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57、第一个难题 下 有人跟踪？

　　六人曲曲折折，却颇有规律地向西南方行进。
　　因为不是直走，所以比起之前，走相同长度的路程现在要花上三倍的时间。除了伊安会和大家逗上几句以外，在没什么实质内容的两个小时里，六人眼前看到的景象依旧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这片在初见时可以称得上是美景的林子，如今在他们眼里变得格外无趣而枯燥。
　　甚至伊安都开始怀疑：这岛真的只有零点四平方公里么？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一样的无边际林子，觉得自己被这里气到视觉疲劳了……

　　他正和不远处的Chris小声抱怨的时候，这位技术人员却出乎意料地像是突然一下腿软，差点就走着走着就扑街了。伊安眼疾手快立马一个箭步扶住了他，其他人立马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怎么了？”走在最前头的帕维尔微微皱眉，回头准备检查他的状况，队里唯一的技术人员在这里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Chris只是突然的脚软，并不是晕倒。刚才没来由的那一下也把他惊了一阵，很快站直摆了摆手，神色却是有些严肃：“我没事，刚不知怎么的就腿软了。”
　　帕维尔发现这位技术人员虽然说没事，但脸色却有些苍白。再分别看了一下其他人，他想了想，神色依旧道：“那正好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吧，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这个幻觉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别在这里就累坏了。”
　　听罢，众人手脚勤快的在路径上做好记号，就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大家都是能沉得住气的，也大部分是不太爱聊天的，之前至少还能默默地自己的路，现在坐下了只能面面相觑。费雅也觉出有些许的尴尬，便主动打破了林子里凝固的沉默，像是关心队友情况似的问Chris：“刚刚怎么会突然腿软，是走路太累了吗？还是苏醒之后身体还没调理好？”
　　毕竟也是和自己一样冬眠了三十年的人，费雅醒了之后都觉得自己没有三十年前那么精神，刚刚那几个小时走下来她也觉得身上出了些虚汗。
　　Chris搭上她抛出来的话茬，嘴角勾出的浅笑有些自嘲：“确实有些累的。”
　　伊安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新聊天：“就让你平时多锻炼吧，老是开着虚拟屏写代码，肌肉没长一块，走路都能腿软！”
　　费雅：“……”
　　这有些娇嗔的语气，我开这个话头难道是为了给你们秀恩爱的吗？？？

　　Chris：“我做其他事不会腿软就行。”
　　伊安：“什么事啊？”
　　Chris抛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费雅：“………………”
　　真是够了，再这样下去林子的树叶都要被你们黄掉了，我承认我不该开口的。

　　但Chris好歹还是给了费雅和其他默默吃狗粮的人一个面子，没再继续和伊安瞎扯下去，而是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不过我觉得主要不是因为累才腿软的。”
　　原本假装看风景的众人此时纷纷竖起耳朵，看向他的方向。
　　“当时我有一阵突然的眩晕感，感觉像脚陷进什么……沙子里一样……”
　　莫绪风眯了眯眼，沉沉开口：“又是幻觉么？”
　　Chris不置可否，道：“也许吧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是幻觉它对人造成的效果又是什么，应该不会只是腿软一下吧。而且你们都没有出现症状，只有我……”
　　这说得很有道理，竟无法反驳，大家只能暂时把为什么腿软放在Chris体质不大好这个原因上。但罗枭和莫绪风心里还是有疑问，之前在东区打听消息的时候，明明听到有人说进入林子的某些人也有过这种经历，感觉自己脚陷进沙子里，虽然他们找借口说是晕船，但同样的幻觉发生在不同人身上，未免有些蹊跷。

　　见莫绪风还眼神漫无焦点地正思考着什么，罗枭把一瓶水打开凑到他身前给他喝，莫绪风回过神来，淡淡说了句“不用了，我有”。
　　罗枭也没在意，收回拿着水的手自己喝了口。莫绪风的焦点此时从罗枭的水顺势移到了他喝水的动作上，怔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毕竟他一脸淡淡的，薄唇闭成一条好看的弧度，眼睫微阖正好是平时慵懒的程度，看起来就真的只是在看罗枭喝水而已。
　　罗枭被他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平时没人敢这么看他。他喝完水，抬手在莫绪风眼前打了个响指，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莫绪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你带了些什么工具？”
　　罗枭随口报了，因为他发现莫绪风根本没在认真听。所以他说完又问了一遍之前为什么要看自己，莫绪风感觉他的“死缠烂打”有些好笑，也隐隐感觉有些开心。他笑了笑，道：“觉得你戴露指手套喝水的样子太帅。”
　　“啊？”罗枭有一瞬哭笑不得，不过回过神咂摸一下，又觉着他们俩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能这样，倒是有些偷糖吃的侥幸和兴奋。
　　他伸出手，勾了勾莫绪风的手指，两人都戴了露指手套，只能勾勾手指了。

　　不久，众人休息结束，又要继续在林子里像一条贪吃蛇一样穿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才堪堪走过不到一公里，六人眼前的景象竟不再是一片满眼绿意的林子了。他们都看到了，在目力所及的不远处，立着一个黑色的低矮建筑。

　　“有个建筑！我们是不是已经突破幻觉了，应该不会再拐回去了吧！”伊安远眺的目光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在林子里晃了几个小时。罗枭又暗自感慨，新人类的体能是真的不错。
　　Chris体能跟不上，但逻辑一直在线，此时倒是客观：“有没有突破幻觉还不能确定，但应该是不会再迷路了。”
　　“只要别再迷路就好，我可不想再玩迷宫了。”伊安看着前方黑色的不规则建筑，神色隐隐透出对未知危险的兴奋。
　　但在场六人，有三个人心里却是无比的复杂，甚至……有些恐惧。

　　因为那个黑色不规则建筑，正是当年“雾”降临后政府在雪原上临时搭建用来破译外星信息的建筑工事。
　　此刻它静静立在林子里唯一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就像三十年前飘在暴雪中那样，即便沐浴阳光也一样冰冷，毫无生气。罗枭甚至都觉得能听到耳边猎猎的风声，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向他耳际呼啸而来。

　　帕维尔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忙问他们了解什么。
　　他是知道费雅来自三十年前的地球的，但不知道罗枭和莫绪风用工具去过三十年前。所以最后还是费雅开口，向其他人解释这个建筑的来历。
　　听完，竟是没人开口。
　　这个建筑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临时建筑工事？它是幻觉还是实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细想来，这个冷冷的黑色建筑，好像要远比走不出去的迷宫更恐怖些。
　　最后还是帕维尔拍了拍手掌，提醒众人他们的下一步就得去里面探个究竟。

　　说害怕，倒也不是真的害怕。一旦脚踏上了前往建筑的路，心想着这是行动中逃不过的一环，原本有的些微恐惧和担心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林子里空气清新，建筑明明看起来近在眼前，真正走在路上却发现还有挺长一段路。六人不再曲折前进，而是以帕维尔在前带队，伊安和罗枭殿后的队形走了又有大约半小时，才逐渐看到建筑细部在眼前清晰起来。
　　三十年前，罗枭和莫绪风都只是在游|行时远远瞧上了几眼，临时建筑工事周围不仅有军队驻扎，还围了金属网，具体样子看不真切。所以只有费雅是知道、且近距离观察过的。走近了，她确认了这座建筑和解译小组那个建筑工事一模一样——至少外形是这样。
　　而这边这个不知是“真品”还是“赝品”的建筑，经过帕维尔的探试，确认了不是幻觉而是实体，真真实实地立在这片密林里，着实有些魔幻。
　　不过很快，这股诡异的违和感被各种猜想冲散了。
　　万一，萨满就在里面呢？他们难道这么快就找到目标了？

　　但是建筑周围既没人把守，也没有什么保护措施，政府这么相信他们设的屏障吗？还是说萨满根本就不在里面？
　　黑色的二层建筑工事孤零零地立在他们面前，林子给它罩上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它的诡异存在就像一个天降笑话，抑或是有人可以放在这里专门等着给众人的圈套。

　　一行六人没耽搁多久，就决定单刀直入。

　　靠近建筑外围，罗枭和伊安走在一起殿后，莫绪风走在他们前面。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三十年前的事他们才一起经历不久，又或许是他在那片旷野上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此时他脚底踩着“嚓嚓”的落叶，听到的却是踩实雪地的声响。脑海里依稀还能忆起罗枭手指轻柔刮过沈月滔脸庞的动作和他看着手里箭簇的复杂神情。
　　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仿佛又经历了一次一样，竟是抓不住的失落和绝望。
　　他回头落下几步，走在罗枭身边。
　　对上罗枭的目光后，他发现原来罗枭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皱着眉头，嘴角弯下的角度是莫绪风熟悉的，代表他现在心情有些烦躁的微表情。
　　大概也是想到了三十年前吧，没想到都过去了，那份记忆还会以这种形式鲜活地重现在他们面前。

　　心里正一阵叹息，莫绪风的第六感却突然好像有些感应似的觉察在他们侧后方，林子的一个隐秘角落有什么动静。他警觉起来，扭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眼神细细搜寻了一番，看到的却依旧是一片安宁，只有几片叶子静悄悄穿过金色光束落在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这林子一阵风都没有。
　　发现了他的警觉，罗枭把心里烦躁抛到一边，忙问他感觉到什么了。
　　没有任何发现，莫绪风只迟疑地回转过头，眯着眼摇了摇头，道：“我感觉有人跟踪，但是没发现什么痕迹。可能我多疑了吧。”
　　罗枭却再次用眼神搜寻了四周的状况，说：“我相信你的直觉，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伊安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内容，道：“你们说的人不会是前面那个士兵吧？”

　　莫绪风和罗枭一齐往前看去，发现黑色建筑工事原本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们转过一个角度之后，竟站着一个持枪守卫。众人再往前走了几步，建筑后方一队整齐的士兵队伍俨然展现在他们面前。
　　下一脚，他们踏上的便是广袤的雪原旷野，茫茫暴雪飘起，四周场景迅速转换，三十年前的往事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