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2、尾行 你搞尾行？

　　万籁俱寂而思想不安分的一夜过了，罗枭和莫绪风在女人还没醒的时候就蹑足离开了屋子。
　　昨晚又和女人聊了些东西，现在的通灵师可没三十年前那么普遍，甚至有不少人对这个职业嗤之以鼻，也难怪他们为了这个阿克夏做出那么大的努力最终却还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下过一场大雪的屋外像是放进烤箱里蒸过的面包，积雪蓬松，大块大块地压在目力所及的荒郊野岭。罗枭甚至觉得，这屋顶比昨天要高了起码三十厘米。
　　屋子后面的白桦林成了一片雾凇林，白茫茫一片。这么气势磅礴的景致却没有伴奏，这时的野外和昨晚他们来的时候同样寂静，甚至耳边都没有吹过微风。唯一的不同是天空终于晴朗了，没带来丝毫热量的阳光照在雾凇上，整个世界变得晶莹剔透，这是罗枭和莫绪风都没有见过的景色。
　　两人都看愣了，脑子里空空的，只觉得原来地球不需要任何介入就能自行创造出奇迹，人类存在几百万年，艰难挣扎着却依旧不及地球的弹指一瞬间。敬畏的同时又不禁生出些许可悲和自嘲来。

　　直到积雪把他们的脚踝冻得生疼，两人才回过神来，朝女人给他们指示的方向行去。
　　一夜间高起几十厘米的雪地变得更难前进，莫绪风都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跨栏。他转头看了看罗枭，姿势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像两只企鹅一样左右晃悠着缓缓前行，莫绪风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莫绪风看罗枭冷酷的脸上懵懵的眼神，觉得更好笑了，说：“你看我们两个走路的姿势。”
　　罗枭低头看了看，又看看莫绪风，“噗”地一声也笑了。两人咯咯地一阵傻笑，更像两只企鹅了。

　　罗枭还在笑点上，就顺势一跳，一只胳膊把莫绪风的脖子给勾住，准备把昨晚的仇给报了：“喂，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跟她说我是你叔？嗯？”
　　罗枭说话的热气喷在莫绪风脖子上，痒痒的。他“哎哟”了两声，笑着说：“按年纪来确实是啊。”
　　“滚，就你会。嗯？？？”罗枭紧了紧胳膊的力道，把莫绪风往前带。
　　莫绪风倒觉得现在像是他身上趴了一只大橘猫，他眼里带着笑意，眼睛晶晶亮亮地转头瞄了眼罗枭，说：“你想听认真的啊？说是亲戚不容易引起怀疑，还能让人放下戒备，够了吧？”
　　罗枭笑着放开莫绪风的脖子，说：“你再叫我声叔，就够了，叫哥也行。”
　　“我没叫你爷爷就不错了。”
　　罗枭弯腰顺手抄起一大坨雪就往莫绪风身上扔，咧着嘴说：“你给我滚！”
　　莫绪风笑得停不下来，都来不及拍拍身上的雪渣，就说：“逗到了逗到了！”

　　中午，阳光没有让温度暖上多少，倒是消融了不少昨晚刚下的雪。
　　两人一步一步地踩过雪地，走了几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女人所说的村子。村子里确实没有因为最近的社会动乱造成什么生活上的影响，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甚至很多人对现在的局势一点都不清楚。
　　乐于生活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的人们，总不会像爱住闹市区的人一个心态，寻求的本就是一个清净和自在。
　　两人运气好，遇到一个正好要进城的人，交涉了一会就顺利搭上了便车。这车还是在地上滚轮子的车，看型号大概和女人屋里的时钟一样是个老古董。但搭顺风车总也不好嫌弃。
　　路上又是几个小时的车程，车主把两人搁在城里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就离开了。

　　两人道了谢，调出终端大致查了一下目前的地点和最近的新闻。
　　昨晚他们从女人那里得知昨天是1月7日，那么今天就是8号了，比他们料想的更晚，时间也更加紧迫，离地球被隐藏只剩短短9天了。
　　他们目前所在城市是东北部最大的城市，这也是值得庆幸的地方。市区人多而嘈杂，消息传播迅速，舆论最先从这里开始发酵。这个城市里还设置了各大联邦政府的联系点，因此通灵者的救援派与政府的反对派在此地的矛盾更加尖锐。

　　罗枭与莫绪风在市区街上仅仅走了十几分钟，就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地球上现在与三十年后的差别。
　　还没有和新地球联邦“断绝关系”的地球大城市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大家也对各种奇怪的行为见怪不怪。路上的行人更多，可是每个人都对最近发生的大事情有些许揣测，脸上的惶恐就显得格外突出。
　　街上有些乱，像是最近举办过什么盛大的活动。但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大活动呢？两人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通灵者那派的游|行。此时这些游|行遗留下来的垃圾成了唯一的证据，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任人践踏，呐喊着无数人心中的抗议。
　　街上高楼的外立面也投射着虚拟屏，播放着毫无感情的近期新闻，但都避开要点不谈，因此无人注意。来来往往的行人竟都成了虚影，街道上成了一条不断冲刷的河流，只是不知道大浪淘沙下的河床最终会留下的是金子还是沙砾。

　　莫绪风在流动的人群之中一眼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广场上，看了一会大屏幕才低头漫步离去的一个人。他喊罗枭，问他对那个人有没有印象。罗枭眯着眼琢磨了很久，却没有从脑海里挖出任何有用的记忆。
　　“我是真没什么印象。你为什么觉得他很熟悉？”罗枭问。
　　莫绪风依旧盯着那个方向，蹙眉回忆：“很奇怪，总感觉不久前才看到过那张脸……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你搞尾行啊？！”罗枭开了句玩笑，但还是跟上去了，莫绪风的直觉在这种时候一般还是很好用的。
　　莫绪风笑了笑，说：“放心，我对他没那方面的兴趣。”
　　好了，罗枭又觉得自己逗人未成反被人逗了，有点郁闷。

　　穿过人潮，两人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路人，街上开阔地带倒是他们天然的掩护，跟踪不着痕迹，那路人好像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后方。
　　可对方越是没点反应，罗枭就开始有些纳闷和怀疑：“你确定他不对劲吗？我怎么觉得他只是个单纯的路人。”
　　莫绪风摇了摇头，没应声，还是往前大步流星。
　　跟着路人走过几个街区，又到达了一个人流密集的小型广场，路人停了下来，站在一座建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莫绪风停下脚步，站在一个隐秘的墙脚眯着眼思考。

　　路人依旧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换了个人少的位置站着点了支烟。他站的建筑是一座仿欧式建筑，门前有廊柱。路人刚倚靠，堪堪吸了第一口烟，莫绪风突然就想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旁眼神正四处巡视的罗枭，说：“是在祭坛看到的那个僧人！”
　　“嗯？什么僧人？我怎么没在祭坛看到什么僧人？”罗枭看着远处正吞云吐雾的路人，“他不是有头发吗，还抽烟呢。”
　　莫绪风不禁好笑，眼里略带笑意解释：“就是因为有头发我才没认出来啊。之前在祭坛上，帕维尔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发现神庙前面站着一个僧人，一直望着我们这边，我觉得不对劲就也看着他，越看就越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哦，难怪我没注意。后来呢？”
　　“后来还没来得及问就来这里了……”
　　“所以……你觉得这个路人会是三十年前的僧人？”
　　罗枭说话的时候，对面的路人朝他们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很快移开视线。
　　莫绪风在那短短一瞬间就确定了：“直觉是的。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那我们要上去问问么？”
　　“不，等等，看他等什么人，再跟踪一段时间吧。”
　　“嗯。”

　　路人的烟缓缓燃了很久，他也一直就站在原地边抽烟边等人。但对罗枭和莫绪风来说可就有些无聊，他们没有烟抽，只能干站着大眼瞪大眼。站几分钟无所谓，在一个墙脚站久了就不太好了，两人频频收到过路人投来的目光，只好苦笑。

　　终于，路人要等的人来了，他们凑近了假装不经意地聊天，实则是在交头接耳地交换情报，这种行为在罗枭那里一眼就被识破了。莫绪风的直觉也得到了证实，还有了更深的一个猜测：这个男人可能知道有关“雾”的事。
　　不然他为什么会和三十年后的僧人那么像？不然为什么又偏偏在这种党派纷争的时间点上和人交换口头情报？
　　短暂的交头接耳结束，那两人各自往不同方向离开，罗枭和莫绪风决定还是跟着路人，看他下一步的行动。

　　中午到达村庄，下午达到市区，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跟踪，再加上地区纬度原因，天很早就开始慢慢暗下来了。
　　日落后的天色被灯火通明再度照亮，黑夜被驱散。只有跟踪路人的路途中，黑暗才再次一步步地蚕食了光明。
　　路人孤身一人行在昏暗的小巷之中，身影被低低的路灯拉得颀长。渐渐的，路上只剩下他的脚步声，闹市的人声喧嚷被隐于小巷之外。
　　下一个转身，路人的背影却消失了。
　　罗枭暗道不好，被发现了，对方这是设了个圈套，他们竟然就这么不经意掉进去了。
　　果不其然，路人低沉而清冷的嗓音在他们背后响起：“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