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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险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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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汉王府
“那天我去请旨了,皇上已经同意让瞻壑去武英殿,跟朱瞻基那小子一同上书堂了。”
朱高煦同自己的王妃说道。汉王妃眼中瞬间闪出惊喜之色。
“真的吗?太好了!”汉王妃先是得意了几分,然后便撅起嘴,老生常谈地埋怨道:“早就该这样!你说说,像你跟你大哥差个几岁,他是长子也就算了。咱们瞻壑和皇长孙差了还不到一岁,这俩人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大哥家那个,皇上是事事过问,什么都给挑最好的。是,他是嫡长孙。可咱们瞻壑不也差一点就是了吗。就算不是,那也是他亲孙子吧。不用您像宝贝似的捧着,做个普通爷爷能做的不也行吗?结果呢?”
这些话,汉王妃在他耳边叨叨了能有五六年了,朱高煦早就听烦了,也听恼了:
“够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汉王妃却不依不饶: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天天说你爹最喜欢的儿子就是你了。可是你看看,你儿子他老人家抱过一次吗?上一回我进宫提起,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还是身边的老太监告诉他的。”
“那这能怨得了谁?”
夫妻二人越吵声音越大,越吵越凶。汉王妃不甘示弱地回嘴说:
“那可不是怨你吗?不然还能怨我?”
说着还甩了一把她宽大的袖子。没想到汉王指着媳妇,斩钉截铁地说:
“你还真说对了,这个事啊,就怨你!不是,老爷子为啥那么宠着那小兔崽子你不知道吗?那小兔崽子在谁身边长大的你不知道吗?他这些年,除了靖难打仗的时候,在我爹脚底下转悠的时间比我都多。人家那是我爹心尖子的心尖子,祖孙三口天天其乐融融的,那小崽子能不得宠吗?”
汉王提起这段,汉王妃稍稍有些心虚,强辩说:
“那……那还不都是你那大嫂心眼多。为了讨好你娘,儿子都能送。”
“是啊。人家不像你,刚生了儿子宝贝的寸步不离,生怕谁抢了去。你说你怎么就没想到把你儿子多带到二老面前多走动走动,现在嫌你儿子不得老头子待见了。”
吵着吵着,汉王说得话越来越难听了。汉王妃被他气得,眼角瞬间挂了几滴泪。她一边哭一边骂道:
“你这时候找到借口埋怨起我来了!我倒是想送,我送的出去吗?人家婆媳俩好的跟姐妹似的,没事就待在一起。那一起养个孩子算什么。你娘眼里我是个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我就是舍得把孩子送过去,她也一准儿给我还回来。”
说完又自顾自地哭了起来,哭声叫一个凄惨。汉王心知这是妻子故意做戏激自己,也懒得哄她。自己缓了几口气,便命人将世子朱瞻壑叫到身边来说道:
“儿啊,明日你便要进宫同你堂哥哥一起读书了。你娘觉得你不比你堂哥哥差,你能否好好表现,证明给你娘看?”
有言道虎父无犬子。朱高煦性情骄纵张狂,他教养出来的儿子便自然不会是谨慎内敛的。遂朱瞻壑自信满满地同父亲说:
“父王,您放心。孩儿肯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朱高煦听后,还以儿子一个十分甜美的骄傲相信的表情。
“我就知道,我儿子,差不了的。”
全家都是十分自信。只是汉王似乎忘了,他本人当年远不是读书的料,这点到了他儿子那里,同样不会好多少。
(二)
武英殿的学堂开得时间早,讲读的几位翰林又脾气不一,为避免招惹事端,朱瞻基每日都会提前一会儿先于老师到达。因而往往朱棣还在用早膳时,他就已经更衣出门了。
但今日刚要走,却被爷爷给叫住了。
“爷爷有什么事吗?孙儿再不走要迟到出事的。”
朱棣难得在自家孙子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不禁感到好笑。
“不用急,今儿学堂改时间了。我下旨的。你过来,爷爷有话跟你说。”
看见爷爷招呼,小瞻基走到爷爷身边。朱棣先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说:
“走这么急,吃好了吗?下午说好的去练箭,你可别没力气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自信满满地说:
“不会的,我还等着同爷爷比比呢。”
朱棣宠溺地噗嗤一笑,然后又正了正脸色说:
“爷爷得跟你说件事,今天开始,你二叔家的堂弟要跟你一起听讲。”
小瞻基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只听朱棣接着说道:
“咱们家向来讲究兄弟和睦,所以你要懂得照顾好弟弟,他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听这些学士讲课,好不好?”
小瞻基又用力地点了点头。本以为爷爷讲完了,打算告退,结果刚迈出半步,就又被爷爷提溜了回来。
然后便听见朱棣用一种既轻盈,又可怕的语气说:
“昨天有件事,我一直忘了找你说说。”
小瞻基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微微发凉。
然后朱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铺开在他面前。只见那是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位赤脚大佛,肥头大耳,面露慈祥,一身黑衣,颇为诙谐。
“这是,你画的?”
朱棣问他。
他心虚地点了点头。
“然后,送给少师作了寿礼?”
爷爷接着问。这次小瞻基得反驳了:
“没当寿礼,就是……”但是说着说着便又虚了。“就是作寻常礼物,调侃……调侃一下他老人家。”
自知理亏,小瞻基默默低下了头。朱棣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脑袋,笑骂道:
“你啊!连老和尚都敢惹。比我都厉害啊。”
小瞻基委屈地嘟囔道:
“谁叫他老拿孙儿当苦役,替他抄佛经。”
朱棣拍了下桌子以作警戒,他赶忙认错。临走时,爷爷笑着嘱咐道:
“别瞎淘气!”
殊不知,朱棣第一次见到姚广孝给他看这幅画时,仰天哈哈大笑三声,指着老和尚说道:
“少师啊少师,总算有个人也能治住你了。”
(三)
今日来武英殿讲读的是翰林学士胡广。由于此前翰林侍读更替频繁,朱瞻基和朱瞻壑一样,都是第一次同胡学士打交道。
胡学士负责讲《诗》。他先是念叨了许久孔子其人,接着又讲起了春秋历史来。
朱瞻基自小聪颖,学什么都很快,再加上这些学士正正经经的,讲的东西毫无趣意,因而小瞻基在学堂总会露出不耐烦来。
胡广看出来了。他放下书说:
“二位皇孙听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微臣素来不喜欢把这些经史子集简单地堆砌在那儿。想要真正搞懂学问,关键还得看二位对它的看法和理解。故微臣今天不多讲,就到此为止。二位皇孙在此作一篇文章,谈谈你们对《诗》的看法,交与微臣便好。”
“那是作完了文章就可以离开了吗?”
朱瞻基抢话问到。胡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笑着对他说:
“是的,皇长孙。”
说完便先行离开了。这让小瞻基心里乐开了花。写文章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只见他大笔一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完成了。他把写好的文章交给太监,立刻敞开腿溜了。朱瞻壑在原地却颇为发愁,提着笔半天写不出一句话来:
“世子别急,慢慢写。”跟随他前来伺候的太监宽慰道。
结了武英殿的课,朱瞻基还得去交一份作业。与刚刚的不屑不同,这次小家伙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
“少师,您上次说要的经文学生抄好了。”小瞻基把一叠经文举过头顶,奉给太子少师,姚广孝。
老和尚笑了,嘲笑他说:
“别装相了,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不似那些学士的枯燥讲习,姚广孝之博学深不见底,而他嘴中的世界也令小瞻基心驰神往。所以,他会求老和尚多给他讲讲故事,但这老和尚便会要求他抄经文来换。
他在这里,不用拘着那么多规矩。抬起头嘟着嘴,略带怨念的跟老和尚说:
“少师跟爷爷告状了。”
老和尚听后哈哈大笑说:
“皇孙冤枉啊,我可只给你爷爷看了一样,他看后还笑了,夸你画技出色。”
小家伙依旧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好吧,就当我对不住你,现在我告诉你件事,就当赔罪。”
这让小瞻基瞬间来了精神,他乖乖坐好。
“什么事?”
老和尚的眼睛闪过一丝狡猾,他压着嗓子说:
“你最近是不是多了个同学啊。”
朱瞻基点点头。
“千万当心,不然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