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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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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谷镇被群山托着,一条小溪从山上辐射而下,根根绕绕细密纵横的水道就成了小镇的血脉。镇外山脚下相邻而立了两个泥土房,房前不远就是终年不断地溪水,房后不远就是层层幽深的山林。黄老酒一家住在这里,因为水清山秀,酿酒用的好水,野果,加上山风,日照,这里都是得天独厚的;陈望和两个孩子,陈承陈赐住在这里,是因为山区富饶,各种见过没见过的药材和植物都可以找寻得到,方便他制药以及做相关研究。镇里人都知道陈大夫医术精湛,每有恶疾病痛,小镇居民赶着马车前来寻病问药,陈大夫只要一出手,无不药到病除。然而他却独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对一屋子稀奇的草木,和一桌子散发着陈腐气的书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陈承十岁那年初秋,他娘去镇里买布料,从此一去不回,不知去处。陈大夫一家苦寻数月无果,陈承记得,他爹的情绪由焦急,悲痛,继而转向云淡风轻。陈赐记得,数月后的一天,他爹站在自家药田里,长叹一声,说“该走的,留也留不住,也许这里本来就不属于你。这十年,也是委屈你了,从此无论海角天涯,惟愿你此生安好。谢谢你,冰竹。”
      陈承从小就觉得有趣的一点,黄老酒的老婆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甚至连姓都是丈夫的,别人都叫她黄氏,黄婆,他和陈赐管她叫大娘,因为自己的娘离家出走后,黄婆见哥俩可怜,就说让俩人当自己干儿子,视如己出,当亲儿子一般对待。而自己的娘,是有名字的,因为他爹一直都这么唤,“冰竹”,即使别人都称呼她为陈夫人,陈望却从未叫过她夫人,只是唤她冰竹。这么想来,自己爹娘之间,确实互敬互重得有些过分。只不过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爹读书读多了,被圣贤之道洗了脑子,才在夫妻关系上异于常人的。就像隔壁黄老酒一家,黄婆泼辣,黄老酒一根筋,俩人生活中常有摩擦,伴随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奏乐,陈承觉得,这才是过日子嘛,而自己家正好相反,风轻云淡,波澜不惊,陈望常整日埋在书房,而娘呢,忙完日常活计,就愿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发呆,看风拂动树梢,听树叶互相敲打,哗哗作响。陈承曾经赖在母亲腿上问,“娘,邻居黄婆姓黄,黄老酒总喊她媳妇儿,阿爹总叫你冰竹,那你姓什么呢?跟我一样姓陈吗?”冰竹笑眯了眼,“我没有姓啊,姓是家,是牵绊,我啊,是自由的。”她捏了捏陈承彼时带着婴儿肥的脸蛋,说“无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要忘了你就是你自己,你是为自己活的,人这一辈子,区区几十年的光阴,你要对得起自己。”
      所以陈承觉得,娘的离开,于她自己来讲,是一件高兴的事,那他就替她高兴。
      陈承记得,娘是一个大美人,相比于寻常农妇,因为做惯了农活而练就的宽肩膀,水桶腰,晒多了太阳而生成的粗毛孔,黑脸庞,娘的身材曼妙,是连大姑娘都比不及的,腰上的肉,不多一分,胸前的肉,不少一两。娘还在的时候,黄忘忧总取笑他,说他是没生好,又没有父亲的学问头脑,又没有母亲的脸蛋和身材。陈承不服气,“娘长得美是美,但是太柔媚了,你看我,这眉眼才叫英气呢,要我说,我这生的刚刚好,你再看你,小姑娘家家的,长得跟个纸片一样。还好意思说我?”黄忘忧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脸,“因为我还没长大呢!”陈承揪下来一截草梗,放在嘴里,抖着腿斜眼看她,痞痞的说,“好啊,那等你长大了,要是赶得及我娘的五分之一,我就娶你当老婆!”黄忘忧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闭着眼大叫一声,“陈猴儿你不要脸!”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阿赐哥,陈猴儿他又欺负我!”
      陈家的两个儿子,陈赐骨架大,肌肉厚实,是家里打理药田的主力,陈承小骨架,但轻巧灵活,于是陈望经常让他到山间采药。一次采药的时候,陈承在两块巨石裂开的石缝中看到了一个拳头大的捕蝇草,正常的捕蝇草也就是指甲盖大小,这个型号的已经可以成为祖师爷级别的了。出于少年好奇的天性,陈承侧着身子挤进石缝,想近距离观赏一下这棵“祖师爷”,要是运气好的话,给它连根挖下来带回去给爹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品种。可惜那天陈承运气并不好,石缝间常年照不到阳光,阴凉潮湿的环境正适合苔藓的生长,苔藓滑溜溜的,就像在陈承脚底抹了一层油,他一个不小心就滑倒了,正跌在捕蝇草的脚下,而他移动的身体正成了捕蝇草的攻击目标,于是陈承的手肘就成了那个不幸的猎物。
      陈承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家的小床上,陈望一脸阴沉的在研磨药面,陈赐在灶房扇火熬药,冰竹坐在他的枕侧,把一块湿哒哒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黄忘忧胳膊搭在窗边,眼睛肿得像两个杨梅。看到陈承睁开眼睛,她又开始抽抽搭搭的说,“我还以为你死了!”陈承一脸莫名其妙,“呸呸呸,乌鸦嘴,好端端的,死什么死,我跟你讲啊黄花菜,我今天在山上,看到了一棵跟你的脑袋一样大的捕蝇草!”当他虚张声势地想给黄忘忧比划大小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两个胳膊连带手掌,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诶?这是干嘛?”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发现你还没回来,就一起去山里找你,然后在一个山缝里找到你了,你晕过去了,而且四肢都肿得像要炸裂了一样。我给你涂上了消肿止痛的药,你应该是中毒了,但是我并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说来惭愧,我从未见过。”陈望说道。
      “这个世界上被人发现的植物草木也就万分之一,有不知道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承承没事就好。”冰竹宽慰道。
      “诶爹,那你看到那个祖师爷捕蝇草了吗?我就是被它咬了一口!”
      “没有啊,那个地方满地都是苔藓,没有别的了啊。”陈赐走过来说,“而且那个石缝特别小,大人都进不去,还是我勉强挤进去把你拽出来的。”
      “捕蝇草喜阳光,那个石缝看样子是常年照不进阳光的,并不是捕蝇草正常的生长环境啊,而且捕蝇草对人类是无害的,也不会中毒反应这么强烈啊。承承,你确定你看到的只是一棵捕蝇草?”陈望皱着眉头。
      “是吧,就是比一般的捕蝇草大太多了,不过,哥,你当真除了苔藓,什么都没看到吗?”陈赐一脸肯定的摇头。“诶?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算了算了,我还活着就好,而且这肿胀真奇怪,不疼不痒的,蛮舒服,嘿嘿。”
      “等你好了也不许再去山里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我一直以为这片山林没有山禽猛兽,没想到还有这等毒物。”陈望一脸严肃。“别呀,爹。”陈承的脸皱成了苦瓜,简直比中了毒还难受。
      几天之后,陈承肿起来的四肢就不痛不痒的复原了,而中毒之后的一个后遗症就是,他的掌纹比之前深了很多,指肚上的圆环状指纹就像一个个吸盘,而手指的感受度也较之前敏锐了许多,即使是一块光溜溜的石头,他也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凸起,继而轻手利脚地爬上去。
      耐不住陈承的千番保证,百般央求,陈望还是同意了陈承重操旧业,时不时地去山里采药材,而有了独特掌纹加持的陈承,连岩壁间的小草都可以采得到,而攀墙上树就更不在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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