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这一家》极北晓鸥

4、奇怪的侍寝 除非，你想

　　（一）

　　“你看见没有，那小崽子，才刚到老爷子身边，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朱高煦气冲冲地跟三弟说。
　　朱高燧的脸无语地摊平了。
　　“二哥…虽然我是向着你的，但你那么拿手捏人家，人家肯定不干啊。”他伸出手，模仿刚刚朱高煦抱朱瞻基的手势。
　　朱家老二完全听不进去，继续咬牙切齿地说：
　　“老头子那么谨慎，咱们平时像在御前插根针都难。结果现在，他却允许那小子随意出入他寝宫。那可是太子的长子啊，他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戒备呢。”
　　朱高煦火冒三丈地把眼前的酒杯倒满了，里面是水，当下是母亲丧气，不得饮酒。可这清汤寡水的，哪里解得了他这一肚子的火和醋呢。
　　“老爷子还让他睡在他的龙床上，我看哪天高兴了，搞不好都能把玉玺龙袍给他孙子当玩具玩。”
　　“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老三终于找到一个能插话的点。
　　“老三你说说，老头子向来都不喜欢老大，这小崽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他这捧在手里当个宝贝似的？”
　　“哼，人家会在老爷子面前卖乖呗。而且啊，能卖的自然不做作。你我要是给老爷子来这套，他估计得直接吐了。”
　　朱高燧也摇了摇酒杯。
　　“卖乖？我看他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心眼。你还记得上次那个事吧，那时候他才多大，小胳膊还没我手腕粗就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在老头子面前又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呸！”
　　“是啊，二哥。现在放在你跟前扎眼，将来可能就是碍大事喽。”朱高燧举重若轻地说，他的眼睛渐渐阴沉了下来，望着窗前二哥忧郁的背影说：
　　“除非，你想办法，让他永远长不大。”

　　（二）

　　虽然朱棣命人将寝宫南边的小书房打扫出来了，但是奶奶走后这一个月里，每到晚上，爷爷都会很自然地把他留在身边。
　　刚开始，他只是站在或者坐在一边看爷爷处理奏折，会见大臣。无论是谈论军政大事还是内阁机密，都没有要他回避，有时候甚至还会特意叫他认真听听。
　　大概是在他来后七天左右，一天晚上爷爷突然叫他：
　　“瞻基啊，过来。”
　　他从小书案那里走到床边，此时床上摆满了各种奏折。
　　“你现在，字，都认得了吧？”
　　小瞻基点点头。
　　“帮爷爷看看这些奏折……”
　　“孙儿不敢。”
　　小瞻基吓得赶紧磕了个头。
　　但爷爷立马把他拎起来，说：
　　“没事，你不用顾忌。爷爷考考你，把这些奏折念给爷爷听，挑每篇里面重要的。”
　　“那……那万一孙儿出了遗落，耽误了政事怎么办？”
　　“小事恕你无罪。”朱棣第一句说的爽快，但又放慢了语气说：“大事嘛……第一次也饶你。第二次，爷爷就要请你吃竹笋炒肉喽。”
　　说完，带着笑意捏了捏他的小脸。小瞻基听完却不禁抖了一下。
　　于是乎，皇帝寝宫里便多了个把奏折搬来搬去的小身影。每晚，他会陪爷爷处理完所有事情。
　　待灯熄了，祖孙俩躺在床上，爷爷会和他说些话。不像奶奶会给他讲各种故事，爷爷说的大多是回忆和过去，一般听着听着，他的小眼皮就慢慢合上了……

　　但是，小瞻基会睡着睡着就在夜半醒来。彼时，安静的夜会让她想起奶奶，想起死亡，想起自己身处之地。爷爷可能也有这种感觉。
　　“夫人，你别睡，再听我讲会儿……”
　　那个皇帝在梦里哽咽着呢喃道。
　　小瞻基知道，爷爷又做噩梦了。
　　朱棣略带惊恐地睁开了眼睛，额头布着点点冷汗，无法确认自己是从噩梦中醒来还是又跌进了一个新的噩梦。他总是习惯性地想用靠里的那只手去搂住什么，想侧过脸开口说些什么，想转过身看见那个身子，那张脸。
　　好在，每当他想付诸行动，总能悬崖勒马，想起这些都是幻念。
　　如今，只剩冰冷无味的夜留给他自己了。
　　又一滴泪划过眼角时，朱棣突然感觉胸前一暖。一团热乎乎的东西钻进了他怀里。
　　“哼，是那小东西。”他在心里想到。
　　“爷爷，我怕。”
　　小瞻基蜷进爷爷怀里说，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淡定。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地圈住了身边的小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回可以睡得踏实一点了。

　　（三）

　　在当下大明朝的宫殿里，眼睛总比眉毛要多。
　　宫里各处都有朱棣的眼线，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闲言碎语，他都能知道。
　　“皇后仙逝有一个月了，后宫最近怎么样？”
　　这日，他召来内务总管太监，问道。
　　“大多都在按规矩哀悼皇后，只是……”
　　“直接说后面的。”
　　“只是，皇上一个月不踏入后宫，难免多出些闲话。”
　　“哦？是吗？”
　　朱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总管不敢回话了。
　　“叫王贵妃来一趟吧。”
　　朱棣吩咐道。

　　王贵妃来的时候是晌午。朱瞻基刚好下了书房回来。
　　“贵妃娘娘金安。”
　　小瞻基乖巧地给王贵妃行礼。她亦回礼：
　　“见过小皇孙了。”
　　从前奶奶与王贵妃关系交好，故后者待朱瞻基也亲切和蔼。但是这在后宫里，是为数不多的。
　　“臣妾做了几道皇上爱吃的菜，特意拿来给您用。”
　　这个王氏恭敬守礼，温和体贴，倒是很适合伺候他们老朱家人。
　　王贵妃又笑着补充说：
　　“就是还不知道皇孙喜欢吃什么。”
　　“爷爷喜欢的我都喜欢。”
　　小孩子甜甜地叫道。
　　朱棣一听便咧嘴，宠溺地笑骂道：“这小马屁精。”
　　侍奉完皇上用了午膳，王贵妃开始问：
　　“皇上找臣妾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怎么，就是看看你如何了？”
　　“臣妾都好，听闻皇上还在为皇后之事伤心，这些天憔悴了不少，还是想请陛下节哀，好好保重龙体。”
　　这些客套的话，听得朱棣有点反胃。
　　按理说，王氏已经颇得他意，可总是不能让他舒服。有时候不过几句话，弄得朱棣很难受。
　　“朕没事。找你来，是想问问后宫的事。”
　　“啊，后宫一切安好。只是皇上许久不去，大家有些思念皇上。”
　　“哦？”
　　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然后，朱棣一脸坏笑地问：
　　“是不是，她们又斗起来了？”
　　王贵妃不敢作答。
　　“既然这样，朕可得好好安抚一下啊。不然你也不好做，是吧？”朱棣拍了下王贵妃的手说。“谁想朕想的最厉害？”
　　王贵妃面露为难。
　　“你说一个就好。”
　　“大概……王顺妃吧。”
　　“好！今晚召她过来吧。”
　　还没等王贵妃说完，朱棣便抢话了。

　　晚上，小瞻基早早把折子都整理好了，跪在朱棣脚边说：
　　“爷爷，孙儿先告退了。”
　　“嗯？”
　　朱棣显然并不赞同。小瞻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爷爷今晚……不是……召了娘娘吗？”
　　朱棣斜着眼睛瞟他一眼。
　　“没事，不打紧。”
　　朱瞻基有点害怕了。
　　“你在这儿把我说的那篇文章抄了，爷爷出去见个大臣。”
　　“是，爷爷。”

　　等到朱棣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只见那小子已经趴在小桌子上呼呼地睡着了。嘴边还沾了一滴墨。
　　“这小东西。”
　　朱棣笑骂道。然后，轻轻地把小家伙抱到了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外边有太监进来说：
　　“皇上，那……顺妃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让她进来吧。”
　　此刻太监望了望龙床上正睡着的皇孙，虽然不可思议，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顺妃得知今晚可以侍寝的时候，是相当激动的。她性子泼辣，素爱在后宫争个高下。因而她打扮得格外妩媚，走进朱棣的寝宫时，心里也还是十分高兴的。
　　她走到皇上脚边，正要抬手行礼。
　　“嘘……”
　　朱棣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拦住了她。
　　“小点声，皇孙睡了。”
　　朱棣用气音跟她说。
　　顺妃这时才发现事情不对。那龙床上，一个小娃娃正睡得香甜。
　　皇上这是在闹哪样啊？顺妃心里想。
　　她想开口问问，可是一张嘴，朱棣便嫌她声音大了让她闭嘴。
　　“皇上我……”
　　然后朱棣又小声地跟她说：
　　“你不是说，有很多话想跟朕讲吗？说吧，朕在这儿听着。”
　　“这……”
　　两人就这样，一个想说又不能说，一个想听又不让听地折腾了几个来回。
　　最终跪了能有两个时辰，顺妃实在撑不住了。努力压低声音求道：
　　“皇上，臣妾稍有不适，能否告退。”
　　朱棣假装遗憾地点点头。
　　那妃子便既摸不着头脑，又出不了气地失望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Judy写得我自己心理都不正常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