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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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开始，各宾位相即落座。
除殿内主位、左一尊位，左一侧前三十六位上位不提，左侧后有二排九列，前排位上之人为近三年状元、榜眼、探花九人，后排为其子侄。右前二排九列，为达官贵人及其子侄。右后二排九列为京都名士及其子侄。
各人座位上都有瓜果菜蔬，不时会有小黄门进出端茶送水斟酒。
夜宴开始，先是太师叶梦得及各主宾齐祝愿官家圣体安康，大晋万世太平。后是黄门侍郎吩咐小黄门分发嘉宾名册。再随后便是歌舞汇演及诗文鉴赏。
有小黄门向柳楚筠递来嘉宾名册，闫姓小黄门接过，转交给柳楚筠。便仕立在柳楚筠一旁，柳楚筠吩咐叶姓小黄门与自己同位一座，小黄门起初死活不肯，柳楚筠便请示太师叶梦得，叶梦得以官家不在，不必拘束，遂同意其请示。叶姓小黄门这才忐忑落座。
因为一会歌舞汇演与诗词鉴赏由京都名士带领，柳楚筠特意仔细翻看了与会嘉宾京都名士一栏。
今年春闱宴诗宗、文宗皆在，故并未再邀诗、文类京都名士。右下前排，第一位为书法大家王阅之，第二位为书画大家吴畏子，第三位为棋大家吴清和，第四位为乐大家李延寿，第五位为舞大家杨珠玉，第六位为茶大家陆小鱼，后三位皆是商行大掌柜，分别为京都钱庄大掌柜唐朱公，正明书局大掌柜陈夫子，博文馆大掌柜程儒君。
先是歌舞汇演，乐大家李延寿一曲“高山流水”，似昆山玉碎，金凤啼鸣。又似小河潺潺，秋雨绵绵。一曲唱罢，竟有人掩面而泣。舞大家杨珠玉献上“云裳羽衣”，其舞婀娜多姿、美轮美奂，其身形曼妙，韵味十足。此二人真不愧为大家风范！
例年诗文鉴赏皆为大戏，如今夜宴，当朝诗宗、文宗皆在。
自古以来文人、雅士各称号等级严明，上位极其困难。等级依次为名家、大家、大师、宗师，圣人，名家之下即为不入流。南晋以武立国，文坛及艺坛积弱已久，虽历经数年科举、兴建书局、学堂有所改善，但依旧不足。如今南晋文人、雅士“大家”已是极为难得，更遑论宗师之境。殿内众人自然对叶梦得、韩墨子诗、文万分期待。
黄门侍郎侯公公会意，早已请示太师诗宗叶梦得。
不料叶梦得却道：“本宗之诗词除早年所出之《诗经》外，已再无佳作。近年来春闱夜宴所出不过是狗尾续貂，毫无新意。索性今年官家不在，不如换个形式。请大家品鉴一位学生所作之诗词。”
侯公公忙问道：“敢问诗宗，是哪位学生。”
“新科秀才柳楚筠。”叶梦得回道。
柳楚筠得命，忙站起屈身作揖，“回禀太师诗宗，学生知罪。学生虽对诗词兴趣盎然，然天赋不够，纵千般努力也难及诗宗万一，故并无佳作。”
“柳秀才不可妄自菲薄，你这秀才之名，不就是先帝因尔等佳作御赐。不若就以此佳作令诸位赏析。”
柳楚筠听命，起身跪拜，“学生惶恐，请帝师太师收回学生“秀才”尊号。因此诗文并非学生所作。这些年学生欺世盗名，实在悔愧难当，学生愿领罪受罚。另请帝师太师拜请官家将此称号赐于作诗之人。”
此话说罢，全场大哗。此乃欺君，欺君重罪，可是死罪。
叶梦得轻咳一声，黄门侍郎侯公公立刻会意，“肃静。”
此话既出，殿内再无半点声响。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唯有韩墨子起先听到神色略异，但随即便继续闭目安息，神色自若平常。
叶梦得转头看向韩墨子，见之并无异常，便随即饮了一口茶水，后看向柳楚筠道，“你这秀才之名，乃先皇赐于，纵是欺君，然先皇帝师太师尚在，本太师也管你不着。”
柳楚筠领命，便再次朝韩墨子拜去。
韩墨子睁目，并不言语，似有追忆之色。过之许就，方言道：“先皇已然知晓，你不曾欺君。此诗文原为你兄长所作，但你兄长自幼身体积弱，重病缠身。自感无力科考，便央求先皇将此尊号特赐于你，先皇也只有当今官家一个皇弟，故有感于你兄弟二人情深，方应允之。”
殿内众人听罢，皆起身跪拜：“先皇英明，官家幸甚。”
柳楚筠再拜，“那恳请先帝师太师将此尊号收回，转赐给学生兄长。”
韩墨子不言，看向太师叶梦得，叶梦得却道：“一切由先皇帝师太师定夺。“韩墨子这才言道：“皇帝一言，金口玉律，岂有收回之理。即无法收回，也就无从转赐。你兄弟二人虽然情深，但先皇既然已经应允你兄长，将“秀才”此尊号赐于你，你且坦然受之即可。”
“那既无法收回，不知先帝师太师可否另赐同样称号于人。”
此乃礼制，韩墨子看向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会意，静思后答道：“依礼法，“秀才”尊号同为御赐，应等同于状元、榜眼、探花等，但是此“尊号”若要另赐，被赐之人也应先过春闱会试。“秀才”此尊号还是不能另赐柳秀才之兄长，但是却有一法可使得其兄长也得此称号。”
韩墨子即刻明白礼部侍郎之意：“可是降尊”
礼部侍郎回到：“正是，将此尊号同赐万人，降尊为称”
韩墨子看向柳楚筠，“你可愿意。”
“学生愿意。”
韩墨子目光转向叶梦得，叶梦得看向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侯公公即刻会意，“今先皇帝师与当朝帝师同出御命，将“秀才”尊号赐于万人，降”秀才“尊号为称号，从即日起，天下读书人皆可称为秀才。
殿内众人皆纷纷起身，俯首跪拜。“代天下读书人叩谢帝师”
此事罢，柳楚筠附议，既然“秀才”之名，已经降尊为称，春闱夜宴座次居于状元之前，不合礼制。意与三十六贵子最后一名，更换座次。
礼部侍郎附表，御赐“秀才”尊号乃先皇所赐，尊号等同于状元、榜眼、探花，且时间居于本届贵子之前，春闱宴席座次居于状元之前，合乎礼制。如今二位帝师虽同出御命，将“秀才”尊号降尊为称，但御命尚未成文，昭告天下。故此期间，柳楚筠依然为先皇御赐秀才，“秀才”依然为尊号，故柳楚筠不必更换座次。
帝师太师叶梦得言礼部侍郎之言“善”，柳楚筠春闱夜宴位次维持不变。
春闱夜宴继续，黄门侍郎再次请诗于诗宗叶梦得。
叶梦得又辞，依然手指向柳楚筠。
黄门侍郎会意，说道：“柳秀才，可否将尔兄长之诗文传颂于殿，供大家品鉴。”
先帝师太师韩墨子却道：“不可，此子之兄长所作之诗文，先帝临终有言，只愿当今官家先睹为快，且要其兄长亲自口述。故此诗文才至今未能传世。”
“竟有此事，那为何尔兄长不入京面圣，口诉其诗文。”叶梦得道。
柳楚筠道：“此事学生并不知晓。”
叶梦得看向韩墨子道：“先帝师太师不曾将此事告知柳家。”
韩墨子却冷哼一声，将口中之茶水吐回杯中，又将杯子重重的摔在座面之上，茶杯顿时倾倒，座面茶水倾地。闫姓小黄门即跪坐在韩墨子一侧，见势立即起身拱腰，将茶杯扶正，用衣袖将座面擦拭干净，又跪地将地面之水擦拭完毕。方弓身回至柳楚筠之位，跪坐。另有小黄门紧急更换了韩墨子桌面之杯，以新茶奉上。
“我之当初，尔不知晓。”韩墨子言语冷漠，面色冷酷。
叶梦得吃悻，也面露愠色。韩墨子当初失意离京，又并非全因自己所致，若非时局不稳，政治动荡，又怎会让他连夜启程，离京归乡。归乡之后，或因心灰意冷，官家及自己曾多次请求其归来，其都置之不理。若不是自己施以手段，韩墨子恐怕永世不入京都！如今也坐不到殿内左一尊位之上。
黄门侍郎再次拜请叶梦得传诗。
叶梦得仍拒，“既然如此，本帝师太师现定一词牌，你按律填诗。若再拒绝，尔柳楚筠即过春闱，也永世不得入本朝为官。”此话即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皆面面相觑。
“那拜请帝师太师诗宗拟赐词牌”，柳楚筠即无奈何，便坦然受之。
“春闱会试，乃学子一飞冲天之时，今日乃春闱夜宴，就拟定词牌《鹤冲天》罢，尔且先思。另着人赐酒，古有诗宗李念白斗酒诗百篇，尔酒过三巡，正是出词之时”
柳楚筠领命，待酒过三巡，一时醉眼朦胧，神情亢奋。三次落第，饱尝人世冷暖。官府勾心，更惹心中不快。如此，心中胸臆，再难压抑。文思隽永，顿时如泄洪般喷涌而出。便依《鹤冲天》词牌做词一首。
《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一词作罢，四座哗然。
顿时有精于诗词的贵子点评道，此词果不寻常！全词直抒胸臆，语言自然流畅，平白如话，读来朗朗上口。即使寻便历朝历代诗词大家，但依《鹤冲天》此词牌，竟无一词堪于其相提并论，只是此词情绪过于消极反抗，大有不尊不敬科考入仕之意。
另有达官贵人点评道，此词颇俗，大有鼓吹文人士者与科考入仕分离，而与歌妓亲近之意，隐有不尊统治之心。
然京都名士们却不以为然，认可此词发于落榜失意之时，心态消极。但若直抒胸臆，自然如此。文中虽有逆反之意，但全赖失意所致，绝非心纯不良，意图反叛。
众人议论完毕，也相互间将点评分享。
黄门侍郎请示帝师太师诗宗叶梦得此词终评。
叶梦得沉吟许就后方冷言道：“既如此，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一语既罢，从此便决了柳楚筠入仕之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