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1、第三个难题 上 建筑工事内

　　建筑工事内部结构经过了伊安的扫描，已经自动形成了一个立体地图。这个建筑当初可能是计划投入长期使用，因此一些房间被用作技术研究和试验，存放了不少计算机和必要的实验用具。
　　但就像建筑本身一样，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环境之中，本身的存在就不符合逻辑。因此房间里那些东西完全就是虚有其表，根本启动不了，像一个摆设。而极少量的纸质资料也像被水洇过一般，模糊不清。

　　为了行动隐蔽，小队就在阴暗的建筑里穿行，没有开灯。除了一楼大厅比较开阔以及比较亮堂以外，其他地方基本都由四人宽的走廊连接，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是楼道里唯一的光源。
　　长长的晦暗走道无处藏身，六人只能靠墙行进。
　　他们纵队而行，背影逆光，天然光给每个人的轮廓洒了一层细碎的灰蓝色冷光，浮光掠影身形交叠，像是水中倒影。
　　众人压低脚步声，因为不急，所以行动尽量谨慎。经过先前在杂物间的讨论，他们决定在楼里先探索一遍，看能不能找到和“雾”相关的其他信息。
　　如果他们是在玩游戏的话，那这个应该是算作支线任务。

　　杂物间算是位于建筑的边缘地带，他们出了杂物间后就径直沿着走廊前进，沿途依次搜索房间的设备和细小线索。
　　走了不多时，六双鞋在地上砸出的细碎脚步声中突然掺杂些言语声。帕维尔走在最前头，停下转身想提醒后面的人说话注意不要被发现。刚把手指移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没人在讲话，都亮着眼睛看着他，嘴巴却都是闭着的。可一个个模糊的音节在不远处蹦出来，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帕维尔蓦地一惊，目光在五人眼中快速游走了一番，电光火石之间，大家心有灵犀，纷纷鱼贯躲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这里怎么会有人？”帕维尔压低声音道。
　　伊安摇头，趴在房间门上听外面的人声，可惜太模糊，很快就淡去，连回声都消散了。
　　其他人也围在门边听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声。伊安的扫描结果难不成出错了？这楼里有人？

　　罗枭还在思考对策，却感到Chris站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衣服。他转头，呼吸顿时一滞。
　　他们匆匆跑进来藏身的房间里竟是济济一堂！很多人在这个大房间里穿梭，手里捧着一堆资料，穿过终端投射出的虚拟屏，屏幕交错纵横，一刻不歇地处理计算、分析数据、渲染模型。房间里的所有人表情俱是严肃而焦急。
　　但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误打误撞跑进来的六人。

　　很快，六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可以说是胆战心惊的景象，均一时僵在原地。
　　没人发现他们，这是很古怪的事情，只要有些理智就能想到这可能并不是真的场景，这房间里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还在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但突然一下被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惊慌失措几乎是必然的。
　　这感觉好像是在玩捉迷藏，你蹑手蹑脚找藏身之处，却不小心撞进要找你的人的怀里一样。

　　帕维尔吐出胸中浊气，定了定神，声音却不自觉压低了几个度：“这是虚拟场景吧？”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问题，而是在说一个陈述句。这让其他人心里至少有了些安慰。
　　伊安又变成了波斯猫，说：“是的，之前Chris说对了，这应该是不连续的环境参数造成的故障闪现，大概率是以前建筑里曾经出现的场景。”
　　他刚说完，房间的人头攒动即刻闪过几个故障般的代码参数，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顿时黯淡了下来。只一眨眼，刚刚的热闹好像是一场梦，留在他们眼底的是一片冷色的荒芜。

　　意识回到“现实”，大家松了一口气。
　　“所以刚刚在走廊里听到的声音应该也是闪现吧？”莫绪风问。
　　“应该是了。”
　　费雅深吸一口气，苦笑：“果然考验心理素质。”
　　Chris也跟着她一起苦笑了一声，谁又能想到不过刚刚像一个讲解员一样讲过，就能亲身经历呢。
　　“如果闪现和现实不会互相影响，那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事，只要注意别被吓到就好。”罗枭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这个大房间里转悠搜索。
　　费雅：“既然闪现都是有关这建筑或者有关‘雾’的，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们有可能从这些碎片里知道以前的事？”
　　Chris思索一阵，不置可否：“不一定，故障闪现的都是虚拟场景的参数，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真实性。”
　　伊安：“不过刚刚那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吧。看样子像是他们在解码一部分‘雾’的信息。”
　　罗枭动作很快，在他们说话的空档里，就和帕维尔一起麻利地把房间搜了一遍，可惜没什么大发现：“再说吧。就算当时是在解码信息，他们也没留下根头发丝给我们，房间都是空的。”
　　帕维尔点了点头：“嗯，没什么好搜的了，走吧。”

　　罗枭走到莫绪风身边，和他一边走一边问了声：“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怕我胆小吗？”莫绪风浅笑。
　　“没事就好。你怎么说也算伤员，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可以啊，”莫绪风压低声音一个音节一顿地说，调戏罗枭似的，“lieutenant。”
　　莫绪风的声音被不远的帕维尔听到，帕维尔回头：“我怎么听到有人叫中尉？”
　　莫绪风：“……”
　　罗枭轻笑一声，凑到莫绪风耳边悄悄说：“啊，忘了告诉你了，帕维尔是真的lieutenant呢。”
　　莫绪风今天低落的心情被罗枭喷到侧脸上的温热气息扫了一半，平时用来调情说的骚话被一不小心揭穿了，莫绪风难得地热了耳尖。
　　罗枭伸手摸了摸他红着的耳廓，说：“要是你一直这么可爱就好了。”
　　莫绪风轻“哼”一声，道：“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平时的样子么？”
　　罗枭耸肩：“床上倒是又热又可爱，平时正经起来就冷得要掉冰渣，但又都是你，我难道有的选？”
　　莫绪风挑了挑眉，说：“彼此彼此，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走在他们前面的Chris也悄悄压低声音：“咳……兄弟，我都听到了……”
　　罗枭歪了歪头：“你耳朵这么好？”
　　莫绪风：“兄弟，能不能写个代码把你耳朵堵起来？”
　　Chris心想：好呗，一不小心听到你们俩在线激情聊骚是我的错。

　　Chris悻悻转头，调整了脸上哭笑不得的肌肉，转而正色道：“我是想说，你们觉不觉得这建筑里的气氛有点奇怪？太安静了，安静得感觉……空间都是流动的了。”
　　这略显诡异的比喻把罗枭和莫绪风之间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桃色泡泡击得荡然无存。
　　诡异，但意外贴切。好像空气都凝固了，只有一行人走过才能带动空气流通起来，几乎可视，导致人有一种走进了《呐喊》里的错觉。

　　“确实很奇怪。安静下来之后会觉得有一种焦虑感和莫名的害怕，这是有精神问题的人才会有的心理感受，但是心理感受怎么可能会弥漫在空气里被其他人感受到呢。”莫绪风皱了皱眉。
　　罗枭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怎么会知道有精神问题的人才会有的心理感受？”
　　莫绪风摆摆手，不想多解释：“以前给客人做咨询，会过来找通灵师解读疗愈的人都大大小小精神上有点问题，我用能力了解他们的故事就自然会了解同样的心理感受，这很奇怪吗？”
　　罗枭一愣，这他曾经想过，但是没想到莫绪风会这么了解。即便是专业心理医生，在给病人做疏导的时候都容易被负面情绪感染到，何况是他？他哪是麻木了，明明是被浸透了吧。

　　Chris：“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暂时先放一边吧。莫，你说心理感受弥漫在空气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了之后你是不是越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慌张和绝望了？”莫绪风表情波澜不惊，让人难以想象他是不是曾经无数次亲身经历过这种情绪。
　　Chris呼吸开始有些急促，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说：“不仅有慌张焦虑，还开始有幻觉了？”
　　他的尾音上扬，显得很不确定：“这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出现了？”

　　六人小队经过的墙开始扭曲，空间变得混乱。大家都开始感到Chris之前出现的腿软情况，呼吸逐渐局促，心里没来由地焦虑和恐惧。
　　帕维尔发现后面跟着的众人都脸色不太对劲，道：“深呼吸镇定下来，实在不行就数数，继续前进，进这个屋！”

　　众人进了间会议室，这次房间里倒是没有闪现，但考验人心理素质的程度堪比闪现。
　　他们刚打开房间门，等着他们的却是如同黑洞一般的无边黑暗。这种黑暗不像是房间没有开灯的暗，而像是没有光可以逃出去、尽数被锁住的那种黑暗，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完美的“虚空”。
　　这个错觉让所有人失去了对空间和时间的具体感知，一头撞进这里边，眼前仿佛都闪起了眩晕小星星，一阵一阵地剥夺着他们的安全感。
　　莫绪风用没受伤那只胳膊一把抱住罗枭，两人的意识在彼此的安全感包围下逐渐恢复清明。
　　帕维尔心理素质强，很快镇定下来，道：“大家不要慌，房间里也有问题，回走廊！”

　　他靠在门边，堪堪把门打开一条缝，背后的无边黑暗却突然开始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