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59、第二个难题 下 故障闪现

　　和罗枭一起解决掉两个巡逻兵后，莫绪风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进了这里就打不起精神，空下来就偶尔会想到罗枭，然后又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承认，今天早上发现罗枭不在身边着实让他慌了一阵，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患得患失了。
　　他在暴雪里一步一步行着，脚底却是空荡荡的，飘得像踩不着实地。
　　无声的飘雪几乎要把他的伪装剥开，这全息虚拟场景未免也太真实，也太深入人心了。他怀疑这里一直是这样，一直是乌压压的，没有月落日升，没有活物，也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景象。这里就像是一场梦，或许进了那建筑，梦就能醒过来。

　　他思绪飘着，很快发现走到了路口。
　　巡逻兵明明不过是一堆数据，存在却无限逼近于真实。那呼出的白气，几乎要让莫绪风以为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了。
　　然后他敲了一下自己的指环，那个“真人”应声止步，成了个人形桩，抽了一下很快倒地。

　　他面无表情地准备回程，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属于这个场景却不属于这个时间的景象。
　　一团区别于雪的雾气飘然天地间，围绕着的是一条条信息流，有规律地律动着，频率像是一颗心脏。
　　是“雾”！

　　只一眨眼，这片景象就消失了，暴雪再一次糊住莫绪风的眼睫。但他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这幅景象就像看过太阳的刺眼光芒之后会在视网膜留下痕迹一般，烙印在了莫绪风的眼底。
　　但他却觉得他不该在这里看到这个，这不是属于全息虚拟场景的场景，反而比较像是电脑出了问题而突然闪出的小故障。

　　但这个故障是怎么造成的？是他们用终端干扰了太多数据么？还是因为在特定地点，比如说这个比较远的路口才能看到？又或者是因为这里靠近建筑，接近全息虚拟场景的出口了？

　　他看了看周围，这一片区域的守卫基本被解决掉了，那再走一段路会不会再遇到故障？莫绪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冒险了。
　　但他还是略带不甘心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希望能再遇到一次故障。
　　几乎像是心想事成，他还真遇到了。
　　不过不是和之前那次一样的故障，而且这次是听到的。
　　他听到穿过暴雪的哗哗螺旋桨划过空中气流的声音，还有直升机引擎的声音。他第一反应不是故障，而是这里来人了。
　　他立刻躲到掩体后，打算一探究竟。
　　越过掩体的目光，却没找到声源，更没看到什么来人，只有费雅有些呆滞地站着仰头看着一个方向，目无焦点，魂不守舍。在她侧后方，正有个持枪的士兵对着她抬起枪口。

　　莫绪风心中一惊，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腿竟是下意识地冲出掩体，迅速一个转身把费雅拉开。但弹已出膛，费雅被他一拽救回了一条命，子弹的后坐力顿时把莫绪风往后击得后退半步。
　　他的左臂传来一阵疼痛，喉咙里不禁发出一声闷哼。费雅这才回过神，两人迅速躲回掩体之后。刚一蹲下，几乎是同时，他们躲着的掩体就被子弹击破一个坑，倒了一小块。
　　莫绪风侧着头，刚想用终端干扰，掩体后却没了动静。
　　他以为是守卫直接上前来了，顾不得手臂上汩汩流下的热血，准备和费雅转移掩体。刚一回头，就感到自己一头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罗枭皱着眉一把抓住莫绪风中弹的大臂止血，他的衣服被击穿两个洞，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袖管，在一片灰暗的环境下尤其亮眼和触目惊心。
　　被紧紧箍住手臂止血，莫绪风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左臂整个脉搏都在跳动，又疼又麻。见来人是罗枭，他快速问了声：“人呢？”
　　“倒了。”罗枭接过费雅递来的绷带，让莫绪风半脱外套简单给他包扎，动作轻柔，口气却是冷冷的。

　　三人各怀心事，蹲在掩体之后不发一言。罗枭包扎完了，就扶着莫绪风站起来，依然冷冷地对两人说：“走吧。”
　　走出掩体，莫绪风发现之前开枪的那个士兵的确是倒了，但不是被终端干扰的，而是被一把弹|簧|刀直接插进了大动脉割了喉，难怪没听到声音。那个士兵躺在地上，脑后枕着自己流出的一摊鲜血，此时淌在地上，血已经成了暗红色。
　　他偏了偏头看罗枭，却没说什么。

　　他们走过那士兵，费雅依然神情恍惚。
　　想到自己看到的故障般的场景，又想到直升机，莫绪风突然明白了，她一定也看到故障了，说不定甚至看到的是常鹤死在她面前的场景。旧事重演，而自己在这个场景扮演的大概就是常鹤的角色了吧。
　　莫绪风心里面百感交集，最后表现到脸上的却是一声无奈的轻笑和叹息。
　　罗枭看在眼里，终究忍不住心软。他问了声：“刚刚为什么不解决掉那人，就等着他开枪，想死么？”
　　费雅从梦魇里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给莫绪风造成的伤实在有些严重了，心里愧疚，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
　　“你也看到闪现的场景了是么？”莫绪风不给她长篇大论道歉的机会，他自觉道歉又不会让他伤好，而且自己救她也不是为了听她道歉的，“是看到常鹤了么？”
　　费雅愣了神，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思早被猜透了，只好回了是。
　　“只是闪回，别分心了，下次就不一定有人来救你了。”莫绪风说得很坚决，眉眼淡淡地垂着，是慵懒又有些疲倦的样子。
　　罗枭心里一动，觉着好气，斜睨他一眼说：“你还想舍身救谁啊？你大慈善家？”
　　莫绪风听出他自从包扎伤口开始言语间就有些怒意，料想这时候要是说骚话大概是真的会被打，只好抿唇，闭嘴。

　　费雅告诉他们自己是跟帕维尔配合，费雅在掩体后吸引守卫注意，帕维尔趁机潜入暗杀。但这样的配合很需要路线规划和配合，还需要一点点的运气。费雅运气不好，帕维尔在解决第二个的时候，她站在不远处，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这时候却正巧看到故障闪现，又是她现在的一块心病，所以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潜入行动中。
　　这时候正好莫绪风来了，就像常鹤一样为她挡了一枪，所以她又一次陷入恍惚。费雅一队负责的最后一个守卫被罗枭解决了，只要伊安那组没出岔子，潜行任务基本可以算是完成，他们很快就能进建筑内部了。

　　不过三人还是行得尽量隐蔽，把行踪都藏在风雪之后，确保安全。快要到原计划规定的建筑入口区域时，他们却还是没看到一点另外三人的痕迹。本该是帕维尔负责的区域，至少他该在，但现在他也没个影子。
　　他们有些纳闷，下一秒又撞见了闪现的故障。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第三回，莫绪风可以确定……这个全息虚拟系统大概是年久失修了。

　　这次的故障是三人都没见过的场景。
　　“雾”飘在茫茫天地间，周围环绕着的信息流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萨满老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有些像祈祷，又有些像在作法——站在“雾”的旁边，根据三人知道的情况，应该是在解读“雾”所携带的宇宙信息。
　　这么一个简单的场景转瞬即逝，像是一道雷劈开现实的罅隙。

　　看过这个故障后，另外三人终于出现了，六人在掩体后汇合。
　　不出所料，其他三个人也都看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闪现，却没有一个人能解答它的出现是为何，但它的出现，好像是昭示着过去的一些历史碎片，倒也不像是坏事。

　　发现莫绪风受伤的左臂后，帕维尔难得显得有些关切，他说：“有人受伤了，先进建筑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而且刚刚听到了枪声，就是你们弄出来的吧，要是不快离开这里的话，保不准其他守卫会发现尸体。”
　　非常理智，但罗枭知道，像帕维尔这类军官，说出这种话就算是关心了，并且会尽量扯上目前情况，好让自己的关心不着痕迹。
　　不过至少比排挤编外人员好。

　　罗枭对帕维尔经历了一番分析，发现大家都准备进建筑了，又剩他在队伍后头殿后。
　　他不动声色跟上前面人的步伐，还不忘左右张望确认环境安全。
　　这一望，却发现队伍里唯一的伤员还陪着他呢。

　　“你怎么不在前面？”他一边弓身走，一边问莫绪风。
　　“没那么娇气。”莫绪风听起来不太像受伤吃痛的样子。
　　罗枭不好说什么，反正现在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便只是掩护着莫绪风，给他殿后。

　　“你今天……”莫绪风走着走着，突然起了个话头，又突然没了声。
　　罗枭下意识皱了皱眉，道：“有话直说。”他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在暴雪天气显得格外冰冷无情，像闪着寒光的尖刀，把罗枭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生气？”莫绪风躲在掩体后，轻轻喘了几口，大概伤口还是有点疼，只是一直硬撑着。
　　“有么？”
　　“没有么？”
　　两人总是喜欢这样互相反问，互相牵制，最后却依旧得不到答案。
　　这回也是一样，罗枭觉得即便现在莫绪风主动和自己讲话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憋得慌。他没回答莫绪风的反问，良久才说了句“不知道”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听到这句不知道，莫绪风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轻轻“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罗枭瞥了他一眼，半晌才闷闷地说了句“小心伤口”。

　　他心里又何尝不疼。
　　但莫绪风今天各种奇怪的表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现在只能字斟句酌，生怕扔出的是糖衣炮弹。
　　昨晚亲密了一晚上，今天他态度就跟隔了几座冰山似的，难不成是拔x无情？不，那也该是自己无情才对……所以他其实还是对昨晚那些话很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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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绪风却仿佛没听到罗枭说的那句“小心伤口”，还在扭头四下找着什么，凌厉的眼神就像在搜寻猎物一般。
　　“你看什么？”罗枭难得显得有些不耐烦，莫绪风还在拖时间，他们已经和前面的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了。
　　莫绪风眉眼间是沉稳和确凿，往前走了几步说：“之前还在林子里的时候我不是说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么？刚刚我又感觉到了。”
　　“那找着人了么？”
　　莫绪风悻悻：“没，但我肯定有人在跟踪。”
　　“只是猜测？”
　　“……第六感。”
　　“……”罗枭无言以对，他一向是相信莫绪风的直觉的，但今天他是不是有些过于依赖这直觉了？他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需要立刻找安全的地方消毒处理，否则会更加严重，而他却还有心情在这里找什么跟踪的人！他发现莫绪风有时候的很多行为，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绪风，你最好别是狼来了，”罗枭板着脸，一把搂住莫绪风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先进建筑里，至于跟踪我们的人，我会留个心眼。”
　　莫绪风身体突然僵硬，这……好像是罗枭第一次叫他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