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小大寒

3、第 3 章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床上的人暮的睁开了眼，瞳孔放大，想要尖叫，却失了声，胸口急剧起伏，良久，慢慢平静了下来。下床，拉开严丝合缝的厚重窗帘，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心里的不安消散了许多。又做噩梦了，三个月了，没有安眠药的夜晚，总是格外的难熬。
　　“嗒嗒嗒”，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岱没有回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老是这样，楼下邻居会投诉你的。昨儿个，物业来找了，说这屋子隔个两三天，半夜就会有分外清晰的脚步声，搞得楼下邻居以为这里闹鬼，让我们注意点。
　　章程轻笑，“没关系，我昨天晚上把楼下买下来了。这些事你不用费心思，把牛奶喝了，再睡会儿。”
　　林岱：“…………”（万恶的资产阶级）
　　说完把牛奶放在床头，揉了揉林岱头顶细软的毛发，声音更大的走了出去，还砰的一声，用脚带上了门……
　　没有回头的他都仿佛感受到了章程快要溢出来的愉悦，是因为我今天没有躲开他的“摸头杀？”还真是容易满足呢。说起来，我俩同居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年了了，也是难为他了，遇到我这么个麻烦。林岱自嘲的摇了摇头，像是要把繁杂的思绪都从脑子里晃走。
　　重新上了床，复要躺下，又起了身，拿起了床头的牛奶，呡了一口，温度适宜，却有一股子腥味，林岱皱了皱眉头，勉强把嘴里的咽下去，就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了。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他终是又起来把已经放凉，腥味更重的牛奶给灌了下去，然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嘴里像是含了一条死鱼，没去鱼腥线的那种。
　　凌晨三点，林岱放弃了入睡的念头，轻手轻脚的起床，猫一样的走入卫生间，刚想漱口，又放下了杯子，这几个月来，章程被自己折腾的够呛，觉越发的浅，一有点什么细微的声音就能把他弄醒，然后进入戒备状态，生怕自己有什么事。
　　没得法子，只能先忍着了。林岱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又回到了床上，睁眼到天明。
　　好容易熬到了天光乍泄，林岱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冲进卫生间，把昨晚的牛奶和着胆汁一块儿吐了出来，恶心的乳白加上黄褐色，，，分外恶心了。约莫十来分钟，感觉终于吐了个干净，刚要接自来水漱口，旁边就伸过来一个杯子，里面是温水，林岱顺手接了过来，含了一口水，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话（你怎么起来了，我吵醒你了？）低头吐出苦水的时候，林岱却没得到回答，疑惑的抬头，对上了镜子里章程带着愠怒的眼睛，林岱刚想要开口，章程就转身离开了卫生间。留下一个emmmmm看起来被人伤害了的背影？？？这是生气了吗？林岱有些摸不着头脑，生什么气呢？我打扰到他休息了？我不舒服没和他说？可是不和他说，他不是能多休息会吗，他不该开心吗？
　　罢了，不猜了，男人心，海底针。林岱耸耸肩，继续刷牙洗脸。
　　洗漱好出来，桌上已经整齐的摆放好了早饭，焦香的烤馍片，不用划拉就在滋滋流油的烤肠，恰到火候的溏心蛋，，，还有让人作呕的温牛奶……淡定，说不定和昨晚的牛奶味道不一样的，昨天只是个例外，林岱故作轻松的坐下，甫一拿起牛奶，那股子腥味直冲天灵盖，真是，让人上头。我他妈的，章程你大爷的绝对是故意的。林岱抬头看着对面的章程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内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驰而过。（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我住他的，吃他的，也没个月供。）忍下心里的抗拒和肠胃的叫嚣，林岱不露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就要把牛奶往嘴里灌，杯子还没到嘴边就被拦住了。
　　章程本来乐得欣赏他极其丰富的面部表情，（这样丰富的表情在他脸上可是不多见），还在想他会怎么对待这杯牛奶，不曾想，他想也没想直接往自己嘴里倒。早晨被强行压下去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下，”章程拿下林岱手中的牛奶，难得正经的开了个座谈会的头……
　　“先吃饭，有什么吃完再说。”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现在就说清楚。”
　　（不然等会我气消了哪里还敢对你提意见……）
　　“这么重要？”林岱抬了抬眸，有些疑惑。旋即拿起刀叉，对上章程的眼睛，“可是我饿了。”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些早晨的朦胧睡意，加上一句我饿了，瞬间让章程把那些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的道理扔到了脑后。
　　“………”（这还怎么沟通啊，这，完全不给我控诉的机会啊，不行，该说的一定要说，不然，什么时候他出什么事了我还一无所知。）
　　“你吃，我说，你听着就好。”
　　“嗯唔”，林岱嘴里塞满了食物。
　　“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去解决所有的事情。不麻烦别人，成为了你生活的第一宗旨。可是我不希望我是那个别人，你能不能适当的麻烦麻烦我？比如渴的时候喊我倒杯水，不想喝牛奶的时候，置个气啥的，不舒服的时候，把我从睡梦里拽出来，告诉我你不舒服，而不是自己咬牙死撑。”
　　章程越说越激动，一副被辜负了的样子。
　　林岱面无表情的听完了他的“控诉”，慢条斯理的享用完“爱心早餐”。看着那杯令人作呕的牛奶，在心里叹了口气，端起牛奶，举到章程面前。半是揶揄半是打趣，“那么，林大少，劳驾您给换杯白开水？香肠有点咸。”
　　原本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章程已经做好了此番“教育”只能得到对牛弹琴的效果，正垂头用叉子戳着香肠来撒气，听闻这话，猛一抬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欣喜，忙不迭的接过杯子就去换白水。
　　温水入口，冲淡了舌尖残余的咸味，抚慰了从昨晚就开始作妖的肠胃。
　　把杯子放下，不经意的向后撩了撩头发，寻了一个最舒适的方式把手放在桌上。
　　“首先，我从没把你当成别人，你章程是这世上现如今于我而言，最为重要的。其次，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你冒着枪林弹雨，把我从查尔斯手里救了出来；在我接受调查的时候力挺我从未叛变；在市局和省厅决定给我安排一份体面而又轻松的工作但是以终生接受监视为条件时，你求章叔叔用职位之便对高层施压，把我从警局里拉了出来。事后，章叔叔引咎辞职，一生正气凛然的他，在临老却有了这么个污点。我还记得你，冲进审讯室，指着那些领导的鼻子骂，差点被拘留；记得你带我回来，逆光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的对我讲，欢迎回家；记得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有你的陪伴。章程，我不是不麻烦你，而是我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何必因为一些我本来就可以解决的事让你分心。你还得赚钱养家呢，我暂时，还没有出去工作的欲望，让我再当个几天米虫～”
　　听到赚钱养家的时候，章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这，他是承认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了吗？）
　　“你愿意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那个你要是无聊想出去，那你和我说一声，自己出去找点事情干也好，不过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在干什么。”章程有些激动，尾音也有些颤抖。这个永远一副胜券在握的男人，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藏不住心里所有的情绪。
　　欣赏着对面男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心如止水的林岱又抛出了一颗炸弹。
　　“嗯，今天下午你抓紧点把手头的工作结束掉，我们去领个证，不然每次起床看见你我都有一种非法同居的不安…”
　　“咣当”这下惊的章程手中的刀叉都给扔了，“领证？你说啥？”
　　“要是林大少不愿意～不去也成，我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似笑非笑的样子。
　　“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章程有些语无伦次。“只是有些突然，我有种天上馅饼砸在我头上的感觉，”
　　“噗呲，原是我的不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林岱起身把面前的餐盘收起来，想要憋笑没憋住，又寻了句话打岔。
　　“不是，等等，我两貌似不好领证吧……”
　　“嗯，国内是不可以”
　　“？所以我们出国领？”
　　“这倒不必，”
　　“？你该不会是要买假证吧”
　　“……想什么呢，好歹我还挂着个警局特别顾问的名号，这种知法犯法的事我怎么可能做”
　　“那你之前违规的也不少了”章*小声嘟囔*程
　　“？啥，”林*选择性耳背*岱
　　“没，我问咱下午去哪”章*怂的一批*程
　　“我去你公司接你，”
　　“行，听你的”
　　章程一脸堆笑，要是沈瑜在这，又要痛心疾首了“你看看你那个谄媚的样子，真是家门不幸，爸爸不要你了，择日就将你嫁入林家，换一点家用好了”
　　待林岱喝完水，看着对面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的爱人，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点点笑意。
　　“吃完没，吃完我去给洗了。”
　　“嗯，”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顺着指尖流下，冲刷掉了盘中的油渍。抹布沿着碗盘抹上一圈，再过一遍水，崭洁如新。低着头，修长的脖颈与有些许凌乱的发丝，落在章程眼中，又是一番风景。
　　章程倚在厨房的门边，和林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