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0、212 一行六人，

　　一行六人，陆陆续续潜入进建筑工事一个窄小的侧门。建筑外风雪依旧，一群由数据堆积而成的守卫士兵依然伫立在岗位上，一丝不苟地守护一座已经被侵入的建筑。
　　罗枭最后一个进门，他迅速而轻巧地阖上钢黑色侧门的那一刻，门外的世界瞬间被隔开了。
　　没有任何提示和显示，就像之前一声不吭就走出第一层幻觉一样。众人没有感受到离开这个虚拟世界的轻松，反而心里泛上了一股更强烈的不适。

　　“这——”
　　伊安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帕维尔配合手势小声打断：“先别轻举妄动，找个安全的房间躲一下！费雅，你比较清楚，带路吧！”

　　费雅的记忆也不算太深，所以她没法确定这没来由的不祥之感是不是导致她在漆黑走道里看到某些幻觉的罪魁祸首。
　　侧门连通一个没有开灯的走廊，整个建筑里没开灯，全靠户外的自然光照亮。地上一片白茫茫反射着天光，室内反倒是比室外还要亮堂些。
　　费雅找到了一个本该是杂物间的地方，众人匆匆进门。

　　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内部却意外地很干净，像新建的，也像临时的。没有多少灰尘，透过窗户外漂来的隐隐雪色，简易的杂物间也显得冰冷无比。
　　其他人找地方坐下，或者搜刮一下房间的物资情况，费雅则自觉开始处理莫绪风的伤口。

　　按照先前大家讨论的结果，他们现在该是过了第二层“幻觉”——而这层是靠全息虚拟场景造成的。进了建筑，就突破了第二层，但会不会有第三层、第四层却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因为经过这层，他们发现这所谓的屏障真的是政府用心设计过的系统，连全息技术都给用上了，他们寻找萨满之路大概率是不会很容易的。
　　他们好像是进了一个游戏，然后不知不觉成了政府的瓮中之鳖。

　　“现在几点了？”帕维尔在狭小的空间中扫荡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补给，甚至工具，他只好回到其他人休息的地方，准备开展针对建筑的又一轮策略方案讨论。
　　罗枭打开终端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我这里显示下午4:05，但我们进入全息虚拟场景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四点了，我不信刚刚那么久的潜入只花了十几分钟。”
　　言外之意自然是终端的时间显示出了问题。其他人也纷纷调出自己的终端，每个人显示的时间都不同。
　　Chris耸了耸肩道：“看来一进全息场景里面，终端和外界的联系就基本被切断了，现在联网调整的时间也混乱了。”
　　“没事！”伊安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他简直像是能给陷入绝境的人带去光明的希望女神。他再一次启动了体内的脑网络，电子光芒在他眼中亮起，有些让人不自在的一幕被他的笑容掩盖，“终端联网时间用不了，但是我的生物钟能用啊！”

　　此生物钟非彼生物钟。伊安的小型脑网络可以独立存在，时间的流逝依据的是人体内一种及其精确的内在节律，它无时无刻不在记录和刷新着时间，相当于一个独立于日月星辰运行的以人体为能量的时钟。
　　伊安眼眸闪过光芒，说：“我们中午十二点进入屏障，花了三小时左右在迷路幻觉上，半小时休息，从第一层幻觉切换到全息场景是下午三点四十九分，进入建筑是四点二十六分，现在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五。”
　　听着伊安逐渐冰冷的语气，在座其他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Chris若无其事地评价了一句：“伊安，你刚刚真像个机器人。”
　　伊安神色复杂，琥珀色眸子里竟有些委屈。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Chris伸手拍了拍伊安的肩膀，语气也正经起来，“说不定你的脑网络能救我们一命呢。”

　　帕维尔听言，故意发出了点响声，道：“别乱说！”
　　在大家面前秀恩爱也就罢了，秀完还要咒一句是什么操作？

　　伊安的委屈烟消云散，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一下Chris的背，说：“没错，不要胡说八道！赶快呸呸呸！”
　　帕维尔：“……”

　　帕维尔只能强行扭转话题：“这个建筑工事当初主要是用来给解译小组用的，我们之前在外面又都看到了萨满解读‘雾’信息的场景，所以我们现在既然进了建筑内部，下一步就去解译小组的办公室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罗枭抬了一下手，算是要求问问题，不过还没等谁答应他就开口了：“伊安扫描结果显示外面那些人和环境都是全息虚拟场景，但建筑不是。那建筑里有没有真人？还是说建筑内部也有小型的虚拟场景？”
　　伊安：“说不准，要不我再扫描一下建筑内部吧。”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开始扫描了。用的不是终端，此时终端大概也是扫不出什么结果的。他合上一只眼，只留了那只连着电子脑网络的眼睛愣愣地目光凝视一个点，电子蓝光好像也在他的瞳孔深处微微闪着脉冲的韵律。

　　还没等诡异的感觉爬上理智，伊安就扫描完睁开了眼睛，报告结果：“没扫描到生命体征，也没有连续完整的虚拟数据痕迹。根据扫描，建筑212号房间有能量波动和断层，建筑房间平面地图已构建……了。”
　　像是不满于自己的报告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像冷冰冰的机器人，伊安还特地顿了一下，加了个口语化的“了”。

　　“212号房间？那是解译小组的办公室！那里面有一台超级计算机！”费雅说。
　　伊安的扫描结果和费雅的话正好和帕维尔最初的想法一致，进了建筑工事下一步就是去解译小组办公室。无论那里有什么，能量波动意味着下一个突破，意味着更进一步。

　　帕维尔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伊安，你的扫描结果是指，这建筑里既没有真人巡逻，也没有虚拟守卫么？”
　　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偌大一个建筑工事，外围重兵把守，而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不止卫兵，连工作人员都没有。这不是摆明了是一个等着人跳进来的圈套么？212号房间则是守株待兔的“株”，他们一行六人成了傻乎乎的“兔”。

　　大家都接收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危险信号，一时沉默。不过令人尴尬的是，进都进来了，难道还有出去的道理么？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只有杀出一条血路的选项了么。既然是守株待兔，那干脆把株砍掉好了。
　　众人竟然在沉默中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莫绪风看着费雅给他包扎的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稍微松展了一下僵了半天的肩膀。伤在大臂，肩膀一动牵扯了大臂的肌肉，一阵疼痛传来，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喉咙深处哼了一下，轻得让人觉得他只是叹息了一声，而这叹息把疼痛压了下去，说：“没有人不说明没有其他东西，说不定会有暗箭伤人呢。还有，关于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场景闪现，我刚刚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觉得可能和这个建筑有关。越靠近建筑，闪现出现得就越频繁。如果把虚拟场景比作一台电脑，那这个建筑就可能是中央处理器里的一个bug。场景需要依靠中央处理器来执行信息处理和程序运行，但一旦出了bug，它就会出现一些不可避免的闪现故障。”

　　他目光移向Chris，后者很顺利地接下他的逻辑思路，分析：“而212房就是bug的来源？如果入侵了这么深，那建筑作为中央处理器本身就会出问题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建筑内部，有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闪现故障？”

　　莫绪风微笑着挑了挑眉：“捉虫可是你的本职工作。”
　　Chris也笑了：“这么形象的比喻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试试吧。”

　　帕维尔看着眉眼冷淡的莫绪风，心想，这个人还真的挺有用的，没拖后腿，还能给出谋划策。大概是赚到了。
　　罗枭感受到了帕维尔的视线，脸色又冷了几分。
　　伊安浑然不觉，还好心地问：“欸，Sean，你的脸刚刚在外面冻僵了？脸色这么差……”
　　罗枭一脸黑线配合伊安，语气里满是嘲讽：“是啊，都快掉冰渣了。”
　　Chris低低笑了几声，又说：“你们没发现外面虽然是暴雪天气，但是温度远远没有那么低么？这个全息虚拟系统只能模拟一定环境参数，没办法让人设身处地地感受真正的环境，很多都是心理作用。”
　　隐喻和科普作用二合一，只有罗枭自己了解这心理作用指什么，而伊安则把重点放在了科普上。

　　他拉着男友继续介绍点关于这系统的事情，Chris只好继续，他恍惚觉得自己是科技馆讲解员：“你刚刚说没有检测到连续完整的虚拟数据痕迹，这意味着没有守卫没错，但不意味着就没有全息虚拟参数的存在，这个建筑里说不定会像故障一样突然闪现一些固定的环境参数，对于突然改变的环境，这时候其实就得靠心理作用来克服了。所以虚拟系统被用作军方训练，一方面是可以练战斗能力，还有一方面也是练的心理素质，既要克服心理作用带来的问题，又要学会利用心理来解决问题……”

　　伊安听得头昏脑涨，想起了以前训练的日子，只好即时制止。
　　帕维尔没想到Chris平时不太讲话，却会因为伊安的一句要求而开始长篇大论，那气质，简直介于一个优秀的演说家和一个熟练的科技馆讲解员之间。当然，如果他再不闭嘴，他就只能降级为一个聒噪的讲解员了。
　　帕维尔黑着脸，终于等到讲解员被伊安先行制止，趁着下一个话头还没开始，立马把杂物间有些跑偏的气氛拉回正轨：“大家休息得怎么样了，可以准备下一步行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