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7、“工匠”的演讲 我们建造光

　　台上的男人气场很强，眼神犀利而坚定。
　　“大家晚上好！”
　　莫绪风发现那个男人用的是沙理安语，而不是普通话。
　　”近期全球都发生很多……事件，包括琅溪市里的几起案件，经过组织内部的调查，怀疑另有隐情，甚至有可能和阿克夏有所关联。既然涉及到了阿克夏，那么必然与我们有关，我们需要联合起来，积极行动起来，从这个突破口查清真相！”
　　“三十年了，从阿克夏到达地球后，我们才得到了应该有的态度和尊重，但自那以后发生的一切真相都被人为隐藏起来，致使地球上只是表面光明，实际暗流涌动，危机暗藏。地球合众联邦的掌权者，他们都是在为了一己私欲，说是合众联邦，实际是独|裁专|制！把无知的市民蒙在鼓里！他们用各种手段，记忆监查、隐藏地球，还有天上那个一直不停运动的云暴，现在他们还想要用特别调查组来解决这些不符合因果导致的烂摊子！欲盖弥彰！”
　　“我们接收宇宙的能量，背负着宇宙的使命，就应该为我们的种族尽全力，为社会雕刻光芒！为了信仰而行，我们建造光明！”
　　“我们建造光明！”
　　“我们建造光明！”
　　“我们建造光明！”
　　慷慨激扬，群情激愤。

　　莫绪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成以墨，成以墨回了他一个眼神，小声说：“这是一个叫做‘工匠’的民间结社，三十年前建立的，就是从那个很大的神秘事件之后就一直在调查有关的真相，他们甚至还渗透到政府高层，了解了很多……嗯，你懂的。”
　　莫绪风点头，眯了一下眼睛，定睛看着那个男人还在台上讲着什么，心里却在缕清其中的信息。

　　阿克夏，在神秘学领域的认知里面是一种极微细的物质，是介乎在物质与反物质之间的一种基本粒子。有点像是中国人观念中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宇宙能量等等。很多魔法师都是靠阿克夏来行使咒语和魔力。人在累世累劫以来转世轮回的记忆，也都储存在阿克夏里面，但修行者需要进入到非常深沉的意识，才能够解读。

　　三十年前，莫绪风还没出生。三十年前那个大事件却并没有记录进教科书，政府从来没有公开提过那个事件，老百姓都传言是外星人到地球来了。只有后来跟着师父学通灵知识的时候听到师父说，来的是我们的“神”，通灵师们把它叫做“阿克夏”。
　　台上的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吗？现在的社会民怨这么大？真相另有隐情？

　　“哎，绪风，暂停你的沉思，走了，待会他们要发现咱了！”
　　成以墨低着嗓子喊了一句，带着莫绪风从破楼的另一面断墙轻手轻脚地小跑出去，往另一条道上进了胡同才放慢了脚步。
　　“关于那几个案子的情况，我就跟你说一个案子吧。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没有任何的预兆。警方查了监控等等的信息，也在最后的目击地点排查了所有证据，都没有找到线索。我拿到那个人的东西感应通灵，结果记忆也是就断在了目击地点，之后就怎么也感应不到了。但是我还能感应到他的生命体征，但是很奇怪。信息及其微弱，算是活着的，但是这么微弱，基本也算是半死不活了。总之就是很奇怪啊……太怪了。”
　　“然后在某一个现场你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石头，循着线索找到了‘工匠’的据点，发现他们早你们一步已经在查了。”
　　“啊，是……这你可不能抵赖了吧，你就是读我的心了。”
　　莫绪风无奈地笑了笑：“行，我承认。”
　　“那你应该知道大概的事儿了吧。我后来偶尔在那里听了两回，发现他们查得也相当深了。他们说的那些事儿吧，太超现实了，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是有些动摇我的三观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最近这些案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唉……不说了。绪风你的想法呢？”
　　莫绪风手插在兜里，下意识地摩擦着戒指光滑的边缘，半晌才开口：“那我就说实话吧。我知道你也在特别调查组，而且知道我也被指定加入了。你了解我的脾气，知道我肯定不想参加，所以你借和我讨论案件，让我看到了其中牵扯到的那么多事情，希望我能改变想法，参加这个调查组。是吧？”
　　成以墨愣了一下，只能承认：“好吧，是这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那你……”
　　“我……你让我考虑一下吧，毕竟如果真的牵扯到这么多事情，我不会假装没看见的。”
　　“好。我也不是要强求你，也没人逼着我一定劝你参加，只是——”
　　“我懂，成以墨，你是个很有担当，很无私的人，你能为了探究真相坚持到底，这很好。有时候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活得那么拼而已……但是在混乱之中，我还是会为了我认为的秩序而挺身而出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成以墨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有些羡慕，“莫绪风呐，你还真是活得逍遥自在啊！”
　　莫绪风苦笑：“过奖过奖。不过成以墨，你要知道，咱俩也才二十多岁，三十年前的事情我们了解的渠道都不是来自亲自体验，所以我们知道的事情都是经过人为删选隐藏过的，这是肯定的。我们不知道以前通灵师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就一定比三十年前五十年前的地球要好。”
　　“嗯。”
　　“一个人很难知道这世间的所有真相，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的三观和经验来判断立场。你知道了最后的真相也一定不要忘记你的立场，也不要为之后悔，而我如果参加调查组，也不一定站在和你一样的立场上，我只看自己心中的那杆标尺，懂吗？”
　　“……我猜也是。你一直很有个性，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至少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吧。”
　　“嗯，谢谢你能相信我。我会回去好好考虑的。”
　　“希望能再见喔！”

　　莫绪风回了家，已经是晚上快要九点了。他洗了澡，走到桌边关了灯点上蜡烛，然后又窝回了沙发继续沉思。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团跳动的橙色光亮，像是真空宇宙里一颗孤独的星。莫绪风卷毛沾了点水，几缕头发湿哒哒地蜷曲在脑门上。屋里连了自动控制网络，虽然是料峭春天但屋里的温度很舒适，莫绪风穿了件长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半，露出两只小臂，上面布满了各种文身，从小臂一直延伸上去。

　　刚刚在废旧厂房听到的那些，给了莫绪风一个认真回忆生活的机会。至少他现在知道，政府隐瞒了某些事情。这个阿克夏到底是什么？是外星人？是一样东西？是一个人？是一团气？还有，为什么要叫它“阿克夏”？
　　而工匠提到政府为了隐瞒真相，哦，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不可知目的而做出的事，他尚且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既然地球合众联邦隐瞒了那么多，为什么三十年过去了依然没有暴动起义？
　　想了一圈，莫绪风发现迷雾重重。以他的第六感来看，没有哪一方是完全邪恶的，也没有哪一方是完全正义的。不管是掌权者还是工匠，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这社会的伪善者越来越多，只有普通民众，被迫游离在真相之外，平凡地活着，也被受控制。他不想帮任何一方，他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这世界的本质不是建立在欺骗之上，即便他不出手，时间的长河自然会洗刷出该有的秩序。

　　莫绪风睁开眼，从沙发上起身，从柜子上拿了一个灵摆。灵摆是一颗透明的天然水晶，被加工成了锥形，还用金属装饰了精致的花纹。他拎着灵摆的链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晶。锥形水晶晃动的方向从乱无目的渐渐变为锥尖保持直立，锥身左右晃动。莫绪风依旧盯着水晶，心里默念着什么，锥形水晶摇摆的方向便从左右晃动突然调转了一个90°的弧度，变成前后晃动。
　　“我知道了，谢谢。”莫绪风虔诚地说完，把灵摆仔细收了起来，放回原位。

　　想通之后，莫绪风找到之前警察留的号码，同意加入特别调查组，但是是以顾问的身份——因为他懒，不想跑前跑后的。对方接受了他的提议，让他第二天去警局找他。
　　莫绪风灭了蜡烛，离开沙发，窝进了床上。他躺着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隐隐觉得前方等待着他的即将是一场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