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3、第四个难题 “我……靠

　　“我……靠？”伊安喘着粗气，看到眼前的一幕情不自禁地惊讶了一声。
　　帕维尔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摸了一下树干，回头讶然道：“不是幻觉！伊安，扫描一下这里是真实场景还是全息虚拟场景！”
　　“好，”伊安眼底亮出电子光芒，很快就出了结果，“报告，是虚拟场景！”
　　“虚拟场景？”帕维尔语气里半分惊讶，半分疑惑。
　　其他人的心理状态和帕维尔也差不离，一边脑子缺氧充血，一边还试着用仅存的清明意识来思考为什么212号房间背后会是一片林子的全息虚拟，实在太不现实。

　　几小时前他们从第一层幻觉进入全息虚拟场景，历经了几分真实几分虚假，让他们身在了一片迷雾之中成了当局者，此时倒是没办法辨别基本的真假了。即便是林子的全息虚拟场景，也真得像是他们来时的样子。
　　甚至因为时间推移，林子里早已黯淡下来的日光也给这个场景平添几分真实。

　　“伊安，几点了？”Chris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回到伊安身旁。
　　“下午五点五十。”
　　罗枭：“五点五十，嗯，正好差不多是太阳下山的时间，这假林子倒是严格按照月升日落的时间来的。”
　　“唔，”帕维尔在林子里简单转了转，看到有些人因为刚刚的“马拉松”跑得面色苍白，苦笑道，“按照惯例，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吧，刚刚跑累的歇歇，再吃点东西，夜还长着呢。”

　　林子大抵是他们刚进的那同一片林子，树种一样、草地一样，连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也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们初进林子看到的是春日和煦，太阳落了山后的林子便只剩一根根粗棍子插在地上，视线一片阴暗，耳边唯有沉寂。难得的一点小活物大概只能算在林子上方盘旋的黑色小蝙蝠了。
　　在这种情况下行动实在是没有任何优势，况且他们进了这林子之后就没了下一步具体的目标，基本只能靠乱走，随机触发剧情点。这设定实在有些坑爹。

　　“累不累？”罗枭拿着一块儿压缩饼干，走到莫绪风坐着的地方，那是一根倒了的枯树树干，一头坐着莫绪风，另一头坐着帕维尔，对面是剩下的几个人。这么近的距离，聊起天来互相之间毫无隐私可言。
　　“还行，这次没晕过去。”莫绪风接过他递过来的饼干吃了点。
　　罗枭知道他是在说上次在白桦林的事，轻笑一声：“而且这次是你拉着我跑，出息了。”
　　“过奖过奖。”看到罗枭顺势想坐在他旁边，莫绪风挪了挪位置，让出了空位给他，“你刚刚在林子里转过了？有发现么？”
　　“没敢跑多远，也没发现什么。主要是想不通，212居然会连着林子……”罗枭嘀咕着，用手肘戳了戳莫绪风，“你有什么看法？”
　　莫绪风耸肩：“我不是全能的。”
　　“哦……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罗枭顺着他的话戏谑。
　　“呵……谢谢夸奖。”莫绪风兴致缺缺地和他搭茬，“对了，之前在进建筑的时候，你说过你会给跟踪我们的人留个心眼的，留了没？”
　　“还想着那个跟踪的人呢？”罗枭斜睨他一眼，却收到了来自莫绪风的眼神杀，只好悻悻道，“留着呢，没发现。”
　　莫绪风这下没说话，闭嘴细细地嚼着饼干，腮边鼓出一小块，随着他的咀嚼跳动。
　　沉默良久，莫绪风把嘴里的饼干吃完又喝了口水，才缓缓道：“林子里空间复杂易躲，适合跟踪，那个人肯定会跟过来。”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有人在跟踪我们？你今天……是不是太患得患失了？”
　　听到“患得患失”，莫绪风不动声色地愣了一下，目光低垂下去：“因为确实有人在跟踪，小心一点不好么？”
　　他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只是心想：罗枭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呢？怪我不够坦诚，怪我若即若离？如果昨晚你是认真问我的，那我现在怎么还能没心没肺地跟你嬉皮笑脸？
　　罗枭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能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说的太多，反而没力气说了。

　　休整结束，伊安的扫描结果也出来了。不管这假林子里会出什么幺蛾子，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被定在了林子腹地，离他们休息的地方大约三公里。原本不长，但行夜路才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挑战。
　　不知从那生来的林雾悄然弥漫，灰白的雾把林间可见度又降低了一些，探照灯透过雾染出一圈氤氲的光圈笼罩着众人。
　　依然是伊安在前面带路，雾逐渐已拢到众人头顶，把难得的清朗月色也基本掩盖住，如果从高空看，他们就像在一个巨大的雾球里不知所措的抱团蚂蚁。前无着路，后无靠山，上无月光，下无实地，现在倒真像“无路可逃”。

　　“等等！”伊安停顿脚步，向大家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又指了指不远处。
　　稀薄却不见前路的雾中依稀可以发现有东西原地立着，一动不动，看久了诡异非常。
　　众人看了没多久，没看出什么名堂，但那个立着的黑影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动了起来。
　　“先找掩护！”帕维尔处变不惊，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吩咐众人。
　　六人小队很快默契地调整队形，伊安一边走一边扫描，效率极高：“报告，是虚拟守卫！”

　　是人！是假人！
　　有了这个意识就不太需要担心了，只要能解决的东西就不是问题！

　　那个士兵眼神犀利，一步一步镇定地走着，脚下悄无声息，手里还捧着把枪蓄势待发，就像嗅着猎物气味而行动的毒蛇。
　　一个树丛传来窸窣声响，蛇吐着信子前往查看，但走过一棵树旁时，树后悄然勾出一条强壮的手臂，在他倒下的瞬间接住他的身体，然后轻柔地放置在了落叶地上。
　　费雅从树丛后弓身回到树后，她当了诱饵，队里其他人用终端把士兵放倒，帕维尔把士兵藏好，一套暗杀配合行云流水。

　　不过竟会在这里遇到虚拟守卫，那就说明他们快要接近剧情触发点了！而不远处应该就有离开这里，甚至于突破第三层虚拟场景的关键，这个关键不出所料被严格看守着，既然他们偶遇了一个守卫，那一定还有一个队正等在前头。

　　众人回到最初看到士兵的地方，弓身藏在一棵大树后，从这个距离可以基本看清隐于雾中的士兵阵列。四人立于一个集装箱大小的方盒子前，然后扩散开来约五米距离有两个三人小队，还有大约五人在离集装箱十米左右的椭圆形包围圈里巡逻。
　　众多的树木可以是完美的掩体，但穿梭在其中的行动也极容易被发现。

　　“这次可要比上次麻烦多了，”帕维尔蹙眉，“这回可能得打游击了，十五个人都得解决。”
　　“我趁几次休息的时间把终端的干扰范围调整了，可以实现群体范围干扰。”Chris调出终端，“你们可以试试把一群人引过来我直接一下子解决。”
　　“有把握吗，别到时候不能群伤，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伊安担心道。
　　Chris表情倒是游刃有余：“总要试试的，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当然相信，”伊安小声嘀咕，“不过你什么时候变敢死队一员了，我怎么不知道……”
　　莫绪风听着，默默抿了抿唇。Chris曾经和他说过，他希望他和伊安之间是没有负担、不用考虑后果的爱情，Chris是怎么想的呢？他现在还是这么想的么？

　　而Chris这个提议，帕维尔当然不能照做。不说把一群人引过来太招摇，他也像伊安一样担心万一人太多了且对方还有枪|炮武器，他们六个招架不住，把队里唯一的技术人员给折了可就不妙了。
　　最后只能取折中办法，先解决掉几个巡逻的，再看情况引过来五、六个人一下子群伤解决，剩下的依次暗杀。
　　不过引五、六个人离开守卫圈也还是太容易被发现了，所以队伍分了两拨，一拨保护Chris的群伤攻击顺利完成，另一拨则在那五、六个人离开的同时潜入集装箱附近，分别解决剩下的人。

　　数道蜘蛛丝般的闪电猛地照亮苍穹，把雾也给劈开了几层，数秒后轰隆雷声倏然在空中炸开，伴着天雷阵阵，雨线悄然而至。
　　好像嫌他们小队今天的经历还不够惊险似的，这破天气还要来给他们渲染潜入暗杀的紧张危险气氛。这全息虚拟系统未免太智能了！
　　一道道突如其来又翛然消逝的雷电光中，众人关闭了微弱的探照灯光线，鬼魅般黑色的身影在树林中和雨中穿行，就像在和士兵们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士兵一个回头没发现有动静，下一个回头便倒在了地上成了真的木头人。

　　这次行动难度更高，要求配合的默契度也更高，但正因为行动要更快才能不被发现，六人跟打了狗血似的很快完成了这次“数据大屠杀”。
　　最后一个士兵无声地倒下时，众人衣衫被雨浸透，竟一时默然立于原地，好像终得解脱。
　　今天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短短半天过得好像一个礼拜。如果如此的过五关斩六将还不赶快让他们突破这该死的屏障，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脾气再和政府玩VR游戏了。

　　“人到齐，走吧！”帕维尔在雷雨中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其余人齐齐应了声，往集装箱走。
　　不过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个方盒子根本就不是集装箱——连个集装箱的边都沾不上。那是独立于建筑的212号房间。只有这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全须全尾，门上的金属门牌和他们在建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帕维尔打开门往内推，这回门内好歹不是全息场景了，是真的房间。白白净净的四方盒子里空无一物，唯有占满半个空间的一架黑色钢琴，静静地置于中央，荒唐得像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