脸色,眼神之中透露出浓浓关切之感。“韩老身体一向强健,怎会突然如此。莫不是早已有恶疾,今日才发作。如此,快请宫内御医前来救治。”叶梦得此话颇为急迫,任外人听来莫不以为叶梦得关心韩墨子之情甚矣。话即说完,又忙起身赴韩墨子处,挥手起开柳楚筠、闫姓小黄门,只跪坐在韩墨子一侧,即目光含泪,神色忧伤,“韩老为国为民可要挺住,众位学子可还待韩老评议文斗名次呢。”
此话说罢,韩墨子又是一阵吐血,但看其人,已是有进气无出气,貌似濒死不远。
不消一会,侍者小黄门便急匆匆进殿,径直跪向叶梦得,“禀叶太师,奴婢有罪,未能请的太医来此。”
叶梦得顿时大怒,“是哪位太医当值,竟敢不来此处救治韩老,你可曾言明奉谁之命,所救何人。”
“禀太师,奴婢全然知之,只是今日并无太医当值,太医皆在官家御殿内侍奉官家,官家御殿门前有禁卫侍立,奴婢被阻拦在外,不得见诸位御医。”
“大胆奴婢,你怎不以死请命,进殿得见官家,拜请官家圣赐御医,来此救助韩老,你一贱婢之命,如何得以与韩老相提并论,韩老一生为国为民,竟沦落至此,是我大晋不幸啊。”其声颇为动容,不时暗自垂泪。又道:“韩老,且在坚持一会,吾让黄门侍郎侯公公亲去,必能得见官家,获圣赐御医。”
黄门侍郎侯公公领命,正待前往官家圣殿,还未及出殿门,便见官家首领太监乔公公急匆匆来此大殿,身后还跟着一位宫廷御医,“叶太师,莫要心急悲伤,有御医来至。”
听罢,叶梦心中顿时火起,但依旧眼含凄切,目光垂泪,转而又欣喜万分,神色激动异常,“快,快请太医为韩老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