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特别调查组 对于民众来

　　送走吕韵，莫绪风窝在沙发里闭着眼沉思了很久。
　　他能从别人眼里回溯因果，看透人心。就如他所说，这是他的福，也是他的难。每一次回溯和情感的感应都会让他有些累，那些陌生的记忆，激动的、复杂的情绪猛地冲进头脑的过程已经让他麻木了，有时候他宁愿不要感受到这些情感，可不知道为了什么目标，还是一遍遍地在坚持着。

　　窗帘还是拉着，屋里只有桌上跳动着的香薰蜡烛是唯一的光源。一闪一闪的，橘黄色暖光照着莫绪风，在墙上的挂毯上印出闪烁晃动的影子，影子勾勒出莫绪风的一头蓬松的卷毛，他闭着的眼睛，他的挺拔鼻梁。
　　“笃、笃、笃。”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今天只有一个客人，他又没几个朋友，也没邀请谁来家里，不速之客，莫绪风的通灵第六感告诉他不是好事儿。
　　他刚开了门，门外的两个人就向他示了示警察证，但态度并不强硬，好声好气的。他请那两位警察进了屋，把窗帘拉了开来，屋子里恢复了明亮的样子。

　　“莫绪风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最近的新闻，或者您干这行的，应该有所感觉了。”
　　“什么？”
　　“最近基本上全球都有大大小小的超自然事件发生，而且这些灵异事件还不在通灵者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所以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灵异事件。但是，既无法用寻常刑侦手段侦破，也无法用魔法手段解决，这么多起棘手的案子搞得老百姓是人心惶惶啊！”
　　“所以呢？你们要找帮手，警局有通灵者魔法师编制，琅溪市也是华亚联邦最大的通灵师城市，轮得到找我吗？”莫绪风随意看了一下说话警察的眼睛，大概知道他们的上门目的了。
　　“哎，果然是通灵师啊，能读懂我们的想法。这些案子引起上头的重视了，他们认定这些案子的意义非同小可，所以紧急设立了特别调查组，全球一共五个调查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保密级别很高。调查组里很多成员都是上头特别指定的，您就是其中之一。这，不太好拒绝吧？”
　　“怎么不能拒绝？少我一个就不能调查了么？不想去还能强迫我吗？不是自由社会了？”
　　“可是，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我姑且问一嘴儿啊，您为什么不去啊，这怎么也算国难当头了吧……”
　　“去，得让我看到非去不可的理由。”
　　那警察擦了把汗，看着莫绪风随意但不容反驳的强硬眼神，心想八成今天是完不成任务，得回去挨骂了。
　　“莫绪风先生，我们也不是强迫您。既然上头觉得最近几起案子很重要，那可能就真是，不说对人类吧，至少对社会，是有很重大影响的。”
　　“你们所谓的‘上头’有没有想过，就算我加入了，怎么保证我的绝对忠诚？他们也对老百姓太有信心了吧。”
　　“呃……那好吧。您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事儿，上头指定您，一定有他们的考虑，我们懂啥啊，只是个传话筒。您要是想通了，决定加入了，请打这个号码，一定用这个号码啊，直接接到调查组负责人那边的。今天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就先走了！”

　　莫绪风送走警察，关上门转身轻轻叹了口气。
　　国难当头，对人类对社会有重大影响……他平时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从来没感受到这些啊？什么国家，什么人类，在他眼里没什么大区别，没必要分那么开，都是他不在意的东西。不过要是社会和人类真有难了，他能做出贡献，都不需要别人来请他，他还不自己第一个先冲在前头？
　　而且，为什么上头会指定他？他只是个独自美丽的通灵师啊，连警局的通灵师编制都没考。莫绪风一脸不耐烦，揉了揉自己的卷毛。

　　“叮！”莫绪风的通讯设备响了。
　　？
　　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他？？？真是地球消失级别的闻所未闻。
　　莫绪风一手按住戒指上的一个按钮，一手在空中浮空划了一下，一个全息虚拟屏出现在他面前。
　　-绪风，有一件很大的事找你。出来谈吧？
　　-好吧，去哪？
　　-景于。我等你。
　　-知道了。
　　莫绪风关掉通讯设备虚拟屏，稍微收拾了一下物什，就出了门。

　　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太阳的光辉正挥洒在这个叫做“琅溪”的城市的所有角落，不过春天的太阳光热量有些微弱，暖洋洋的，只到了足以驱赶寒冷和融化冰层的程度。
　　莫绪风不想走路，便叫了辆自动驾驶车。车子在空中道路上平稳飞速地行驶，很快驶到景于餐馆。他下了车，看到那个联系他的人正站在门口等他。

　　“绪风！”那人招呼了一声。
　　“成以墨，找我什么事儿啊？”莫绪风走上前笑了笑。
　　“大事儿啊，来，进去说吧。”
　　成以墨把莫绪风推进餐馆，带他到了提前订好的桌旁。这个餐馆几乎每一个桌都是半封闭的小包厢，很注重隐私。成以墨定的这个桌和前后的两桌都用竹帘子隔开，还有花草盆景的遮掩，环境很是幽静。
　　“绪风，最近真是奇了怪了哈。”
　　“你在警局办案遇到魔法解释不通的事情了？”
　　“我去，你又读我心？”
　　“大哥，找我出来，就做好被读心的准备吧！”
　　“你回溯一次因果不是挺累的吗，而且……哎，不是，你最近精力充沛啊？”
　　莫绪风笑了笑：“骗你的，没读！我的第六感，猜的。”
　　“哟，您没考警局编制真是可惜了哈。照您这第六感，一个案子刚出来，你猜都能直接给猜出凶手来了。”
　　“呵呵。警局有你这么厉害还敬职敬业的通灵师就够了，我反社会，懒得去。”
　　“我当你开玩笑了哈。咳咳，言归正传啊，言归正传。先和你说啊，我下面要说的都是严肃的事情，其实不该告诉外人的哈，但是咱俩关系那么好，而且你也是很能保守秘密的人，我就来向你寻求一下帮助了。你是个聪明人，能分得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莫绪风看着成以墨，点了点头。
　　“最近几个案子很奇怪啊，不仅是解释不通，还解决不了。案情导致的社会问题应该是有些严重了……我呢，也被分配去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了，确实是很棘手。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去处理，可能连协助也不愿意。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只是单纯来问问你的意见和想法，给我一个方向性的参考。没有多麻烦，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莫绪风依旧看着成以墨的眼睛，没说话。成以墨抬起手在莫绪风眼前挥了挥：“我靠，你别是在读我的心了？”
　　莫绪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怎么，你那么多小秘密啊，怕我读？”
　　“你别说我，你这能力绝对是地球上bug般的存在好吗？”
　　“我没那么厉害。别一惊一乍的，我只是在思考。”
　　“那行，思考结果怎么样？”
　　“可以啊。不过我答应，只是看在你面子上啊。”
　　“够了够了，来，吃饭吧。饭桌上不谈正事儿，吃完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行。”

　　一顿饭后，成以墨带着莫绪风走出景于餐馆，往城市的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怎么？要走过去啊？”
　　“嘿，绪风，咱俩以前在师父那学东西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娇气啊？”
　　莫绪风自嘲地笑了几声，摇了摇头：“行吧，那走吧。我就是懒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啊！”
　　“说的你好像会一样。”
　　“……咳，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呐。”
　　“哟，成以墨，开始信佛教啦？”
　　“你给我闭嘴。”
　　“呵呵呵呵……”
　　“好啦，不跟你逗了。”成以墨收起笑容，看了看四周，拿手肘顶了顶莫绪风，“到这儿就没几个人了，我待会就和你说案件情况。”
　　莫绪风不是警察，没有职业病，平时不喜欢四处看，因为那会给人一种你很心虚，你想要逃跑的暗示。他有自信，也有能力，自然不需要，就算真要逃跑他也不怕。这时成以墨说了这么一句，他才望了一圈四周。
　　从一个城市地铁站口出来，穿过一群有些低矮的居民楼胡同，七拐八弯就到了一块略显荒芜的城市废地。自从几个地球移民基地开发了之后，曾经有过一次移民热，地球的人口危机小了许多，城市用地也不那么紧张了。所谓荒芜，倒其实也不算，就是很隐蔽。这片地方是一片废弃厂房，周围杂草丛生，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肆意喷洒的喷漆标语和图案，很明显是年轻人爱来的地方，或许也是很多边缘人群的集会场所。

　　“这是？”
　　成以墨没说话，还是带着莫绪风往前走，进了一栋破旧的车间楼，露在外面钢管铁管早已经锈迹斑斑，有一面墙都已经倒了一大半，墙皮碎渣零零落落地掉在地上，照进来的光束里可以看到缓缓飘动的金色浮尘。两人在破碎的玻璃窗前停下来，成以墨找了俩小桶，示意莫绪风坐下来。莫绪风坐在桶上，向破碎的窗外望，发现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斜对面一个空旷的车间里面，而因为他们坐着，还有玻璃遮挡，外面基本看不到他们里面的情况。
　　绝佳的偷窥埋伏地点。
　　成以墨四周张望了一下，开口：“绪风，你觉得华亚联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或者说，你觉得地球合众联邦怎么样？”
　　莫绪风想了想，说：“地球合众联邦是自从人类在太空建立移民基地后组建的地球上的联邦国家，和新地球联邦区分。地球合众联邦为了更有效率地行政，以及为了更好地实现民主团结的共同社会目标，在全球设立下属五个联邦支部，华亚联邦是其中之一，也就是我们——”
　　成以墨打断莫绪风：“你别给我背课文！我认真地问你呢！”
　　莫绪风看着窗外，平淡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想法呢？我不敢有想法。”
　　成以墨叹了口气：“自从三十年前，地球合众联邦宣布和新地球联邦分权行政之后，政府承认魔法等等神秘力量的存在，通灵师、魔法师慢慢公开出现在社会中，警局也设立了特殊编制，想要利用通灵师的能力更好地维护社会秩序。神秘力量的发展也让神学、哲学和量子物理方面的研究开始有了很大的进展。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一种社会进步，掌权者开始正视地球上的自然和非自然力量，并且加以正确的研究和使用，而不是躲避和否认，很勇。大家开始真正学会和自然和谐相处，敬畏宇宙。所以你看，现在社会要比五十年前自由得多了吧？”
　　“但是？”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神秘力量存在了，社会自由了，民众依旧只是拥有一定量的知情权，更多的真相还是掌握在执权者手中。对于民众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公义？”
　　莫绪风沉默着，透过破碎的玻璃看着户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已经有不少人在废弃车间里活动了，他们燃起了炭火，像是想赶在黑暗来临之前点燃光明的希望。
　　“几百年前有个叫罗尔斯的先人，他提出一个概念叫‘无知之幕’，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在这块幕布后面，因为未知，所以会给最弱势的人以保护，但是不会给他过多的利益就是了。在同一个标杆之后，当每个人受到无差别对待的时候，你想要的公义才会出现。但那是不可能的。你觉得掌权者拥有更多真相，但他们实际上也是被另一块无知之幕蒙住的人罢了。”

　　成以墨消化着莫绪风的话，莫绪风看到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零零散散的，但是像是同一个组织。他们之中很多都是通灵师和魔法师，很容易可以从他们的衣着看出来。那些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事情，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手舞足蹈地念着咒语，神情严肃。
　　“各位注意！开始讲话了！”
　　车间里有一个几厘米高的演讲台，此时一个人走了上去，车间里的其他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莫绪风和成以墨也停下了思考，注意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