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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游|行日 2142年 ...
2142年1月12日,游|行日,天气阴沉,伴着肆意飞扬的小雪。
昨晚两人是手拉着手一起睡的,说起来,罗枭和莫绪风都不敢相信这么幼稚的事居然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俩身上,但碍于大通铺的环境,这貌似是两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事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俩其实对今天的游|行心里也很没底,只想各自求个安心。
游|行前基地整顿人数,两人这才发现救援派人数不少。云集景从,通灵师和普通民众都有,从声势上来看绝对不差。
游|行的安排是这样的:从基地出发,分五波走,五队人各自走过几条重要的主干道,然后加入主队伍。加入主队伍后走的那条道是从领事馆门口,经过市政府大楼,最终到达“雾”最初降临的地方,是一片比较偏远的郊外。政府在那里临时搭了一个框架建筑工事,负责解译“雾”信息的小组办公室就在那里面,还有临时驻扎的军队。
罗枭答应了常鹤的要求,他会在主队伍走过市政府大楼之后离开队伍,在郊外找楼埋伏着,当一个后备军;莫绪风则会在游|行队伍里,全程见证历史的发生。
来到三十年前的短短几天里,他们见过了太多场雪。
如今又是一场雪,寂静的、寒冷的,消磨了茫茫天地之间的所有声响,只留下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音,把他们现在这浩荡场景变得就像是来自远古黑白电视机里的一幕电影。而对于这场电影里的所有人,包括罗枭和莫绪风,都看不清往前的进度条,因此剧情就永远是“此刻”。
人群并不喧嚷,只是低低的哄吵。
很快,一队出发了,接着是二队、三队……有序中带着自由,鱼贯出了基地。五队是主队,由白辛虞带队,罗枭和莫绪风也在里面。最后五队也出了基地门,基地便沉寂了下来,相反的是,这个东北部大城市的几条开阔的街道上即将热闹非凡。
这次游|行不走慷慨激扬路线,很多人都比较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沉闷,不知道的还以为聚众奔丧。
队伍里有不少人举着标语牌子,上面或标着“一切生命都值得被理解!”,或标着“它们只是想活着!”,或标着“睁开眼睛,看到它们赐予我们的光!”,或标着“救援‘雾’意味着救援属于人类文明的未来!”……
走过的街道上,虚拟屏被黑,原来播着的新闻或者广告统统变成了救援派的标语。
行进途中大家并不是整整齐齐地排着队,脸上虔诚的表情却昭示了他们的归属。罗枭和莫绪风依稀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信仰的特质。
可是旁观者和路人却截然相反。他们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厌恶,有些是惶恐,各种各样的神情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尘世间滚滚的微尘,渺小而无力,可是他们之中鲜少有人会意识到。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更无法理解,这群在街上游荡的大部队敢和政府叫板,不是甘愿用鸡蛋碰石头,不是在找死,对他们来说,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到死还没有真正地活过。他们甚至还会笑,因为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活来追求一个更崇高的目标。
在人流量大的节点上,队伍带头的人会喊口号。伴着阴暗厚重的天气,游|行队伍把近日积压已久的情绪通过一声声整齐的怒吼而发泄出来,响亮的口号像雪粒一般席卷然后冲刷了整个城市。整个城市、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地球都在看着他们,人群中的气氛和士气也被一步步推上更高处。
莫绪风行在历史的洪流里,突然感受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是一条黑暗的沟渠,在里面所接受到的目光都是愚昧的、讽刺的、野蛮的,可是那沟渠里却又是清冽而纯净的,潺潺的溪流缓缓而流,头顶是纯粹的光明。这是对爱的重新获得,因为没有人能摆脱惩罚和罪恶,但人总是可以拥有仁慈和爱。
他转头看罗枭,罗枭也默契地转头看他。他们在这条黑暗的沟渠里也陪伴在各自的身边,这便是他们获得的恩赐。
在某几条街道,几个分队被反对派临时搭的沙包掩体堵住了正常的计划路线,花了些时间绕道才好不容易和大队伍重聚。至此,救援派还没遭到反对派的特别针对。
但游|行的大部分时间也没必要和反对派起什么实质性冲突,白辛虞他们担心的,主要还是在市政大楼之后的那段路上,在去往建筑工事的时候,两派之间的争端就有可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雪中。
下午三点左右,五个队浩浩荡荡地穿行过一整个城市,终于集合。
路线变得明确清晰,经过了高大的领事馆大楼后,游|行队伍里的人如同黑压压一群蝼蚁一般缓缓向郊外的方向推进。
领事馆建筑是几栋高大的欧式建筑群,在风霜里即便是有些颓败却也坚持着各种花纹制式的优雅与繁复,人类有时候就是太过于注重形式。
莫绪风看到领事馆门口,立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大理石石碑,上面刻了诗。仅仅看了个开头,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估计是为了致敬那尊自由女神像,唉,可惜的自由女神像啊,就在以前的一次因为温室效应导致的大洪水里被淹倒了,之后再也无法挺拔地矗立在港口迎接人们了,只能默默地呆在博物馆里,据说女神的衣裳下摆已经被好事的游客们摸出了透亮的光泽。
那首诗正是女神像基座上的诗:
把你们疲惫的人,你们贫穷的人
你们渴望呼吸自由空气的挤在一堆的人都给我
把那些无家可归、饱经风浪的人都送过来
在这金色的大门旁,我要为他们把灯举起。
莫绪风暗自嗤笑,可惜如今金色的大门旁,举着东西的不是女神,举的东西也不是灯。
雪粒正不动声色地变得喧嚣,盖过了世间的忧愁和泪水。风声在市政府大楼的墙角刮过,队伍里逐渐有人黯然退场。不是放弃了,而是他们正是救援派计划的几十名被允许使用武器抵抗的后备人员,以防特殊情况的发生。
或许会以死相博,可是罗枭不怕,就像其他人一样。不同的是,救援派的信仰是阿克夏,他的信仰另有其人。他和莫绪风对视几秒,离开队伍的时候就像散步一样轻松。
下午三点四十,队伍肃穆行进在雪中,穿过呼声穿过喧嚣。一个黑色的建筑工事遥遥可见,它的周围是乌压压一片灰色混杂着雪融化处透着的黑褐色旷野,土地稍有震颤,就不知从哪里会飞起一阵叽喳乌鸦。
天色逐渐褪去,队伍的精神依然高昂。
罗枭和常鹤一起,把各种建筑和车辆当作掩体,一路小跑着寻找潜伏点。罗枭使用弩,他选了一栋六层高的楼,上了楼顶,可以远眺到建筑工事,两地距离也在射击有效距离内。常鹤选了躲在几丛茂密的草丛后,不远处就是防风林,他今天又是穿着迷彩服,非常不起眼。草丛离建筑工事近了不少,但同样的也更加危险,被发现的后果难以想象。
罗枭打开武器匣,取出弩和箭,架好位置。今天用弩的不止他一个,因为弩|弓杀伤力媲美手|枪弹,同时还隐蔽性极佳,微声无光无高热,所以这次三把弩全用上了。
他们的原则是不能轻举妄动,罗枭就伏在顶楼远远地注意着游|行队伍的动静。
先前在队伍里还不觉得,现在旁观才再次发现救援派的声势其实也极其浩大。白辛虞拿着扩音设备在旷野之中“发表演讲”,说到重要的口号的时候,大家会默契地一同齐呼出来,嘶吼拉破寒风,回响堪堪传到罗枭耳朵里的时候就如同为生命痛哭哀嚎的悲声,在飘雪中哄然抒写着文明的诗篇,在泥泞中飘向远方。
前几天去白辛虞那里的时候,云和岳除了告诉他们关于“雾”的降临和来历,还说了其他的一些事。“雾”的形态是一团白色微透的雾状,环绕着信息流,以一种不规律运动状态变换着形态和信息。初来地球没被破译时它就漂浮在这片黑白色广袤旷野之中,直到萨满向大家传达了它们的信息,才飘散在了空中。但它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存在于所有角落。
“雾”文明的单个生命体形态很难为人类肉眼所观察到,它们的生活形式也和人类截然不同。它们就像这个地球的微粒一样随意分布在各处,因此它们无所不至,无所不知。
罗枭料想,它们对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知道的。不仅是“此刻”,它们或许可以同时看到历史和未来,以一种上帝的姿态打量人类的行为。
那么它们能不能看到这世间数不胜数的悲伤背影呢?人类相比起其他高等文明,都是脆弱且无力的,只能够把纤细的手臂直直地伸向空中,像是恳求和祈祷一般展现着自己可悲的仁慈。这幅场景从六楼顶上看来,就像是一片熊熊黑火,燃尽整个荒野。
在建筑工事附近驻扎的军队开始有了行动。
他们很快用沙包等等筑起了掩体和防护,阻止了救援派的前进。队伍停下,但白辛虞还在说着话。
军队队列分开,有一群持枪的以半包围圈阵列立于掩体之后,枪口朝向救援派游|行队伍。其实只是起个威慑作用,没有军方命令谁都不敢开枪。
直升机、无人机来了,在人群头顶轰鸣。
对峙之下,支持救援派的一些领导层加入了这场游|行,随之而来的还有反抗派的领导层。
双方气势长了不少,整个大地仿佛都在抽搐和愤怒之中。
白辛虞的“演讲”完毕之后,领导层接着讲,极其理智地剖析了目前人类在地球上的处境和最好的未来。但人在愤怒的情况下总是会忽略理智,甚至把理智扔在脚下跺碎。
场面逐渐开始变得混乱而疯狂,话语之间依稀可见暴力与鲜血的未来,背景音是沉默的呻|吟和悲痛。
天黑了,雪逐渐变大,建筑工事巨大的探照灯亮起,就像此时这颗冰冻星球上唯一的冷光太阳,极其刺眼,却也极其寒冷。
莫绪风看到这场面,想到了不久前去环形城时钟基地附近,也是差不多的景象。原来不管是地球,还是几十光年外的星球,有人的地方就总会有相似的场景发生。
对峙还在进行之中,除了对峙双方互相之间的嘶吼怒骂,莫绪风还能听到背后的近郊城市里,依稀传来婴儿啼哭和邻居街坊的谈天,活像两个世界。
“咔”,一声清脆而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雪夜之中响起,一切声响停滞。
子弹上膛了。
掩体之后架着枪的士兵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害怕。子弹上了膛,士兵的敌人就成了人类自己,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因为善良而被迫冲上枪口。
“嘭”,很快,举着枪的士兵还未有所行动,其中一个就已落地晕倒。
罗枭在瞄准镜里看到这一幕,就猜到了是常鹤。他带了几样武器,刚刚使用的不是有杀伤力的,发射之后只会致使敌人晕倒。
常鹤的这个行动让反抗派中起了一阵骚动。他们的负责人立刻下令士兵先举起盾自卫,其他几个小队前去搜查。
罗枭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还没失去理智。万一他们立刻下令发动反击,局势可就不好说了。
但骚动的范围扩大,敌方倒了一个人让这场对峙的性质开始发生改变。
建筑工事里出来了一群人,他们并不是来看热闹的,依莫绪风的第六感来看,他们很可能是在建筑里商量要不要出来支援,听到骚动后这才决定要出来了。
他们到底是谁莫绪风不知道,可是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精神矍铄的奇装异服老人,他就很快猜到了,是解译小组。那个女人长得漂亮利落,尤其是眼神中透出的精明和坚定,简直和罗枭一模一样。那女人是沈月滔,老人则是一位萨满。
解译小组里对“雾”的看法也出了分歧,有些人站在了救援派的阵营,有些人却是反抗派的立场。
夜空一阵轰鸣,又来了一架直升机。不时,直升机落地的远方走来几名将士,看军服是新地球联邦的。
这倒是救援派没有多考虑的情况。
那几名将士和反抗派的领导层交涉了几句,让队伍里所有人都有了不祥的预感——新地球联邦难道和反抗派合作了吗?
将士中的其中一人对着队伍高呼:“救援派的人听着!你们只是在游|行,而不是和反抗派打仗!再使用武器示威,我们将采取同样的方式抵抗!现在,你们要么继续呆在雪地里挨冻,要么原路返回!”
队伍里沉寂片刻,然后有人同样高呼回应:“没有得到结果,游|行不会结束!要么合作,要么服从!”
“要么合作,要么服从!”队伍里立马开始齐喊。
反抗派里的一个领导顿时怒不可遏,喊:“这是你们逼我们的!”
那人喊完,新地球联邦的一位将士就掏出别在腰后的一把枪朝天放了一枪,响彻天际和旷野。
人群堪堪被惊住愤吼,又立马有人喊:“你们准备对同类下手吗!我们也是人!”
刚刚放枪的将士深呼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换枪口朝人群中放了一枪,有人应声倒地,人群中让开一个口子。不管杀死的是不是刚刚喊话的人,都起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那人又面无表情地沉声喊:“你们是人,我们不是。”
要是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毫无感情的一枪后会直接噤了声。可是救援派的人不一样,他们更坚韧,几乎像是为了什么信仰在战斗。他们不怕,甚至更加愤怒。
有些人哄哄嚷嚷地往前挤,像要和那群声称自己不是人的东西同归于尽。
新地球联邦的将士们脸上现出怒意,扔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朝着人群中,虽然没有扣下扳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敢开,并且他们是为了反抗派而开。
罗枭在瞄准镜里实时掂量着局势。他知道这种时候大概是该他扣下扳机的时候,但他现在比较纠结的一点是,万一他把当时没死的人给杀了怎么办?莫绪风曾经和他说过因果之间巨大的差别和联系,因此他也懂,他现在的一个小小的行为就可能会导致整个历史翻天覆地的变化。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观望着,要动手也顶多杀个小兵,将士什么的就交给属于这个历史的人来解决吧。
但他没扣下扳机,远处的军官却绝情地动手了。
几个人流着血泊,倒在了游|行队伍里。鲜红的血色渗进黑褐色泥泞,竟一会儿没了踪迹。
他们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救援派,更多的人往前冲,形式一时变得有些无法控制,原本的秩序被踩在了脚下。旁边的士兵甚至接令开了几枪。
这回,该是伏击在各个潜伏点的人出手的时候了。罗枭趁乱先让几个小兵倒了地,不过都是废的他们的手,没有置他们于死地。其他弩手倒是没这么善良,一概乱箭伺候。
动乱之中,罗枭在瞄准镜里扫视人群情况,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脑子闪过一瞬间的空白,因为他看到了昨天他最担心、也是最糟糕的情况——他的母亲正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之中同救援派一同抵抗。
这世间明明狂风呼啸,可罗枭什么动静也听不进,瞄准镜里看到的拉扯如同默片。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绝情到忽视母亲,一心投入战斗么?当然不可能,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立刻扔下了手里的弩和肩上的任务,转身匆匆离开楼顶,飞快地跑向那个即将硝烟弥漫的战场。
莫绪风在探照灯的照明之下,看到沈月滔略显瘦弱却坚强的背影,她正保护着萨满老人,甚至还能和士兵踹上两脚。
他有一种预感,罗枭恐怕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他从来就没要求过罗枭要变得冷血无情,要能抵抗一切伤痛,要真做到了,那罗枭也不会是他爱的那个罗枭了。
可是真看到沈月滔被一支从远处飞来的乱箭贯穿了胸膛,他心里瞬间就泛起了极其浓烈的苦涩。
伴着几乎要淹没他耳膜的哀嚎,他奋不顾身地往沈月滔那里冲去。
半拉半扶地把沈月滔和老人转移到一个安全掩体之后,莫绪风的脸早已湿润,不知是泪水、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他坐在地上,把沈月滔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给她抵御最后的寒冷。
沈月滔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倒没有多奇怪,甚至还有些温暖,因为她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身影。她把这种现象当成是死前的吊桥效应。
她一只手抓着莫绪风的袖子,脸因为疼痛而紧皱起了眉头,唇抿得紧紧的泛成一片白色。她盯着莫绪风,看到莫绪风居然在无声地流着眼泪。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而可爱,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因为自己死了而流泪,真是慈悲。
她喘得很累,很疼,用尽一切力气,对他说:“别哭了。”
说完,她就想到了罗枭。那个可爱的孩子在她临走前第一次哭了,她也是这样安慰他,对他说“别哭了”。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罗枭早就预感到了自己会出事,所以死活不让自己走?可是人总是要走的呀……
沈月滔眼前变得越发模糊,疼痛蔓延,身体发冷。
她恍惚看到抱着他的人身旁跑来了另一个陌生人,但是这个陌生人长得却很像自己,也像罗蹑云。
这个人跪在自己身边,表情更加悲痛,还喘着粗气,伸手覆在自己脸上,帮她擦去泪水和雪水。他的手就如同罗蹑云一般,温厚安心。
她不因为自己被误伤而心有不甘。当初答应加入解译小组,她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生命的准备。一个人拥有多大的能力,就该担起相应的责任。在牵扯到国家乃至整个文明面前,她的立场不能那么自私。即便取她性命不是地外生命,她也依旧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最后一片雪花落入她眼眸的时候,她闭上了双眼。
到底选择是否正确,时间自然会做出回答。在那之前,每个人都只是一片雪花。
把你们疲惫的人,你们贫穷的人
你们渴望呼吸自由空气的挤在一堆的人都给我
把那些无家可归、饱经风浪的人都送过来
在这金色的大门旁,我要为他们把灯举起。
——艾玛·拉扎勒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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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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