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6、降临 费雅从主楼

　　费雅从主楼出来，堪堪踏上后院的泥土，就瞧见了两人坐着的身影。
　　“嘿，你们聊什么呢？”费雅打了个招呼。
　　莫绪风抬眼，看见费雅，又朝她身后看了看，没有别人了。他假装戏谑：“你和常鹤一天都没几分钟是在一起的呢。”
　　费雅笑了笑，在他们旁边坐下，说：“情侣也不一定要天天腻在一起啊，我们相对比较独立，过得舒服就好。”她打量了莫绪风，又打量了罗枭，一脸狡黠，“我看你们俩都比我和常鹤看起来像是情侣。”
　　罗枭低着的头此刻也抬了起来，有些无奈地问：“怎么说？”
　　“你看你们的手镯，像是情侣款！是不是，哈哈哈哈！而且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们俩天天呆一块儿，还老是眉来眼去的，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
　　罗枭和莫绪风又忍不住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各自还带了一点小心思被戳穿的尴尬。这一瞧，气氛就显得更加暧昧了。
　　罗枭只好清了清嗓子。莫绪风摆摆手，对费雅说：“好了好了，别‘明眼人’了，等你什么时候预知到我们俩是真的，你再来‘明眼人’吧。”
　　费雅也笑了笑，她也只是随口调侃一句，别人的关系如何并不是她要管的事。

　　莫绪风：“这是我今天听常鹤说的，你能预知？”
　　罗枭听着，心想莫绪风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打着无所事事的旗号，但是一找到机会就开始旁敲侧击了。
　　费雅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只有大事，而且只能通过梦的方式被我感知到。你们俩来基地，也是被我提前预知到的。”
　　“你还预知到什么了吗？还没应验的那种。”
　　“嗯……我想想。最近的倒是不太多，而且关于12号游|行的一点信息都没有，这倒是很奇怪。”
　　“最近的不多？难道还有以前的到现在还没应验么？”
　　费雅原本比较平静的脸上开始流露出些许的悲伤，目光也逐渐垂落下去，嗓音也轻了不少：“嗯，关于常鹤的，不太好的预知。”
　　莫绪风找到了突破点，但是他却不能确定费雅会不会愿意和他说下去。如果真有故事，那肯定还是很私人的事情。
　　他正思考该不该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费雅突然说：“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是会选择站在常鹤这一边。”
　　莫绪风毅然选择转头看进费雅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的懒癌又犯了，心想管你想不想说，果然还是直接用能力比较有效率一点！
　　他大概了解了费雅关于常鹤的预知之后，还顶着一张十足人畜无害的脸十分认真地表示支持。
　　费雅浑然不知，莞尔道谢。

　　莫绪风：“对了，白辛虞什么时候有空，我和罗枭想尽快了解有关‘雾’的信息，可以吗？”
　　费雅琢磨了会，说：“我帮你们问问吧，他明天上午可能有空，要是可以的话我到时候通知你们。”
　　莫绪风点了点头，又用“天黑了，应该陪在常鹤身边多放松放松”这种奇葩理由把费雅给支走了。让罗枭好笑的是，费雅居然还真走了，果然是真爱。

　　他在一旁憋笑，等费雅走了之后终于笑出了声。
　　莫绪风一嗔：“你笑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实在不想再聊下去了，所以就直接用了能力？”罗枭的问话里还带着笑意。
　　莫绪风挑眉：“这你都能看出来？厉害了啊你。”
　　“不才不才，说说看出什么了吧。”
　　莫绪风一时没了笑意，说：“费雅曾经看到常鹤走上了一个祭坛，然后……哎，反正就是死了。”
　　罗枭的笑意突然间也凝固了。

　　莫绪风继续说：“费雅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然后想到了三个选择，第一，找到这个祭坛，然后毁掉；第二，留在常鹤身边保护他；第三，和他一起离开地球，去新地球联邦。”
　　罗枭：“所以她现在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应该是吧，但是这件事一日没个了结，就一日不得心安。恐怕费雅每天过得也是心惊胆战的。其实吧……”莫绪风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看到了这些我的疑问反而更多了。常鹤走上的祭坛，就是三十年后‘工匠’现在所在的那个祭坛。”

　　罗枭倒抽一口气，然后深深地呼了出来：“这……所以三十年后常鹤即将在祭坛上死去？”
　　“不知道。可是如果他那个时候才死，费雅又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去了新地球联邦？当时在祭坛上，她明明就在看着常鹤，为什么显得两个人就像陌生人？”
　　“难道祭坛上那个不是常鹤么？”
　　莫绪风摇了摇头，长吁胸中一口浊气：“不清楚。”

　　漫长的黑夜又成了疑团密布和恐惧滋生的渊薮，防风保暖的皮外套里竟透进了一丝寒风，结结实实地让罗枭感到了前方散不开的迷雾和深入骨髓的冷清。
　　果然，时间之矢的威力巨大，任何事物在它面前就都只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不堪一击。如今所有的人和事，只过了短短一瞬，就能地覆天翻。

　　他抬手握住箭矢，沉沉地呢喃：“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切都将是没有意义的？都没有意义了那为什么人还要挣扎……”
　　莫绪风手臂支在腿上，问：“你认为人之所以痛苦，是从哪来？费雅三十年后的痛苦是来自失去了爱人，还是因为失去了爱？就像你，你的痛苦是来自于知道时间之矢会把你的爱人杀死这件事，还是单纯因为时间之矢夺走了你的爱人呢？”
　　罗枭看着莫绪风的侧脸，莫绪风余光发现，便也转过头去回应他的目光。
　　“我想，当痛苦真正来临的时候，这痛苦来自于两者。我不仅会爱我的爱人，我的爱人也会是我的爱，不是么？”

　　莫绪风看着罗枭的眼睛，莞尔。
　　罗枭看着莫绪风的眼睛，心却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能看出莫绪风对别人用了能力，也自然能感觉到自己藏不住的爱意已经被莫绪风窥探到了。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呢？他不喜欢？是这样吗？

　　“你……”罗枭开口，嗓音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莫绪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天都黑了，该休息了，明天再说。”
　　罗枭苦笑，心想如果你再没点表示，那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

　　2142年1月10日，天气晴朗。
　　上午八点半，费雅就找到了罗枭和莫绪风，告诉他们上午九点，白辛虞在主楼办公室等他们。
　　上午九点，两人准时来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不仅有白辛虞，还有另一个人。
　　白辛虞听到他们敲门的时候，和他们客气地打了招呼，还介绍了另一个的身份，是政府军方的云和岳，云上校。目前新地球联邦政府里分裂出了两个大的派系，救援派和反抗派，云上校便是救援派的一员，政府内部还有不少领导人也是救援派的，基地和武器便是他们给拨下来的。
　　云上校算是活动比较积极的，负责基地这边的救援派和政府的救援派之间的联络工作。他和白辛虞一样，面相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不凶狠，但罗枭知道这样的人反而会更加残暴。

　　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白辛虞倚靠在办公桌旁，姿势很是放松，云上校坐在桌后，上午的光线透过窗子射进来，他的脸逆光，多了几分威严。
　　他先向两人淡淡一笑，说：“两位，你们做好准备了吧？待会听到的内容有可能……”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会超越你们的认知。”
　　莫绪风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云和岳看到两人确认之后便缓缓开口：“‘雾’来到地球后，政府曾临时编了个小组来解译它所携带的信息，没有实际进展，后来还是一位萨满成功解读出了，这你们是知道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地外生物，用物理方式行不通，却能通过常规认知中的‘宗教玄学’来解释呢？”

　　“‘雾’又被通灵师称为阿克夏，是因为‘雾’它充当的是一个宇宙节点，作为地球和宇宙之间的能量中介而存在。它并不产生能量，而是能够聚集起宇宙的能量。你们知道，地球上的通灵师使用的都是来自宇宙的能量，即便是天地灵气，也是地球本身存储的宇宙能量。”

　　“而‘雾’聚集起能量，能量密度增强，而人类的能力相比于高级文明还是太过弱小，没有办法有效率利用飘散的宇宙能量，所以通灵师感应到的能量实际上都是来自于‘雾’。有了这些信息，‘雾’经过破译小组的分析，可以初步确定为是第五级文明。”

　　“第五级文明能生存在多维空间中，能够利用不同维度空间制造所需资源，因此不需要进行星际战争，反而能够成为宇宙空间的维护者。‘雾’在宇宙空间中充当了类似牧师的角色，聚集起能量，为所需要的文明带去福音，而它们也只需要利用信仰和能量作为养料就能够生存。”

　　“你们现在可能会好奇宇宙的维护者为什么会来地球吧？它们可不是来给地球施洗的，这在它们自己家门口就能做到了。之所以会降临地球，是因为它们的家，已经没了。”

　　“‘雾’来自于另一个维度，在那里，它们的宇宙能量渐失，逐渐归于热寂。为了生存，它们被迫来到地球，明明没有对人类和地球造成任何的伤害，可是政府反抗派那群家伙却因为对未知事物的恐怖，就想消灭它，真是一群愚昧的家伙！”

　　罗枭和莫绪风的脸上波澜不惊，但是脑子里的思绪早已经是掀天揭地。
　　莫绪风问：“所以你们选择了救援它们？”

　　“一个对我们无害的文明有难，为什么不能救助？它原本就能为地球上的通灵者带来宇宙能量，有了这些能量人类的意识等级也能变得更高更纯净。它灭亡了呢？人类再一次回到愚昧之中，光靠物理可根本解释不通这个宇宙。见过了光，还能忍受黑暗么？”

　　“你怎么确定现在对我们无害的，以后就会一直无害呢？”

　　罗枭心想，莫绪风是真的刚，他就一条小命，怎么现在还没丢呢？

　　“至少现在无害。如果地球一致对外，潜在的友好文明也会被武装行动被迫成为我们的敌人，这基本就相当于人类自己给自己树敌。而且‘雾’可是第五级文明，真打起来人类注定失败。”

　　“那它们知道人类族群里面还有你们一群人在为它们的生存而斗争么？”

　　“知道。它们无处不在，它们肯定知道。”

　　莫绪风笑了笑，意味深长：“那我暂时就没什么问题了。”
　　云和岳与白辛虞看向罗枭，等着罗枭的问题。可罗枭迟迟不讲话，垂眸好像是在思考。
　　等了几分钟，房间落针可闻。于是云和岳开口打破沉闷：“你叫罗枭是吗？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
　　罗枭抬眼，目光复杂：“谁？”
　　“沈月滔。”

　　刚刚听到关于“雾”的足以挑战他世界观的内容，他都很容易地克制下来了。这会突然从云和岳口中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他却有些绷不住了。他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惊讶而沉痛。
　　莫绪风看到罗枭的反应，大概猜到了。
　　可是罗枭不能光明正大地说是妈妈，只能说是亲戚，终究可悲。

　　云和岳听到她是罗枭的亲戚，就简单提了几句：“她是政府临时编的解译小组的一员，能力很强，很聪明。”
　　罗枭愣神几秒，说：“能再说点关于她的事吗，家人都很关心她。”
　　“当然。她后来知道了关于‘雾’的事情之后，也毅然选择了支持救援派，她是个很善良很独立的女性。”
　　“那12号的游|行她会去吗？”
　　“这我倒是不清楚。你想见她？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她被临时隔离在这里，你们之前都联系不上她吧？”

　　罗枭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点头答应的。但莫绪风心思细，很快就看出来了，碰了碰他的脚让他看清了目前的现实——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诚惶诚恐，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一不小心，时间之矢的威力就差点把他也给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