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游克

4、第 4 章 采果子

　　4.
　　绷带拆除之后月余，陈承“肿起来”的掌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逐渐消退，而陈承也在每日对于手掌的探究性使用中，摸出了一些门道，而这些门道的核心，讲究的就是一个控制力。就像猫咪的爪子，平时是个与世无争的软乎乎小肉垫，但攀墙上树，或者攻击防御时，埋在肉里的尖利爪子，就图穷匕见了。
　　夏日的雨，和天上的云朵拉拉扯扯了好几日，淅淅沥沥的洒了好几天。陈承就像是闷在厚厚树叶底下的野山菌，在潮湿的霉气里跃跃欲试。陈承觉得，他哥的性格和老爹是一个路数，都是那种可以坐得住板凳的人，下了三天的雨，陈赐就在家里磨了三天的中药，一屋子的药粉味，混杂着石杵“当当”的声音。期间黄忘忧过来找哥俩玩，陈承懒懒的，闷在屋里就提不起兴致去想新游戏，于是两个人一人手捧一杯姜汤，坐着小板凳看陈赐磨药。规律的捣药声是最好的安眠曲，黄忘忧手撑着头，开始打起了瞌睡。陈承轻声说，“哥，你磨了这么久，去休息一下吧，我替你捣一会儿。”陈赐停下手里的动作，抹了一把脸，“我没事，你前阵子中毒才是应该多休息，忧忧也累了，你带她去里屋睡一会儿吧。”陈承背起黄忘忧，走进内室，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了一旁，磨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草药的味道里，夹着一股淡淡的奶香，陈承侧过头去，睡着的黄忘忧没有了往日凶巴巴纸老虎的威风，脸蛋清透白净，闭着的眼皮轻轻抖动，好似进入了一段不甚踏实的梦境，眼皮上的毛细血管也能看的清楚，细密的睫毛投下一截阴影。其实，黄花菜是一个蛮好看的小姑娘。陈承想着，嘴角上翘，也进入了午后的梦乡。
　　“下了这么多日的雨，林子里的蘑菇一定丰收了，陈夫人，我们一起去林子里采蘑菇吧。”黄婆背着篓子，站在陈家的院子里对冰竹说。
　　“好诶！我也去！黄花菜，我们走！”陈承跳脚欢呼，挎上自己的小竹篓，扣上一顶草帽就往外跑，“娘，我和黄花菜先走一步啦！”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已经没了踪影。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好容易天放晴了，陈承像撒欢的小狗一样，猛吸着雨后的空气，用脚丫子向潮湿的泥土炫耀旺盛的生命力。说是采蘑菇，一进林子，这个任务就被孩子们抛在脑后了，毕竟有趣的事情比藏在叶子下的蘑菇更吸引人。
　　“陈猴儿，我渴了。”
　　陈承在身上上下一摸，说，“哎呀，出来得急，忘带水袋了。”然后眼睛一转，“没事，走，小爷带你找果子吃去。”
　　陈承两腿夹着树干，双手抠住树皮，“噌噌”几下子就窜到了树上，从树枝上拧下个果子，果皮还是青色的，只有一侧的顶端微微泛黄，咬了一口，又酸又苦，陈承皱着眉毛，吐着舌头，“呸呸，这果子没熟透，太难吃了。”刚想往下爬的时候，黄忘忧在树下喊，“哎陈猴儿，你看这树顶上的那些果子好像没这么绿。”陈承抬头，可能是树顶端的光照更好些，那些果子明显成熟度更高，是淡淡的黄绿色。“好，你等着，我往上爬爬试试。”陈承咽了口口水。他之前爬树，一般都是浅尝辄止，遇到很高的古树和很陡的枝杈，他还是很怯且没有底气的。但是黄花菜渴了不是？陈承脑袋发麻，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揽这瓷器活了，直接带她去溪边喝水不就完了。
　　陈承抠着树皮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发白，两条腿夹树干夹久了也有点力竭，所以好像整个身子的重力都靠双手撑着，这可不是个办法。
　　“陈猴儿，你当心啊，不然下来吧，我们去溪边。”黄忘忧在树下仰着头喊。“啪嗒”，陈承的一对布鞋掉在了地上，“黄花菜，帮我看着鞋，它们太碍事了！”
　　当脱掉鞋的脚掌贴紧树干的那一刻，就如同踩在地面一样稳当，陈承顿觉灵台一阵清明，这种感觉才是对的。越往上的树干越细，韧性也愈佳，攀到树顶的陈承，双脚夹着树干，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他张开双臂，长呼一声“哇哦”，和山风拥了个满怀。
　　树下的黄忘忧急躁得一个劲儿转圈圈，不住嘟囔，“陈猴儿哪里去了，我都看不到他了，我不要喝水，也不吃果子了。”
　　“太过瘾了！”陈承赤着脚跳下树来，拍拍胸前的怀兜，“我摘了好多果子，确实是上面的果子才甜。走，我带你找个好地方吃去！”他把背篓和鞋都丢在树下，拉着黄忘忧往山上的一块巨石处跑去。“来，我背你！”黄忘忧胳膊环住陈承的脖子，挂在他的背上，“你想干嘛呀？”，黄忘忧问。“当然是去大石头上看风景了，抱稳了哦！嗨别说，你还挺沉。”陈承抖了抖脚上的土，把双手双脚稳稳地贴在了石壁上。黄忘忧紧张的闭着眼睛，心跳得像陈赐的捣药石杵，“这块大石头我们之前不是都需要吊绳子才可以上得去吗？”“对啊，那是之前啊！”
　　坐在大石头上的两人，沐浴在同样潮湿温润的山风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状态。陈承从怀里掏出果子，放在石头上，在嘴里吹起了口哨。黄忘忧气息未定，拿起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说，“真是吓人，我一直怕你掉下去。”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在我背上，掉下去也是你给我当肉垫。”
　　黄忘忧白了陈承一眼。
　　“以后我可以爬好高好高的树，吹好高好高的风，然后我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走好多好多的路，也要看好多好多的人。”陈承躺在石头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
　　“你想干的事情可真多，我就想像爹和娘一样，在溪边盖一个房子，生一个孩子，然后当妈妈。哦哦对了，可以去镇上生活，那里热闹一点。”
　　“头发长见识短，咱们溪谷镇才是多大的地方啊，外面的世界大了去了。我娘说，东都才是三千繁华地呢。”
　　“啊？你娘是从东都来的吗？那是皇帝住的地方吧？”
　　“东都的居民好像是溪谷镇的一百倍呢！”陈承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娘从哪里来，她就说过那么一次，之后再问她就什么都不说了。不过既然她说过，那她就一定之前在那里住过，所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
　　“那我也和你一起！”
　　“可拉倒吧，你不是觉得溪谷镇就很好了嘛，要是真去了东都，你不得吓死啊，你看看，爬个大石头你就吓掉了魂儿似的。”
　　“我才没有怕！我是担心你掉下去摔死！”
　　陈承摆摆手，“这不是一样嘛，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拖油瓶！”
　　黄忘忧扑过去，作势要打陈承，陈承双手钳制住黄忘忧挥动的拳头，又顺势一拉，黄忘忧整个人就扑到在陈承身上，加之惯性使然，两个人的脑门儿撞在了一起，“咣”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共振。
　　“啊疼死了！黄花菜，你别忘了一会儿还得是我背你下去！”陈承坐起来，揉着脑袋。
　　黄忘忧也揉着脑袋，瞪了陈承一眼，就转过脸去。阳光下，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