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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地球上的一个雪夜 殉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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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枭赶往队伍前线,虽然亲眼见证了母亲的死亡,但很幸运地逃过了反抗派的搜查。
常鹤就没那么幸运了。
因为选的地方靠近驻扎军队的临时营地,他又用武器第一个击倒反抗派的士兵,经过弹道分析,反抗派很快锁定了他所藏身的那片区域。
转移阵地的时候恰好遇到前来搜查的军队,他一个人势单力薄,虽然也打倒了对方几个,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架着带去了队伍前方。
费雅本还是比较冷静的,但看到常鹤和另外几个救援派的人被架着过来的时候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瞪着眼睛,忍不住就想冲上前拼命,把常鹤给救下来。
可敌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她堪堪越过掩体,就也被士兵架住了。
反抗派领导质问被俘众人,皆闭口不答。
反抗派的人本就在气头上,又被救援派队伍一刻不停的声潮和几乎自杀式的反抗烦得冲冠眦裂。一位军官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配枪,指向常鹤的脑门。
他只是想将常鹤作为人质,暂时还没有开枪的念头。
之前开的枪、死的人都归在新地球联邦那伙人身上,是他们自己说自己不是人的。反抗派至此还没真的动过手。
领导们还有点脑子。真动了手,不仅是违反了人道主义,正式和救援派撕破脸皮,还是表明反抗派和新地球联邦正式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政府最近愁的不仅是内部救援派和反抗派的纷争,同样头疼的还有新地球联邦想趁内乱独立出去。他们自知地球联邦政府绝不会同意,就借机拉拢反抗派,表示可以为他们提供帮助来对抗救援派,条件就是反抗派必须同意并帮助新地球联邦的独立行动。
事件刚开始的时候政府内部支持救援派的还不多,反抗派不急;但事情很快发酵,反抗派内部倒戈,逐渐重心不稳,实力减弱,就需要新地球联邦这把有力的支撑了。
不过反抗派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正式宣告,现在的情形把他们逼上了一个绝路。
军官的这个行为,更加激怒救援派群众,费雅几乎要发疯。
常鹤心理素质很强,也很坚定,看到费雅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心疼。他强颜欢笑着,对费雅说:“费雅,别怕,别冲动,我愿意为救援派而死。”
这是对费雅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甚至也是对“雾”说的。
费雅早已流不出眼泪,她表情沉痛喃喃道:“常鹤!你怎么这么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救援派吗?不就是为了你吗?
你不知道我预知里看到你死去时候有多害怕,有多惊慌。我想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愿意为了你的善良和慈悲去死,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过吗?
像你这样的人,值得这种结局吗?
死时轰轰烈烈,明天尸骨未寒就没有人记得你了。只有我啊,只有我会一直因为你的死,下半辈子都活在绝望和痛苦里,你甘心吗,你舍得吗?
费雅眼里透出绝望,对那军官道:“别杀他!我们听你们的,你们想要什么?!”
那军官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不像其他人一样没有立场,迟疑了一会收了枪,把费雅和常鹤带去了领导那里。
常鹤和费雅肩并肩走着,常鹤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费雅,低声怒道:“费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疯了?!”
“你才疯了吧?你凭什么去死?!该死的人不是你!”
“你要答应他们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就你了解的那些信息,够让整个救援派半个月以来的努力全白费啊?救援派失败了怎么办!你对得起大家吗?!”
“对不对得起大家我不知道,我要对得起你,对得起我自己!”费雅一字一句地强调,“我不会让、你、死!”
常鹤深呼吸了几口,他已经没办法劝说这时候的费雅了。他女朋友在这方面的执着和坚韧简直比他还恐怖。
两人在领导那里不知交涉了什么,费雅甚至把常鹤推开,单独和对方说了点话。
常鹤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能顾全大局,能尽可能兼顾理想和现实。
但就现在看来,这种选项被他想出来的概率小得可怜。
离开费雅逃出这里,肯定当场被枪杀,他是保全了尊严死得高尚,费雅可能就疯了。
和费雅一起为敌方做事,这种事太过耻辱,还不如去死。
他甚至思考过,是不是该放手一搏,把他女朋友的性命也给决定了。让随便一方把他俩都给杀了,这样至少不会导致救援派的失败,不会活在耻辱之中,理想就交由他的同伴来完成,只是……不知道费雅还想不想和他在天堂度过下半辈子。
这种选择实在太艰难了。
冬季的雪夜从未如此寒冷。
许久,费雅终于和对方商议结束,他和费雅依旧被架着,跌跌撞撞地往新地球联邦驻地军方派来的直升机方向走。
“去新地球联邦?”常鹤问。
费雅表情复杂,鼻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常鹤皱了皱眉,下意识转头往救援派队伍排头望。
白辛虞、云和岳还有其他领导注意到了他们的方向,皆表情凝重,立马张嘴讨论起来。
无非是讨论目前的情况。
他们在游|行之前也预估过很多情况,要提前做危机策略,因此最好最坏的都考虑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但意料之外的是,他们没想到过背叛的人会是费雅和常鹤。
而常鹤曾经向他们保证过,永远不会叛逃,一旦倒戈,宁成为殉道者。
所以他才能在军官的枪口之下无所畏惧地说出我愿意为了救援派而死。
他到现在也不怕死,只是害怕白辛虞他们会手下留情,放过自己和费雅。他们会聚集在一起,初心都是因为仁慈和互相之间的信任,但战场上总是容不下这两者的存在。
常鹤和他们目光相对,点了点头。既然自己做不出这个决定,那就让他们来做吧。
他刻意踉跄脚步,给他们考虑和狠下心的时间。可眼见五十米外就是直升机了,他们却还是没有行动,像是放弃了。
他皱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尽的悲哀。
这点时间,都不够他用来痛哭。
就连坚持他一直以来行动的光明,都没办法驱散这个寒冷冬夜的黑暗。
他顿了顿脚步,朝着漆黑的天幕大喊:“为了信仰而行,我们建造光明!”
嘶哑的吼声破开茫茫雪夜,是喊给天上明明灭灭的星星听的。薄雾涌动,缠绕着漆黑的建筑工事和远处沉寂的民宅,白霜开始洒遍整个荒野。
云和岳终于抬起枪口,对着常鹤和费雅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常鹤脑中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很快扩散开来,耳边是一阵又一阵尖锐的耳鸣。大脑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即将一片空白前的瞬间突然福至心灵,大概是天上的星星听到了他的呼喊给他回了消息。
他宁愿为了自己虚幻缥缈的理想而死,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像他一样。他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
他用仅剩的理智挡在费雅面前,为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弹,费雅也被随行的士兵顺势一推,进了直升机。
直升机很快起飞,常鹤对费雅笑了笑,落了地。
等费雅堪堪反应过来几秒前的情形,寂然如死的探照灯冷光下,救援派队伍早已成了大雾茫茫之中的一片黑火,烧灼着残破的泥泞大地,烟尘滚滚之中,哀嚎为常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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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枭和莫绪风身处这片黑火之中,当第二声枪响起,防风林中惊起一片乌鸦与蝙蝠。
沈月滔早已与雾融为一体,身体变得冰冷,灵魂也飘然离去。
他们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和乏力,抬眼望向逐渐不再喧嚷的人群,却看到身处雾中的,无数冰冷的黑色墓碑。
他们牺牲了一切,他们的生活、希望、热爱,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护一个极度缥缈的概念,为了这世间的其他人能够继续活着、追逐和……未来的光明。
莫绪风本以为罗枭会崩溃的。
可能会想着用一己之力扭转历史?可能会气愤地想找误杀他母亲的人报仇?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亲昵地用手指刮了几下母亲的脸庞,然后背过身去无言地哭泣。
过了不多时,他就转过身来,表情恢复基本的平静。
他帮母亲把身上的箭取下,把箭簇和箭杆分离,将黑色的锐利箭簇交给云和岳,让他转交给过几天会来的一个叫做罗蹑云的人。
莫绪风这才发现,原来没有自己的鼓励,罗枭也不会甘愿沉沦。
他是极度理智而坚强的,他由废墟而生,废墟永远是成就他的东西,而不是毁灭他的东西。
他因为这些伤痕而变得更加坚韧,而他不会无视这些伤痕。伤痕根本不值得他感到羞愧,面对伤痕后的罗枭变得更为深沉。
没有伤痕就不显得悲壮,没有悲壮就不值得称为英雄。
莫绪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四处蔓延的雾气如同战场的硝烟,寒风猎猎,他的罗枭就像身处战场,战袍飞扬,永远对着光的武士。
他走上前,从背后搂住罗枭的腰,侧脸依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背上。
这一刻,他自私地不想退缩。他想好好地抱着他的lieutenant,让他成为自己的白昼、黄昏和永远的黑夜。
云和岳开的那两枪让这场游|行很快进入尾声。
大约是反抗派知道,一旦救援派狠下心来变成一只急红了眼的兔子,没人能挡得住。尤其是反抗派在政府内部地位岌岌可危,今天算是彻底和政府撕破了脸皮,表示支持新地球联邦的独立。残部压不下救援派,也就只能融进新地球联邦政府了。
反抗派暂时妥协,地球联邦政府内部延后商议相关事宜。
救援派终于在这片颓圮的雪原之中,看到了希望的微芒。
回基地的路上,白辛虞在近郊城市的一个破巷口发现一个被人丢弃的婴儿。莫绪风料想之前听到的婴儿啼哭大概是来自他。可惜过了这么久,婴儿早已喊得声音嘶哑,沉沉地陷入梦乡。
不知道在婴儿的梦乡里会出现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极度寒冷的冬夜被抛弃了么?
白辛虞情绪低落,却不忍心再度抛弃这条小生命。
他在今晚被遗弃,但他的第二次生命也将从今晚开始。
白辛虞温柔地抱起那个婴儿捂在怀里,虽然裹了几层毯子,但温度早就低得让婴儿忍不住颤抖,薄薄的细嫩肌肤被冻得泛紫。
他垂眼看着婴儿长长的睫毛颤抖,晶莹的雪花落在其上变成一粒粒微光。
“以后就叫你白泯,好不好?”他柔声说。
历史和现实在此刻交汇,纠结的线找不到来源,竟是变成了一个无限的符号。
真相总是来之不易,抽丝剥茧之后留下的,是飘散在浩然天地间无数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