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55、x 罗枭洗完澡

　　罗枭洗完澡套上白色浴袍，进了隔壁房间。
　　刚进莫绪风的房间，就看到屋里没开灯，他一个人坐在床沿，正对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发呆，背影衬着被窗子切成一地破碎的月光，显得有些落寞。
　　他故意在墙上发出了点声响，表示自己来了。
　　莫绪风身影没动，也没回头，说：“我知道你来了。”
　　“洗完澡故意关的灯么？”罗枭看到莫绪风也穿着睡袍，衣襟后露出了一小块文身。
　　“嗯。”
　　罗枭走到床边，柔声问：“你……应该不是遇到了一个很了解冒险项目的人才知道小岛在哪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是标准的‘我在隐瞒’的表情。”
　　莫绪风坐在床上半转过身，眸中光彩流转，却像暗流涌动，问：“那是什么表情？”
　　“只针对你而言的，口是心非的特殊表情。就是你现在这样。”罗枭依然站着，迫使莫绪风只能仰视着他。
　　莫绪风一讪：“那你说说我在隐瞒什么。”
　　罗枭伸手温柔地薅了一把床上人的柔软卷发，却不是轻松的口吻：“你隐瞒的东西太多了，几乎任何会让我不开心的事你都不想让我知道，不累吗？”

　　罗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跟珠子坠到地上似的，脆脆声响，噼里啪啦炸在莫绪风心上。
　　他抬手握住罗枭的手腕，制止住他的动作，不语。

　　罗枭把手从柔软发丝中抽离，带着莫绪风的手往下游移，覆在他的脸颊上，问：“你后来在巷子里见到谁了？”
　　他明显地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手的主人却还保持着有些无所谓的口气：“你看到了？”
　　“快说，说了饶你不死。”罗枭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掷地有声，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莫绪风的心真的慌乱过一阵，好像他不说，罗枭就真的会离开他一样。他不动声色，眼睫却颤动着，正如他此时无比纠结的心情。
　　他沉默良久，拉过摸着他侧脸的手，在手掌根处吻了一下，把遇到壑清和萨满的事大概叙述了个遍。
　　罗枭不怀疑有假，但这种不是私人的事，为什么莫绪风想瞒着？没道理，除非这件事涉及了他不想让自己担心的事情，或者人。
　　所以他还是瞒着自己，真是不诚实。
　　他翻转手腕，拉住莫绪风的手，在他身边坐下，勾住他的肩膀。透过有些单薄的浴袍，罗枭能感受到莫绪风的锁骨凸起，硌着他的手臂。
　　他试探地问了句：“之前你和我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和我说你文身的故事。现在算机会吗？”
　　莫绪风抿唇，他意识到原来一段感情是双向的，罗枭喜欢他，罗枭便把自己的痛楚剖开给他看；他喜欢罗枭，如今便也得把自己在乎的、藏在心里的告诉对方。总是逃不过。

　　他微垂眼眸，波澜不惊的脸上表现不出他心里依然的慌乱。
　　冷冷的月光下，罗枭再一次看到了莫绪风大片的文身，恍惚回到了初次见面，那个误打误撞的傍晚。
　　文身依然很美，刻在莫绪风如同凝脂的肌肤上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是铺了层细雪。图案是霸气的，也是优雅的。莫绪风最近瘦了些，锁骨凹陷，身侧也隐隐能看到肋骨投下的阴影。莫绪风看着罗枭，眼神如之前在观景台遇到的雨后星空，星光似水似雾，眼底有化不开的愁云，却凄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罗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搂着这个身上刻满文身的叛逆少年深吻。莫绪风的手抱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插在他颈后的黑亮碎发里。
　　只一动，他便看到了莫绪风的文身竟然是从背后一直延伸到了尾椎骨和胯骨，他无奈轻笑，这个人未免对自己太狠。
　　可惜，就现在这样，他哪还能静下心来听文身的故事？只能再找下一个机会了。

　　月色皎洁而清明，房间里的气氛却有些黏稠和火热。
　　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喘息声中，罗枭甚至还保留了一丝清醒和理智。他想用略显粗暴的手段让莫绪风“就范”，在迷乱中说出他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郁郁寡欢，至少在这个时候，该坦诚相待。
　　他凑到莫绪风耳边，轻声呢喃，用情话来安慰他、诱导他，甚至逼迫他。可是莫绪风支支吾吾，只是微眯着眼，一边喘息一边吻着他的喉结，眼神中如同蒙了一片雾，看不真切，到底是深沉还是不坦诚，就轻易消散在下一个律动中了。

　　红晕在耳尖渐起渐消，文身也晃动得像一团黑火在白皙的肌肤上燃烧，可他还是没能心安。
　　罗枭甚至觉得今晚根本没有交流到什么感情，只是简单的两具身体在一起疯狂了几个小时。不知道莫绪风对此的想法会是什么。
　　他半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小腹以下的位置。摩挲着被子的一角，脑子里还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他最初的目标只是找到一段历史的真相，现在却在这里琢磨着儿女情长。
　　莫绪风到底想从这段关系里求得什么？
　　还是他根本就是迷失了自己呢，期望罗枭不要太刨根问底，希望罗枭对自己不要有期待，可这是不可能的。
　　或许之后该先把重点放在每一步的行动和任务上，莫绪风要是还想这么逞能，那对于他的lieutenant的所谓“喜欢”，说不定得暂时打个问号了。

　　他看着侧身躺着面向窗外的莫绪风，他也赤|身裸|体，大片黑色的文身顺着背部的肌肉走向蜿蜒，即便是在很暗的环境下，也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很大的色差对比。只有在没有文身的干净皮肤上，才能看到一片片刚种下的红色——罗枭的“严刑逼供”还是没什么用。
　　莫绪风闭着眼，能听到他匀长平缓的呼吸声。但他没有睡着，罗枭能猜得出来。

　　躺在床上，罗枭突然就想起了他们一起去三十年前环形城的时候那晚。
　　他的手搭在莫绪风腿上，突然在黑暗里开口，就是直接说给莫绪风听的：“莫绪风，还记得不久前我们去环形城么。有天晚上，你冷不丁地跟我讲，罗枭，希望你能对你心里的神祇永远虔诚。有信仰，它就永远有逃离的余地。当时我还没听太懂，现在懂了。”
　　莫绪风沉沉地“嗯”了一声，沙哑的嗓音有些缱绻。
　　“我真怀疑你能预知未来，说不定也是能解读‘雾’的信息的人。‘雾’以信仰为生，有了信仰，它就能一直活下去，也就终究能等到来帮助它的人出现。然后它就找到了我们。”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你呢？你的信仰是什么？你想永远有逃离的余地么，等到帮助你的人出现，就能从我身边逃离，从任何一段感情中逃离？”
　　莫绪风深呼吸一口，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看着罗枭，有些气愤又无奈地说：“你在说什么！我不会逃离你，除非你自己放弃。”
　　“我放弃你，你舍得放手么？”罗枭用手指轻柔地刮了一下莫绪风的脸。
　　“当然不舍得。但如果是你的决定，我还是会尊重的。”
　　“你是在给我留余地？”
　　“不好么？”

　　罗枭叹了口气，悻悻道：“你自私一点也没关系。我真害怕，就有一天你为了我而放手了，我会很难过的。”
　　莫绪风再次翻了个身，压到了罗枭身上，温热的肌肤再次相贴，彼此之间的身体还存着不久前纠缠的记忆。他咬了一下罗枭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会害怕，比你更害怕。所以不管怎么样，你别放开我。”
　　罗枭皱眉抚着身上人柔软的发丝，莫绪风一旦露出这样的眼神是他最受不了的，太容易让他心软。他只能说：“你让我抓住一点你的把柄好不好，这样我一定不会放手，我只是很担心你。”
　　“以前告诉你的那些还不够吗？”莫绪风把脸埋在罗枭的肩窝，闷闷地说，“……那你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哦，也好，至少他开始妥协了。

　　罗枭终于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在他额上刻下一个今晚最浅，却也最深沉的吻。
　　可罗枭突然发现，在他经历过几十年暗藏的腥风血雨、兵荒马乱之中，他几乎所剩无几，现在唯一真正与他为伍的，也只有莫绪风和喜欢莫绪风的一颗心。他根本就输不起，也放不开手了。

作者有话说

大约是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