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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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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宋麾宋翔凤心中怒火本就压抑许就。自考中新科状元以来,本以为终于可以在父亲大人面前扬眉吐气,偏没想到,一场大火烧了半个宋宅,连宋家主祠都被烧掉一半。自己本就在宋家三兄弟中最不受重视,宋家长子、二子皆是宋家长房所出嫡系,如今更是早已过了春闱当朝为官,自己出身偏房,为庶子。偏就母亲在自己年幼之时便已病逝,自己于宋府无依无靠,幼年全靠原宋府管家王有才保护才得已存活。
后自己考中状元,一场大火烧掉半个宋宅,王有才也因管家不利引咎辞职。宋府主母更是因王管家多年来对自己暗中保护早已心生不满,竟向京都府尹污告宋有才暗中通敌,纵火是与柳楚筠合谋。如今王有才正关押在京都府衙之内。
宋翔凤曾亲去京都府衙,无奈被人阻拦不得与王有才相见,但据府衙内衙役所言,宋有才已经屈打成招,签字画押。只等柳楚筠这边定罪完毕,便可收监问斩。宋翔凤心急如焚,曾想去央求父亲,然而半途却被宋家主母拦了下来。后他又曾去原柳家府邸现韩家府邸想去找柳翔凤了解情况,进了韩府大门,却又被韩府内小厮赶了出来,不得相见。春闱宴一路上,黄门侍郎侯公公又有意分开二人,两人始终不得空交谈。
如此,宋翔凤心中怎能无怨。
其实,宋府与原柳家府邸本就相聚不远,只隔了几栋住宅。童生课堂时两人还曾为同学,当时宋翔凤成绩垫底,柳楚筠一直为班级内鳌首。宋翔凤还曾向柳楚筠请教过问题,当时柳楚筠此人并不倨傲,还曾热心解答。再后来,入乡试学堂时,二人成绩差距颇大,并未在同一学堂,此后也就断了联系。这些年,宋翔凤不时会听到柳楚筠在学堂及各种考试中的傲人成绩,心中也曾暗自以柳楚筠为追赶目标。只是后来听说其会试未过,又输掉万贯家财。周围人也对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才换了目标,不再关注。
南晋科考为学堂举荐制,只有过了各学堂统一内测,得到举荐,方可报名参加全国统一科考。故此,柳楚筠已经会考三次,宋翔凤如今才得以考中状元。
进入保和殿,找到自己座次,发觉柳楚筠竟然还在自己座位之前,宋翔凤心中火更甚。这柳楚筠进入保和殿见到自己,不思悔过,为其纵火焚宅而心生悔意,无地自容,反而狐假虎威,借势黄门侍郎侯公公令牌役使小黄门先行问罪。如此,宋翔凤已怒火焚身,忍无可忍,便起身呸了一口,更是面朝柳楚筠大声骂道:“你这焚火行凶的腌臜菜,猪狗不如的畜生,偏生苍天无眼,怎会让你这混球与我一同为贵子,莫不是你做了小馆,使尽浑身解数侍奉了某位大人,搔首弄姿,狗尾祈怜,博的了那位大人的欢心,这才绝处逢生,鸡变凤凰。”
此话说完,殿内贵子皆捧腹大笑,对柳楚筠指指点点。
那闫姓小黄门似被吓到,一时竟哭了起来。柳楚筠转过身去,用手帮小黄门轻拭去眼泪,又轻抚了他两下脸庞,轻声劝慰道:“别怕,有我在。不要哭。”
小黄门这才心情稍做平复,只泪眼婆娑,轻身啜泣。
这一举动,众位贵子看在眼里,对柳楚筠鄙视更甚。柳楚筠却丝毫不在意,任凭对方如何激骂,自己一没纵火,二非小馆。如何侮辱,皆为无稽之谈。况这三年,有流言蜚语者更甚,自己若一一在意,岂非要活活气死。
现在京都府尹诏令未下,恐怕自己如何解释宋翔凤也不会相信。清者自请,浊者自浊。自己过多辩解,于宋翔凤眼里不过是巧舌如簧罢了。
对于宋翔凤的辱骂,柳楚筠更是选择无视,方才黄门侍郎侯公公已暗自点明,不许生事。自己入这宴中,本就稀里糊涂,更应谨小慎微,小心行事。
“瞧这柳楚筠,怕不是被状元郎揭了老底,果真纵火行凶,做了小馆,羞愧难当,不敢开口,这才沉默无言,不敢发声反对。”
“怕真是这样,你瞧这柳楚筠方才对这小黄门面露亲昵,行为暧昧。恐是这小馆做久了,饥不择食,对这不是男人的男人也心存了兴趣。”
“是啊,据说这柳楚筠今年落第人输给了博文馆,博文馆要人时,柳楚筠撞门自尽,后被韩府人所救,韩府一青年先是重金请下宫廷御医,后又寻遍京都各大药房,重金购置名贵药材,这才救下柳楚筠。事后,待柳楚筠苏醒,博文馆又来要人,却被这青年殴打重伤,恐这韩家势大,博文馆竟忍气不敢报复。”
“是啊,这韩家贵人还真是看重柳楚筠,那日我同状元郎去韩府欲要见上一面柳楚筠,询问纵火真相,却被一青年带小厮赶了出来。”
“我还听我在户部任职的长兄提起过,这柳府韩姓贵人买下后,地契却至今未更改,署名依旧是柳家。户部曾多次祈求更改,都被韩家贵人拦了下来。”
“莫不是这韩家怕这地契更置税太高,才不更置。这韩府贵人可能是心善才救柳楚筠,这纵火案京都府尹还未定罪,会不会凶手另有其人。”也有贵子替柳楚筠打抱不平。
这话说完,旁边一贵子马上问道,“敢问兄台,家可住京都,门内可有长亲官内任职。”
这贵子忙作揖回道:“不敢称兄台,唤我胡鼹即可,愚弟家住湖阳郡,家内并无长亲官内任职。”
不待说完,旁边人便面露嘲讽之色,“我说呢,你怎么如此愚昧,原来家处西北塞外,湖阳小郡,乡村野土。家中也不知烧了几辈子高香,这才让你得以进京。”
旁另有人也讥讽附和道:“是啊,他也不想想,京都重地,一处宅邸得花多少金银,更置税不过九牛一毛,韩家能买得起府邸,岂能拿不出区区更置税。”
“是啊,心善之人是有,但岂会有人付出如此代价行善。另这纵火一案迟迟未能定罪,怎不知是韩家势大而致?”
柳楚筠见诸位贵子议论声更重,但这三年来但凡自己所处之地,旁边人的议论声何时小过。这新科贵子不过三十六人,议论声再重,又如何能与自己以往经历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言语伤人,只要不涉及父母,亲族,师者,柳楚筠皆能接受。又非是动手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丝毫损伤。这才会予以还击。
柳楚筠依旧沉默,也不理睬宋翔凤,只跨过其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前,屈身作揖说道:“这位贵子,您坐到我的座位了。”
“你的座位,这位子你有什么资格落座,会试都未通过,不过是不知从哪来的一“秀才”名号,岂敢坐在状元之前。”
“哪敢这位贵子,不知您应落座哪里,我与贵子更换了便是,这状元之前的位子您来落坐便好。”
“我……”
不待这名贵子说话,宋翔凤便瞪了其一眼,这名贵子顿时起身,悻悻离去。
“他不够资格,那谁给你的资格敢坐于状元之前。”宋翔凤怒声说道。
“是老夫!”
殿外之人这一声虽略有些低沉,但却异常威严。非是长年身居高位者不可能有如此威严之声,低沉或因说话之人年岁所致。
众位贵子忙向殿门看去,只见一风烛老者颤颤巍巍走进殿内。身后黄门侍郎侯公公急匆匆赶赴老者之前,面向老者屈身作揖:“不知周太师先行至殿内,未能及时相迎,老奴有罪。”
“周太师!当今太师乃为帝师叶梦得,何来周姓太师。”
“是前任太师,先皇帝帝师太师文宗周墨子!”
众位贵子醒悟过来,忙起身作揖:“学生恭迎周太师。”
“老夫已卸任太师许就,如今太师乃叶梦得。唤老夫周先生即可。”
众位贵子不知如何作答,皆战战兢兢,只一直屈伸作揖,不敢起身。
“哎呀,周太师怎可如此,您虽已卸任太师之位,但您是告老还乡,荣誉离任,先皇及当今官家都未剥斥您太师之称。太师之名,您万万担的起。先生之称,虽有雅意,但如何能承载您万丈光辉,千金之量。”侯公公只暗自捶汗,心惊无比。
周墨子也知,让众人唤自己周先生实为难做,便说到:“罢了,如此,老夫窃居得我南晋文宗之位,尔等便称老夫周宗罢。”
众位贵子及柳楚筠领命,这才屈身作揖回道:“遵周宗命。”
众位贵子起身。
新科状元宋翔凤却忙走出座位,快步走到周墨子之前,俯首跪拜,“学生罪该万死,一时之愤,口无遮拦,竟然污言秽语污了周宗名声,学生愿领死谢罪。”
此话说完,另新科三十五子,也一并起身,俯首跪拜,“学生领死。”
柳楚筠也忙起身,俯首跪拜,“此事皆由学生而起,学生一并领死。”
周墨子却扶起柳楚筠,道:“原是老夫对不住你,你无罪。”又对新科三十六子道:“尔等虽然口无遮拦,但念尔等无知,又为初犯,且不追究。尔等起来吧”
众位贵子得授意,这才起身拜谢。唯独宋翔凤迟迟不肯起身。
周墨子知其意,道:“你宋家府邸遭人蓄意纵火,此人是谁,老夫并不知晓,但绝不会是柳楚筠。你也起身吧。”
宋翔凤还是不肯起身,“还望周宗公道,周宗既不知晓纵火行凶者是谁,可以证实柳楚筠毫无嫌疑。”
“大胆”黄门侍郎忙发声斥责之。
“起来吧,老夫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从来不需要证实。”周墨子跨过宋翔凤,径直走到左一尊位上,坐下后,闭目休息,便再不说话。
似南晋京都名士、达官贵人们都在等候周墨子一般。周墨子落坐后不久,皆纷纷前来,各自就坐。
待众人落座完毕,一威严老者方大步走至殿来。殿内宗人皆起身相迎。此老者径直走至殿内主位。此位子一般应有官家落座,但此老者并非官家,落座后竟无一人有疑。
“拜见叶太师”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作揖,唯有周墨子安然入座,依旧闭目养息。
“传官家圣谕,官家身体不适,便不再来此,由帝师太师诗宗叶卿统领春闱夜宴一切事宜,并问前帝师太师现文宗周卿安。并愿诸位夜宴欢愉。”黄门侍郎威严声道。
春闱夜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