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56、第一个难题 上 光辉灿烂的

　　翌日。
　　罗枭即便不用日光唤醒，十分守时的生物钟也能让他在早晨八点准时醒来。他躺着清醒了几分钟，莫绪风还躺在他身边睡着。睡得熟不熟、好不好罗枭不知道，看睡相还算安稳。
　　只是这人，明明都在一起了，还不趁着睡觉这会儿搂个腰，或者枕一下手臂，反倒是正正经经跟个躺尸一样蹭在自己旁边，真是太不可爱了。

　　罗枭惯例欣赏了一会莫绪风的神睡颜，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手轻脚从被窝里腾出来，穿上浴袍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
　　刚轻轻阖上房间门，在走廊一回头就看到了同样穿着睡袍的Chris刚从伊安的房间出来。
　　罗枭：“！！！！！”
　　Chris一脸“我就知道”的迷之笑容，和罗枭简单打了个照面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罗枭余惊未缓，刚刚处理了“Chris好像发现了我什么秘密”这个信息之后，又遇到了从走廊拐角闪现出的帕维尔。
　　帕维尔穿着一套运动装，看起来像是已经出门锻炼一圈回来了。他风风火火地走到杵在莫绪风门前的罗枭身旁，问他站在这干什么。
　　对方只是寒暄式的打招呼，罗枭却心里有鬼。他心虚地笑了笑，喊了声早上好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上午九点，小队五人外加一个队员家属到齐，简单采购了一下需要用的物资和工具就往小岛进发了。
　　萨满在哪块区域算是知道了，但这片区域对于他们所有人都是未知的。尤其是在他们打听的消息里，进入这片区域有可能会产生不同状况和不同程度的幻觉，光是幻觉来说就会比较难办。
　　除了幻觉，他们还要面对能不能突破产生幻觉的屏障这个问题。误入这片区域的人，几乎都是误打误撞才出来的。但对于小队几人来说，他们的目标是进入内部，而不是安全出来。
　　因此这次行动，六人都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第一次先进区域里探探路，如果能突破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能还可以尝试用科技或者魔法手段。再不行，那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中午十二点，众人无视写着“无人区，危险！”的用来区分小岛和水甸岛的金属网围栏，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
　　林子树种是常青树，再加之现在地球上温润的气温，老枝依旧繁茂，新枝开始抽芽，林子在和煦日光下倒是显得一派清新和蓬勃，看不出有哪里危险。
　　伊安身处林中，用终端扫描了一下整个岛的地理信息。确实是被加了一层屏障，林中受特殊磁场影响，没办法扫描出完整地形，就连天气都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小岛的总面积，是0.404平方公里。

　　“404，还真是巧哈。”伊安看着终端跳出来的数据，嗤笑一声。
　　“走遍零点四平方公里，就为了找一个人，不容易，我个技术人员还得跟着你们一起受苦。”Chris开玩笑似的发出不想玩孤岛生存游戏的声音。
　　帕维尔进入了做任务时的严肃状态，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这对准备撒狗粮的人立马闭了嘴。他抬头望了一圈高耸的树杈间透出来的破碎天空，手臂指了个大方向，说：“根据昨天我了解到的信息，这个岛应该大部分都是平地，既然岛的方向在主岛的西南偏西方向，那我们也先往西南走走吧。岛的面积虽然小，放在其他地方半天就能走完，但是这里树林茂密，还加了屏障，很容易迷路，所以大家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汇报。”
　　另外五人应了，又确认每个人手头物资和工具齐全，终端还能互相联系上，就跟着帕维尔往前朝西南进发。

　　在林子里走了一个小时，四周的景象还是像刚进林子一样，树叶间透过澄亮光束，在落叶地上洒下一片斑驳。静谧的气氛里，六人还没遭遇任何异常情况。
　　除了伊安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喜欢活跃气氛的人。
　　Chris，技术人员，能八小时手指舞到飞起来但是嘴皮子不动一下，除了在必要回答问题和撒狗粮的时刻，基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费雅，这位女士在三十年前就是个狠角色，现在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没有疯已经很好了。
　　莫绪风，除了和罗枭独处时话比较多之外，对于别人要么是一幅“我看穿你了”的迷之笑容，要么就是“我懒得说话”的冷脸，暂时还在考虑要不要和罗枭公开撒狗粮。
　　罗枭，只对莫绪风展现出自己可爱的一面，对于其他人，尤其是在这个小队里，还是要维持自己“人狠话不多”的形象。
　　帕维尔，这位老哥太神秘，是“闭嘴”计划的领导者。

　　伊安：“……”
　　他快被憋出同样人狠话不多的形象了。

　　他在队伍殿后，此时往前小跑几步，准备和莫绪风试着聊聊天。自从上次来过地球之后，两人见面次数虽然算多，但真正开口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想想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基本一无所知。
　　“hey,莫绪风！”他的语气很轻松，洋溢着少年人的活力。
　　莫绪风扭头向他投去一个算作打招呼的浅笑，意思是“请问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吗？有事说，没事我就懒得开口了”。
　　然而伊安并不能从这个微笑中解读出那么多字，还是坚持要撬开他的嘴：“聊聊天吗？”
　　“……”莫绪风想说不，但转念一想还是要保持基本社交礼貌，只好说，“有什么事吗？”
　　“活跃一下气氛嘛，再顺便了解一下大家，毕竟算朋友了吧？”
　　听到“朋友”，莫绪风心里一动，莫名有些心软了，眨了眨眼闭了嘴，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伊安以为他默认了，便继续侃大山：“欸~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用沙理安语念出来有些拗口，汉语和沙理安语匹配度还是不太高呀！你有沙理安名字吗？或者英文名？”
　　“没有。”莫绪风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没那么拒人千里，只是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啊，那好吧……也是呢，你一直住在华亚联邦，大概不太用得到沙理安名字吧。”
　　“嗯，”听到伊安并没有被他拒之千里，莫绪风默默松了口气，“你呢？伊安是沙理安名字吧？”
　　“对，我只有沙理安名字，Iantril，伊安是简称。”
　　“有什么含义吗？”
　　“当然啦，‘Iantril’是‘光辉灿烂的桥’的意思。”伊安眨了眨眼，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冷淡又冷漠的人，曾经和白泯、费雅对峙的锋芒被很好地藏了起来。抛开这两幅面具之后的莫绪风还是很好相处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莫绪风点了点头，扫过伊安明亮的眼眸，淡淡说：“很配你。”
　　“谢谢。”伊安感觉这个话题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只能找下一个话茬。

　　落叶被踩在脚下发出脆响，林子里安然无恙。伊安一边记录着走过的路线，地图信息逐渐完整起来，一边还想着用这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这都一个小时了，说不定再走几个小时能直线走完这个岛了。”
　　费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吧，你不怕下一步就出事吗？”
　　伊安被她这句话惊得倒抽一口气，只能无奈地撅了噘嘴。
　　他第二次活跃气氛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但说的话却一语成谶。

　　Chris看到噘嘴的伊安还在默默地哼哼唧唧，正想随手摘朵小花安慰安慰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停下，Chris蹙眉问：“这里你们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路过吧？”
　　伊安抢答：“我觉得我们走过来的一个小时里看到的林子都长一个样！”
　　帕维尔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此刻有些激动的伊安，说：“这就不必抢答了吧。”
　　他心想，伊安真的是我们队的战斗力担当吗，明明像是冷血残暴的新人类里出了个话痨叛徒……

　　罗枭仔细回忆了一下Chris看的方向，他一路走来都有记下周围重要线索的习惯，此时他发现一棵树下有一根不亮了的废弃荧光棒，半个小时之前他们也经过了这个地方，同一根荧光棒插在树下的同一个位置。荧光棒估计是以前来过的人留下做标记的。
　　本以为走了一个小时还没出事是好的预兆，没想到早在半个小时前，他们就已经陷入无知觉的幻境里了。

　　“可是地图上显示的路径记录没有重合啊……”伊安把终端记录给大家看。
　　Chris看了眼，回答他：“说明记录是没用的，屏障磁场会影响记录，不准。”
　　“确定是同一个地方吗？有没有可能是很像的两个场景，只是荧光棒正好插在同一个地方？”费雅问。
　　罗枭摇头，手指示意了林子里的几个方位：“还有其他一些细微的地方，废弃荧光棒、还有几颗长得特别矮的树，还有以前在这里迷路过的人在树皮上刻下的痕迹，都和半小时前走过的一样。虽然没用来对照的照片，但我记得，不会错。”

　　他笃定的结论让众人一时呆站在原地，好像往前走也不是，往后也不行。安静的树林突然变得有些寂寥，这片阳光倾洒之地竟无意间成了他们的牢笼。气氛逐渐凝固，叽啾的鸟叫声好像正嘲笑着他们。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在外围兜圈吧。”伊安捡了根地上的树枝在手里挥来挥去，像一杆小旗。
　　Chris拍了一下那根树枝，抓过树枝的另一头和伊安玩拔河，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现象，应该是利用特殊磁场直接影响了人的大脑，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幻觉，走弯路成了无意识行为。”

　　莫绪风站在不远处观察树林，很快他回到无头苍蝇般的几人中，道：“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眼前一亮，然后看着他蹲下，捡了根枯枝继续说：“如果这个幻觉是让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绕圈，那就说明它对树林是不会造成影响的。只要树林不动，人在林子里走，那我们只要控制自己是在朝着一个特定方向往前进就好了。”

　　他用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连续的S形互相垂直的折线，一边画一边解释：“我们可以借助工具来确定自己在前进。先横向走一段路，再垂直往前走一段，再横向垂直走回一段相同距离，因为两个角度确定了，只要确定三段短距离走得都是直线，我们就是往前绝对位移了一段直线距离，而不会是长距离弧线。”

　　有了莫绪风的“图示”，大家都基本懂了他的想法是什么意思。虽然这样比直接走要麻烦和费事很多，但至少会比较精准。现在这个办法是最有可能突破绕路幻觉的了。
　　五个人的目光此时都集合在了帕维尔身上，看他的说法。
　　他思索了会，灰色眼眸扫过众人，最后对蹲在地上的莫绪风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想法，我们可以用这个方法先试试。”

　　实际上，这个“工具”倒不是什么复杂工具，只需要用到众人都有的终端里的自带功能，激光测绘线。这个光束能达到的最远距离只有二百米，在这里用倒是正好。
　　要完成一段直线位移需要三个人的光束配合，幸而队里人多不愁。一轮接着一轮的循环，六人以S形的路径缓缓朝既定的西南方向行进。

　　罗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莫绪风身上。看到他好像接收到信号一样同样抬头看自己，罗枭对他笑了笑，眼里的笑意颇有些得意和骄傲。莫绪风还是保持平时的淡淡表情，不慌不乱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费雅都看在眼里，只是表情复杂地看了两人，还是把到口头的话给咽了下去。
　　太八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