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3、基地 “你们是谁

　　“你们是谁？”
　　伴着路人清冷空灵的低沉嗓音，莫绪风转过身。
　　在他面前站着的男人俨然就是当天祭坛上看到的那个僧人，一点没错。男人的脸庞俊逸成熟，眸子淡淡地隐于眼窝的阴影之中，除了多了点头发，就连面无表情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和那黑袍僧人一模一样。

　　“我们只是想了解有关阿克夏的事情。”莫绪风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阿克夏。”

　　巷子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响过之后万籁重归于寂，只有寒流在夜晚悄无声息地开始席卷大地。

　　莫绪风与那男人无声对峙了几分钟，才开口：“我们不是政府的人，我也是通灵者。”
　　男人冷漠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该不该继续这段谈话。
　　“你们为什么跟踪我？”
　　“我们刚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拉着人就问阿克夏吧。”莫绪风漫不经心地回答，罗枭觉得他可能就是懒得解释。
　　“证明给我看，你是通灵者。”男人没有一点让步。
　　莫绪风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罗枭被这句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恐怖程度不亚于费雅在他们临走前说的那句“一路小心”。
　　莫绪风和男人对视了几秒，道：“你刚刚就在想阿克夏的事情，想到了救援派的游|行，你们准备12号再进行一次对吗？”他顿了顿，又说，“哦，你还想到了你的爱人，她叫费雅。”
　　男人的眼神终于有所松动，罗枭也被最后那句话狠狠地震了一下。
　　“好吧，”男人说，“跟我说说你们。”

　　两人还未开口，四通八达的巷子里响起脚步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冬夜里还是很有存在感，他们突然就没了声。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不过一会儿就朝着他们的方位而来。
　　“常鹤！”一声女性低呼响起，三个人齐齐向声源看去，费雅正对他们一路小跑而来。

　　费雅和三十年后的长相差别不大，都是一样的端庄典雅却英姿飒爽，但罗枭和莫绪风都看出来，她的精气神和三十年后很不一样，三十年后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乖戾和刻意伪装起来的平静。
　　“常鹤。”费雅跑到男人身边又低低地呼了一声，男人对她露出一个及其温柔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站在罗枭和莫绪风眼前的很明显是一对恩爱情侣，但三十年后为什么却变成了冷酷女杀手和冷漠僧人？费雅冬眠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费雅看着他们，眼神却和他们所认识的那个费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们也是通灵者，想知道阿克夏的事情。”常鹤替两人回答了。
　　“哦，你们是想要加入我们吗？救援派，你们了解多少？”费雅的语气里是真正的镇静和机敏。
　　“你们是救援派的吗？我们其实不是很了解……”
　　费雅看了看两人，又看常鹤，眼神里有点征求意见的意思：“带他们去基地细说么？”
　　常鹤点头，上一眼看费雅还是满眼柔情似水，下一眼看罗枭和莫绪风的时候，这潭水就被冻成了冰。
　　他对两人说了声“走吧”，四人前前后后离开了寂寥的巷子。

　　费雅所说的“基地”竟真的是很正规的基地，是一个基础设施很完备的休闲疗养院。才停止运营了一年，后来“雾”来了，地球政府分裂出的一派与通灵者合作，他们就把这个疗养院拨给救援派当了基地。
　　疗养院很大，房间足，而且地理环境很优越，不至于在闹市区里挤，又不会太远。社会情况紧急，几乎全国乃至范围更广的通灵师都聚集在了这里，且各种物资充沛，一路走来罗枭甚至真的觉得这里能当临时军营。

　　费雅带他们去了疗养院的后院。院子也很大，几乎像个小型公园，空地上歇了不少车子，甚至还有辆大卡车。
　　积雪被扫开，堆在楼脚下，黑褐色的泥土露了出来，还夹带几丛还没凋的细草，乍看斑驳又颓圮。
　　空地的车子旁边，几个人围坐在一个中型篝火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事。费雅和常鹤一来，他们跟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又问后面两个人是谁。

　　“也是通灵师，想了解阿克夏的事，说不定还能加入我们呢。”费雅回答。
　　罗枭默默无语，心想我明明就不是通灵师，也没有说想加入你们，这对小情侣未免过于霸道呢。
　　“哦，这样啊。来坐吧。”其中一个人指了指围坐着空出来的位置，意思是让四人都坐。

　　“介绍一下吧。”那人等罗枭和莫绪风坐下后就对他们开口。
　　罗枭可不想再被莫绪风说是叔了，哥也不行，赶在他前头就把两人都给介绍了：“我叫罗枭，他是莫绪风，我们是朋友。他是通灵者，我协助他的，我们对阿克夏了解得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们觉得还是要为救援计划出一份力。”
　　那人看向常鹤和费雅，常鹤会意，点头，说：“他确实是通灵者。”
　　众人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们了。

　　罗枭突然觉得果然是特殊时期，就连对于两个陌生人都没有办法花时间来好好验明身份。又不能说他们没有心机没有提防，只能说这时候他们都太忙，党派里又急需人手，并且对同样是通灵者的人抱有八分的信任。或许这个救援派里的团队凝聚力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共同的追求和目标，甚至都不需要诱导，这大概就是对于阿克夏的具象化信仰吧。

　　“说说你们现在对阿克夏了解多少吧。连救援计划都知道了，应该了解不少吧？”那人又问，虽然面相并不像威慑力十足的领导，而且语气十分温和，但在座的人竟然都很听话，罗枭没法确定他到底只是和大家关系好还是真正意义上救援派的领头者。

　　而在来基地的路上，罗枭和莫绪风就偷偷商量好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他们的身份、来历和目的之外，其他任何的信息其实没必要对他们隐瞒什么，甚至有需要的话可以加入他们。他们现在是身处于历史的洪流之中，还是最激荡的那一环里，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没办法置身事外的时候随波逐流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知道政府把阿克夏叫做‘雾’，还听说阿克夏出现之后给地球带来了充沛的能量，通灵者对能量的感知也因此增强了。但是政府坚持认为‘雾’是对人类生存会有危害的地外生物，要予以打击。后来政府内部分裂出两派，变成了现在的局势……是这样吗？”罗枭简单说了一下。

　　“你们知道的不少了，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的。不过你们知道阿克夏或者‘雾’是什么吗，知道我们救援派为什么要这么不顾一切吗？”
　　罗枭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穿越回三十年前不就是来调查这个的吗？

　　对方没有很惊讶，倒像是已经和人解释过不少遍，张嘴就来，都不用打腹稿：“‘雾’的确是地外生物，去年12月27号被初次发现，形态像是一团白雾，四周环绕着信息流，所以政府才叫它‘雾’。虽然没有给地球造成伤害和任何灾难，但是地球派去专门解译它的来历和信息的小组一无所获。”
　　“你们知道的，一个人对于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害怕，害怕它突然动一下，害怕它开始有反应，害怕就在脑子里越变越大，吞噬了理智，最终就决定先人一步，把它打败就不怕它动了。所以，地球联邦和新地球联邦决议对它采取武装打击。后来，那个小组里来了一位萨满，是他成功破译出了‘雾’的信息，读出了它所携带的宇宙信息。就是这个信息，让——”
　　那个人还没说完，被门口一阵突然的骚动打断了话茬。

　　“哎哎哎——又有人来扔东西了！！！”
　　“小心！”
　　“门关紧了没有？！！”
　　“白辛虞！”
　　……
　　众人听到几声呼喊一齐扭头往门口的方向张望，听了几句，先前说话的人刹那一个箭步就离开了篝火，冲了出去。其余人也就势跟着他一块儿冲出去，急匆匆如暴雨落下的脚步声带起一阵风，篝火的火焰也轰地蹿起老高，然后火舌也顺着他们奔离的方向吐着。
　　火光倏地闪过几道黑影，眨眼间篝火旁就只剩了罗枭和莫绪风两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门口传来怒吼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听声音像是什么强烈抗议现场。
　　喧嚷持续了很久，罗枭几乎如坐针毡，一直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自己要不要帮点什么忙。莫绪风倒是一贯淡定，要问他为什么不跟出去，他八成的理由应该是“懒”。

　　门外的吵闹逐渐在黑暗的夜色中停息，不知是吵的人累了，还是门内的人把他们成功赶跑了。总之疗养院再度安静下来不久，之前围坐篝火的一帮人没回来，只有和他们说话的那个人一脸歉意地苦笑着回来了。
　　罗枭站起来，想问他刚刚怎么回事。
　　那人手指碰了碰鼻尖，笑着说：“没大事儿，常有的。现在救援派和政府的反抗派矛盾变大，通灵师本来就不受什么待见，我们最近游|行和抗议多了，就老是有老百姓过来骂，扔点东西什么的。”
　　“他们支持反抗派？”
　　男人笑笑：“那倒不是，很多人其实是哪一派都不支持，他们单纯觉得政府两派之间的斗争是没必要的，影响到他们生活了。市政大楼不敢去抗议，就抓着我们欺负。”
　　“难道不是吗？”莫绪风这才站起来，和罗枭并肩。
　　男人轻微皱了皱眉，笑容逐渐消失：“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起冲突矛盾？一旦冲突升级可是会造成人类内乱的，就为了‘雾’？”
　　罗枭心想，莫绪风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待在这，还是单纯是想找打。
　　男人保持了一贯的温和，眸子却冷淡下来，说：“我刚刚和你们说的话还没说完呢，不过今晚怕是没时间解释了，以后有空再说吧。你们决定了吗，是想加入这场冲突，还是变成他们一样，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影响了就来破口大骂？”
　　莫绪风淡然一笑：“你别介意，刚才我只是随意一说。那我们就等着你以后给接上那段解释了。”
　　言外之意，当然是加入他们。
　　男人微微颔首，问两人：“你们外地来的吧，没地方住就住基地吧。”说着侧身偏头看身边的常鹤，“常鹤，你带他们去宿舍吧，顺便再介绍一下这几天的基本情况。”
　　常鹤点头，男人后退了半步，一边转身一边说：“我现在去找云上校有事，先走了。”
　　莫绪风动了动嘴唇，突然出声叫住男人：“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白辛虞，刚刚他们叫了我的。”
　　“白……那你认识一个叫白泯的人吗？”
　　“白泯？不认识，是谁？”
　　莫绪风自嘲地笑了声：“不认识算了，没什么。”
　　白辛虞耸肩，对剩下三人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朝疗养院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