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1、叔侄 莫绪风再次

　　莫绪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硬板木床上，罗枭坐在旁边看他。
　　他眨了眨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这里是哪？”
　　“还记得你晕之前在林子里看到的灯光吧，我后来把你从水里拖出来之后就敲了这个屋子的门，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这房子的主人呢？”
　　“进来之后我发现没人，就自作主张了。待会等他们回来了，我再解释吧。”
　　莫绪风点了点头，把被子拉到眼睛以下，把半个脸埋在被子下面，然后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冷不冷？刚刚扎进水里，小心感冒。”
　　“哦——”莫绪风拉长声，脑子还在刚刚跑完步晕晕乎乎的状态之中没反应过来，“我晕了多久？”
　　“不久。”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看着我？”
　　这回轮到罗枭闭嘴了。
　　莫绪风嗤笑一声，移开目光，躺着把这个小屋子环视了一圈。

　　屋子很小，基本没有隔墙，很明显是建在林子旁边临时休整的地方，或者是夏日避暑小屋。
　　小小的空间里堆着一些基本物资，乱乱的倒是很有生活气息，一面墙上除了一个鹿首，还挂着一个很古老的物什：时钟。即便是三十年前，地球上也很少有人用时钟了，看来屋主人还是个老古董。时钟还在走，钟面显示时间六点十五。
　　不同于林子里的凛冽，屋子里有壁炉烧着火，不知道原来就点着还是罗枭点的，总之这团火让屋子里多了很多暖气和温馨。
　　没有智能家居系统，没有机器人，连时间都得看时钟，这种及其简朴的感觉反而让莫绪风觉得很舒适，很安心。

　　罗枭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走到壁炉旁捣鼓柴火。
　　炭火噼啪，窗外开始大雪纷纷，但那份寒气却被挡在了门外，屋里寂静而温暖，火光照亮了一大片范围，在他身旁拢下一圈橙黄色光圈。
　　莫绪风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一会敲敲这根木头，一会戳戳那根木头。
　　跳动的火光总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罗枭停下手里的木棍，侧头对莫绪风浅浅一笑。莫绪风本想和他谈谈正事，比如现在是什么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等等，可是一看到这个笑容，就一下子都忘了，眼里只有罗枭嘴角在光下微笑的弧度，和他眼里光华如同火星般跳动的清亮眸子。
　　他想到了林子里疯狂奔跑时紧紧攥住的手掌，甚至要比这炉火更加温暖和安心。
　　莫绪风有些心虚地轻轻咳了一下，扭头看着火焰，半晌才拾起被他抛到脑后的正事。

　　“你找到什么东西能证明现在是三十年前吗？”莫绪风声音哑哑的，在噼啪声中隐隐能听到他嗓音中的沙粒。
　　罗枭点了点头，转身从背后的矮圆茶几上抽过一盒压缩饼干递给他。
　　莫绪风：“？？？”
　　“我不饿，”莫绪风下意识说，说完才想起了什么，伸手接过饼干看包装，“2142年1月3日生产……那现在就是三十年前1月3日以后，离1月16日地球被隐藏还有最多13天。”
　　“嗯。”罗枭应声。
　　一时间屋子里在黑色雪夜里又重归寂静，形势陡然严峻起来。
　　罗枭又说：“我把这屋子简单搜了一遍，基本可以确定的是，第一，我们没被送到外国领土，这里应该是中国东北部地区。第二，时间是对的，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好是事件白热化阶段。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也很多，我们不知道去哪了解情报，光靠新闻和民众舆论是不行的；我们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出去，半天了连个人影和交通工具都没看到，错过了时间恐怕就不好查了。”
　　“终端还能用吗？这屋子里有什么有用的联系方式吗？”
　　“什么也没有，这里不像是常住人的地方，很多东西都被闲置了很久，这屋子应该只有最近才来过人。”

　　静谧的环境之下，两人交谈的语气及其温柔，要不是话中信息包含了满满的严肃和困惑，莫绪风几乎要以为他和罗枭只是在围炉夜话，下一秒就要听着故事入睡。

　　“你有什么想法？”莫绪风看了看罗枭的侧脸，脸上绒毛在火光下显得软软的，亮亮的。
　　罗枭喉结微动，想了一会才说：“我记得这个时候我还在地球上，住在S市。去年圣诞节之后，我妈因为来到地球上的这个“雾”的事情，被派出去出差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有任务，结果再也没回来。”
　　“她去了哪里？”
　　“……中国东北。”
　　莫绪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光，晃得有些刺眼，眼睛开始发起酸来。他听出了罗枭这四个字里的紧张、无奈，还有些许被痛苦掩盖起来的希望。
　　这时候大概是该安慰一下这个陷入八岁回忆的男人的，但莫绪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该保持理智，他们来三十年前可不是来挽回他母亲的死亡的。
　　“你知道你是不能改变历史的，对吧？”
　　罗枭苦涩地笑了一声，假装无所谓地拨弄起了手里的木棍。
　　“她来了中国东北，说明三十年前事情发生的重点地区就在这，我们至少有了一步进展。明天我们出去走走看，既然出了林子，应该马上就到有人的村子了——”
　　莫绪风说着，门外突然响起动静，他立刻噤声，和罗枭眼神对视一下后，双双望向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寒气和冷风瞬间从小小的洞口呼呼灌进屋来，好不容易被火炉焐热的室温立刻低下好几度。
　　进屋的女人喘着粗气，很明显在下着大雪的夜晚行动是很累的。她喷吐出了好几口白气，进了门后便愣了神，和壁炉旁的罗枭与莫绪风面面相觑。
　　女人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子，确认这是她的房子，然后蹙眉看着两个陌生来客，感觉下一秒就要上演活捉贼的戏码。
　　罗枭立刻抬起手表示自己不动手，然后对女人客气笑笑，说：“别动手，听我们解释！”
　　大概是看罗枭和莫绪风两人不像贼眉鼠脸的坏人，女人将信将疑地抬手阖上门，眼神却一直紧盯着两人，冷冷地发出鼻音浓重的话：“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我们是过路人，在林子里迷路了，正好看到了屋子亮着灯，进来避避。”罗枭简短地解释了来历，听起来很是让人信服。
　　“从哪来的？”
　　“我们……”罗枭顿了顿，好像卡住了，接着看了眼莫绪风。
　　莫绪风替他接下去：“我们是新地球联邦来的，听说了地球上出了事想回来和家人团聚，但是没想到出了星港，半路迷路了，走进了林子里，然后就……”
　　罗枭在一旁听着，不禁汗颜。
　　这是什么奇葩理由，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早知道自己编了……
　　“哦……那好吧。”
　　我去，怎么她还信了？！
　　女人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让他们坐下，自己去烧了壶热水。
　　她身材微胖，但是身高倒是很高，整个人显得非常有战斗力。在中国东北部的冬天，御寒必须穿得很厚实，女人也不例外，穿的有些像是改良版的军服，气势不像是普通民众。也难怪她对闯进她屋子里的两个年轻男人没有丝毫畏惧。

　　热水烧开之后，女人给自己和另外两人各倒了一杯，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些狐疑的神色，问：“你们一起的，亲戚？”
　　罗枭刚想回答，莫绪风就一本正经地朝女人说：“嗯，他是我叔。”
　　女人的表情有些精彩，疑惑地挑了挑眉，喃喃道：“看起来不像呐，他看起来很年轻啊。”
　　“辈分嘛。”
　　罗枭：“？？？？？……”
　　他在一边陷入无语看淡一切的状态，女人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家在哪？”
　　“就在这里的市区，远吗？”
　　“有点距离。不过你们明天往外面走个三五公里就能到一个村子，可以蹭一蹭他们进城的车。”
　　“好，谢谢。哦对了，我还想问一句，现在市区里乱吗？”
　　“嗯——”女人拖长了音，斟酌了一会才说，“社会上是有些乱的，但普通民众的话应该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罗枭：“为什么？我听说现在地球联邦政府内部挺乱的啊……”
　　女人皱眉，突然警觉地看着罗枭，问：“你听谁说的？”
　　罗枭轻轻倒抽一口气，说：“新地球联邦的人都在说……我也就随便听听，普通人不会受影响最好。”
　　女人抬眼看了眼罗枭，又看了看莫绪风，说：“我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有一种人叫通灵者，现在地球上的乱只是他们和政府某些人之间的事情，不是通灵者的人不会牵扯到的。”
　　莫绪风和罗枭对视一眼，女人会说这些说明她是知道些什么的。
　　莫绪风：“你是说地球上的这些争端不会上升到战争吗？”
　　女人喝了口水，热水已经变凉了不少，现在的温度入口正好。她回：“至少现在还不会吧。”
　　罗枭漫不经心问道：“你好像知道很多。”
　　女人表情严肃，答：“我就是通灵者，你说呢？”
　　罗枭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淡淡朝她笑笑，点了个头。
　　女人却好像有些惊讶：“你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
　　女人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说：“没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直以来普通人们都对拥有奇异能力的人避而不及，如今却遇到了两个人，对她的身份既不惊讶，也不害怕，更不是嘲笑，而是把她当做一个同样的人类来看，倒是很不容易。
　　罗枭没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什么情绪，但却莫名感到女人对他们的防备心小了不少。

　　“你说你是通灵者，那你们最近在做什么？”莫绪风顿了顿，加上一句附加条件，“我只是好奇。”
　　“我们在征集世界各地的通灵者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一些普通民众，形成后备力量，这样我们的宣言才有话语权，计划才有可能能够对抗另一个党派的反对。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们，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前面说的那些就像是在筹备一个后备军啊？”
　　女人脸色冷下来，看着莫绪风。罗枭一看不对劲，立马拍了拍莫绪风的手臂，咳了一下，说：“呵呵……小孩子不懂事，瞎说呢……”
　　莫绪风偏过头对罗枭嗤笑一声，这才说：“不好意思，我问太多了。你……应该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吧……”
　　女人望着眼前这叔侄俩儿，不禁好笑，道：“那倒不至于，你们就在这里暂待一晚吧。晚上轮流守夜，没问题吧？”
　　叔侄俩一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