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戏》梁上岁安

8、评级

　　“什么，一口鸟让你送饭？”
　　大壮看徐元胜端着饭菜，不满的说道。
　　“一口鸟？亏你想的出。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徐元胜哭笑不得的回道。
　　“我看他就是见我们是新来的，故意使唤咱们。”
　　徐元胜懒得听大壮唧唧哇哇个不停，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你等下记得来练功房找我。”大壮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见那人点了点头，大壮才舒心。

　　刘一鸣等得无聊，只好自己下床玩玩，心想自己还真是命硬。
　　老天爷什么都拿走，就是不肯收这条命。
　　“刘大公子，吃饭吧。”徐元胜来了。
　　或许，
　　活着还是有点意义的，刘一鸣心想。
　　徐元胜见某人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不由得眉头一皱。“这就不吃了？不是饿了吗。”
　　刘一鸣歪头一笑，看着面前标志的人儿说“这你都要管？”
　　徐元胜差点一口气被他咽死。
　　飞快的收好碗筷，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一鸣看着瞬间空下来的房间，心尖的寒气又萦绕上来。
　　好生难受。

　　徐元胜来刘家班约莫两个星期了。
　　这两星期来，他天天除了练台步，吊嗓子，看戏书，唯一的乐趣就是夜里去后山听某人吹笛子。
　　那人依旧是不理他。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听说刘公子向来不喜欢跟人亲近。
　　但今晚向来不喜欢跟人亲近的刘公子竟主动跟他说话了。
　　“你要上来吗。”肯定句。
　　徐元胜爬了半天，最后还是那人拉了一把才上树。
　　“哇，这里视野真好。”
　　一眼望去，整个后山的风景尽收眼底，今晚的月色很亮。
　　“那里，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
　　徐元胜顺着他笛子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块废墟，似乎是被烧了很久了。
　　“... ...”
　　一时间，徐元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向来不乐意安慰别人，也不想卷入别人悲伤的情感。
　　还好那人没等他反应就自顾自的吹起笛子来了。
　　徐元胜看着身旁的人，月色照在他的侧脸上，浓密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仿佛这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吹笛人。
　　真好，纷乱复杂的东西都与两个小小的少年无关。

　　新弟子评级大赛如期而至。
　　后院里好不热闹。
　　前几级的弟子也被特批今日不用练功，所以大家都来凑这份热闹了。
　　毕竟，谁都想看看新一批弟子的水准。
　　等待评级的新弟子可就没这么自在了，一个个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唯独，
　　在角落里嘻嘻哈哈的黄光壮。
　　一天前张师傅给了他不错的评价，说他是难得的好武生。
　　“阿胜，你说我真能当武生吗？”
　　徐元胜看着显然比同龄孩子块头大的大壮，心想大壮的确是中气十足，身段硬朗。
　　便庄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徐元胜肯定后，大壮更是开心得没边。
　　主持大赛的是李广梁。
　　他那老而尖的嗓子在台上念了一大通戏曲文化，随后将规则也念了一遍。
　　测试共三项。
　　首先是对于戏曲文化的熟知度，就是那日王全让他们看的书上的内容。
　　然后是身段和嗓子。
　　既要看他们的肢体语言，又要看他们的念唱功夫，毕竟“千金念白四两唱”。
　　三项全是优的评为A级，能随戏班出今年最后一趟远门。
　　众人发现师傅席的中间空了一位。
　　才知道刘大师傅一周前带着一个小班子说是有特殊的演出，出远门了。
　　其他的都到了场。
　　张师傅宣布开始，然后在弟子册上喊一个上来一个。
　　一圈下来，众人除了那个姓姚的小姑娘，还没有发现特别好的苗子。
　　台下一个弟子小声对旁边的人说道“看来今年这批也不怎么样啊。”
　　刘家班四年招一批弟子，大家的期待值自然是高，那弟子这样说也是情有可原。
　　旁边的人回“我看未必，不过那姚姑娘气口，节奏极好啊，韵味也在。”
　　他们口中的姚姑娘是最后一个到的新弟子，据说身份不一般。
　　话音刚落张师傅就喊了一个大家颇有好感的名字。
　　“黄光壮。”
　　大壮大摇大摆的走上台，对台上的师傅们都鞠了一躬。
　　“大壮这小子我看行，打法了得，可以当个武生。”一个弟子说道。
　　大壮这些天来跟满院的弟子都混熟了，大家自然对他评价高，也知道他几斤几两。
　　果不其然，
　　三个优，选为武生。
　　“下一个，徐元胜。”
　　众人目光都高度凝聚在来人身上。
　　连师傅席的各位都端正坐好，满脸期待。
　　刘大师傅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新弟子。想当年他老人家突然招进来的王全就着实惊艳了大家一把，就那样还未收入门下，这徐元胜到底是什么级别？
　　“第一项，对答戏曲知识。”
　　这对徐元胜来说实在简单，可谓对答如流，有些地方连解释都说了出来。
　　但这一点能做到的人也不少，大家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二三项，身段和嗓子，阿胜，选一个曲目演给大家看看吧。”张师傅难掩期待的说道。
　　众人屏息，生怕盖过徐元胜的回答。
　　“我唱，《梁声》吧。”
　　刚才还安静得不行的后院立即炸开了锅，大家都在你一言我语的表达惊奇。
　　“选《梁声》？这曲都多少年没新弟子唱了，他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上一个唱的是谁来着？”
　　“这你都能忘？刘公子啊，对了，怎么不见公子哥人。”
　　“嘘，小点声，当心被罚。”
　　“刘公子是怕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才没来的吧。”
　　“应该是。”一弟子附和。
　　张显宗见众人讨论不休，只好出面道“行了，好好看戏就是，再叽叽喳喳就都给我滚回去练功。”
　　众人立即闭嘴，惹得台上王全失声一笑。
　　身旁的李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王全立马正色站好。
　　“阿胜，开始吧”
　　徐元胜闭上眼睛，将那些熟记于心的唱词和动作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睁眼。
　　霎那间，徐元胜在众人眼里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好像真的就是曲里那个叫人肝肠寸断的可怜小伙。
　　唱得婉转动人，但又不失英气，把戏里那个角色简直唱活了。
　　身段倒是差了些，许多动作转接处不够直接，但对新人来说，也是绝无仅有。
　　一曲唱罢，众人意犹未尽，连叫好都忘了，还是张显宗站起来鼓了掌，大家才反应过来，连连称好。
　　台下的阿焕愣了，
　　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清冷的少年一身傲气的登台，唱得自己泪流满面。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心想，果然是曲儿听多了分不清戏里戏外。
　　台上的王全也惊了，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徐元胜生得真真好看，这样好看的样貌他是第二次见了。
　　张显宗十分得意的宣布“三个优，评为A级。”
　　“慢，身段不用我说，差了点，可就这嗓子，唱《梁声》也不足。”又是那位板着脸的师傅。
　　众人不敢出声反驳。
　　“师父，这对新弟子来说足足够了。”一旁的王全忍不住说道。
　　徐元胜一惊，师父？李衍？难道他就是是刘大师父的小舅子？也就是说，他是刘一鸣的舅舅？怪不得刘公子和他眉眼相像。
　　“对新弟子来说？当年一鸣唱的那才叫《梁声》，你这是拉低标准。”李衍不容反驳的大声说道。

　　“我当年只是唱了，跟边唱边演不能比，他够得上标准。”
　　众人只听声音从房顶传来，便都抬头。
　　刘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屋檐上，不理众人的目光，只对台中心那人浅浅一笑，
　　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