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7、喜欢吗 （改了）喜

　　2142年1月11日，天气阴沉。
　　游|行前夕，每个人都事务繁忙。就连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事的人，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之下都在想尽办法找点琐事做。
　　他们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被迫要面对悲观的局势，而明天有可能是救援派的最后一场游|行上，最不缺的就是悲观，最不能有的也是悲观。
　　两位“大领导”除外。
　　现在他们还是无所事事地坐在了后院，不过氛围和天气一样，都是个低气压。

　　昨天得知了那么大的一件事后，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几十天的忙忙碌碌，奔东跑西，终于给他们知道了一切事件的源头。可这带给他们的居然不是放松和释然，而是得知真相之后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责任。
　　心里的石头不但没有落下，头上还给悬了一根箭。

　　虽然这个时间段还没产生什么所谓的我们的神，但就从“雾”的存在形式来说，对于人类的确是神一般的存在了。或许是出于对它们为地球传播福音的感谢和敬畏，人类称之为神，并供之以信仰是合乎逻辑的。
　　昨天云上校的话语还依稀回响在耳边，两人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曾经在黑点里遇到的那个声音，它曾说过“我们已无路可逃”。它们难道就是“雾”吗？之前没有刻意去考虑过它们想要让两人帮的忙是什么，现在看来倒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关键点。
　　可是它们只是想要生存吗？
　　救援派真的成功了吗？地球又为什么要被隐藏起来？现在它们的处境是怎样的？
　　原来云和岳说的那些内容还不是调查的终点，他们面前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但两人现在还暂时不能离开。
　　他们需要再待一天，他们需要见证明天的游|行。无论结果怎样，游|行毫无疑问是这段历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千万条生命和可能性在这个岔路口集合，然后离散，分别走向各自不同的未来与结局。

　　罗枭坐在板凳上，心事重重。莫绪风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再紧张也不是这样的，况且罗枭一直以来都很冷静，不至于紧张焦虑。
　　“你没事吧，想什么呢？”他问了一句。
　　罗枭看着眼前斑驳的土地，嗤笑一声：“想我妈的事。昨天从云上校那里知道了我妈支持救援派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我总觉得她会出事。特别是……她出事的时间段就在16号之前，明天又是游|行……”
　　这时候说不可能都是假的。莫绪风明白，明天会见到罗枭母亲出事的概率很大，如果真发生了，这对于罗枭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可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他眼睛捂住不让他看吧，这是自欺欺人。
　　但是又该怎么安慰他呢？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一切都已经注定。但他们还需要振作起来回到三十年后继续调查，他们不能止步于此，就像历史洪流与泥沙俱下，哪有止歇的一天？

　　罗枭低垂着目光，手支着额头。莫绪风想到之前，他和罗枭说有关政府记忆监查的事，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些失态。
　　当时罗枭依旧尽力克制了，但是逃不过莫绪风的眼睛。他当时真的很心烦，又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后来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用超乎常人的理智和他讨论案子。
　　莫绪风暗自笑了笑，他真的是自己见过最冷静的人，一点没错。
　　后来，他们一起去环形城。莫绪风第一次去环形城，就从环形城那片孤寂的钢铁废墟里看到了罗枭的影子，那个冰冷的、却熠熠闪光的样子，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

　　“哎，罗枭。”莫绪风不经意开口。
　　“嗯。”罗枭随口应了一句，还是低着头。他平时对别人甚至都不乐意应，但对莫绪风，还是应一下比较好。
　　“看我。”莫绪风又说。
　　罗枭乖乖转头，但眼神里有些疲倦：“嗯？”
　　“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意思？”
　　“嗯？？？？？？？？！！！！”

　　没错，莫绪风想到了一个十分有针对性的安慰人方式。就是把罗枭目前脑子里的一切悲观想法都扼杀在温床里，然后硬生生把切掉的这头里插上一朵玫瑰。

　　罗枭完全没想到他会玩这出，愣了一会，表情变得五彩纷呈。
　　你让他这会儿是点头，还是摇头呢？

　　莫绪风的方式看起来非常有效。罗枭现在果然没心情去想什么妈妈和游行了，满脑子都是“我靠？怎么这个时候跟我提这破事？你前天怎么不说？？？”

　　莫绪风看着罗枭一秒一微调的脸部肌肉，不禁好笑，说：“我其实能看出个大概。”
　　罗枭尴尬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莫绪风顿了顿，说：“你觉得我表现得明显吗？”
　　“什么？”

　　罗枭心里一愣，他说的表现明显，是指他早看出来了，还是指他其实对自己也有意思？

　　“你别给我装蒜。”

　　“不……”
　　罗枭心想，不管是哪个，两个都不明显就是了。

　　莫绪风听到这个回答，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拉过罗枭架在腿上的一只手握着，道：“现在明显吗？”

　　明显是明显了，但是现在罗枭大脑已经当场宕机了，老式cpu还是不太好用。

　　拉着莫绪风的手，罗枭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在他印象里，这是两人除了上次在白桦林里的第一次主动牵手。
　　两人都不是什么小年轻了，拉个手也没什么。在新时代里，刚认识几小时的人看对眼了就能牵手，下几分钟就能做点更刺激的事了。
　　但是对于罗枭来说，他还是尊重这份友情，如果不能更进一步那就保持舒适距离，对于双方来说至少还留有余地，他很有分寸。所以他一直没有坦白，即便是前天气氛渲染得正好，他差点就要问出口了，最终还是忍着没有继续。
　　但也差点，就是因为他的分寸感差点就错失了难得的火花。

　　罗枭脸上终于现出了点喜色，却半天找不到正确措辞，只好轻轻“嗯”了一声，但他心里对这个音节却是极其郑重和珍重的。

　　莫绪风对垂眸的罗枭笑了笑，把两人牵着的手转换了个方向变为十指相扣，语气放温柔了不少：“其实我好久就看出来了，以前怕浪费你的真心，刚刚突然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废墟能成就你，但你不能成为废墟。”

　　罗枭看着莫绪风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的眼皮很薄，就连双眼皮的褶子和弧度也很漂亮。他不是很懂莫绪风在说什么，但他似乎又很从这简单的句子里感受到专属于莫绪风的、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肯定。前几天他问他，为什么一切都将归于无序但人还会选择挣扎。当时莫绪风用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回了他，但他现在却好像能自问自答了。
　　因为如果有他，这个宇宙就永远存在意义。

　　他一时无言，任何语言都没办法描述他心里的激动和热烈。

　　莫绪风看着他，依旧莞尔。罗枭朝他眨眨眼，拉下一声短促的坏笑就朝身旁凑过脸去。
　　他也不想一步跨得太大，克制着只是在莫绪风唇上小啄一下，以示胜利。

　　“就这点胆子？”莫绪风挑眉，舔了一下唇。
　　罗枭憋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胆子贼大不怕被打？我这是绅士行为。”
　　“你怕被别人打就罢了。你可以在我身上胆子大一点啊。”
　　“嗯？比如？”
　　莫绪风笑笑：“看你多喜欢我呗。你喜欢吗？”
　　罗枭倒是又愣住了，再大胆点的事他还真敢做，甚至都不需要莫绪风举例，他能一个个给他亲身示范。
　　但是这种直面的表白呢？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喜欢。”
　　这两个字对于他的意义并不止步于字面意思。

　　莫绪风摇头，说：“不对。”
　　“嗯？什么？”
　　“你心里明明想说，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死莫绪风了。”

　　无语了半晌的罗枭转而笑里藏刀：“你又偷偷对我用能力！能耐死你了！”

　　莫绪风笑起来，拉着罗枭的手凑近他的脸，还了他一个温柔而深沉的吻，然后贴着他的侧脸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我也喜欢你，my lieuten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