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4、亚伯兰和梦境插件

　　第二天，罗枭和伊安再次出发，去帕兰提尔公司总部大楼约见亚伯兰。
　　公司大楼建在第五环带和第六环带交界处，一座十分高大的建筑。整个楼的外立面呈流线造型，像是流动于天地间的一滴水，灵动而坚实，反射着金色的恒星光芒，在行星的指环上像是个装饰品。这种大楼也代表着元序时代新人类在建筑上的审美取向。
　　进了大楼，可以看到不同楼层属于公司内不同的部门。帕兰提尔公司不仅制造梦境插件，也有很多相关服务，比如可以导出梦境压缩成为一段记忆，然后使用记忆进行二次艺术创作之类，营业内容倒是丰富。

　　两人由仿生人秘书带着，来到了三十二楼亚伯兰的办公室。
　　刚进门，一样就看见了一个欧洲人模样的男人正在虚拟屏幕上写代码——是亚伯兰。他的资料虽然显示已经40岁，但保养得不错，身材也像常健身的，整个人的状态还像是三十出头，正当健壮。
　　利落精英人士。
　　听到开门动静后，他才不疾不徐把装在手指间的控制设备摘下来，站了起来和两人握手。

　　“亚伯兰先生你好，我是基地第五环带警局副队Sean，这是Iantril。”罗枭把证件随意地在亚伯兰面前示意了一下，很快又收了起来，“最近我们接到一起案子，涉及到帕兰提尔公司的梦境插件服务，我们需要您的配合，回答一些相关的问题。”
　　亚伯兰微笑着对罗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聊。
　　秘书很快送来三杯咖啡。罗枭直奔主题：“据我们的了解，帕兰提尔公司的梦境插件是以程序方式植入经过改造后的脑网络，那么您可以介绍一下梦境插件的运行方式吗？是怎么在人脑中创造梦境的呢？”
　　亚伯兰喝了口咖啡：“插件本体是代码构成的，我们根据获取人脑某些记忆权限，分析其中让人体产生各种感情等等的神经元构成，通过代码重新构建环境，插件自动渲染，再结合人体生物钟在脑中播放出来。本质只是一种神经的反应。大概就是这样，更多的就涉及到公司技术机密了，我不能细说，希望你们能谅解。”
　　“获取人脑记忆权限？也就是说帕兰提尔公司可以获得人脑完整的记忆资料库？”
　　“不是整个人脑，只是脑中的很小一部分区域。”亚伯兰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Sean先生，你看起来没有经过改造，所以你可能没有去了解，现在人类的技术依然没有完整解开人脑的秘密，所谓的脑网络也只是改造很少一部分的人脑，即使公司获得了记忆权限，也并没有什么用，我们会定期清除过期的记忆缓存数据。而且，梦境插件是完全封闭的代码环境，它一旦接入了人脑，打开程序就能够自动运行，不用担心会产生漏洞。”
　　“那么梦境插件形成的梦境和真实的梦有区别吗？能够看出人造的痕迹吗？”
　　“就形成原理上来说，基本没有差别。但是……自从地球匿默后人类再也没有做过梦了，两者之间的差异恐怕很难取证。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梦境插件产生的梦可以导出吧，但是需要在打开程序的情况之下。”
　　“嗯……那么贵公司知道有用户在关掉程序的情况下，依旧做了梦吗？您对这种情况的看法是怎样的？”
　　“Sean先生，我知道你们想说这是因为梦境插件出了程序漏洞。但很抱歉，梦境插件推出前已经经过了很多次的运行，确保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亚伯兰喝了口咖啡，“而且，那些用户也说了，他们的程序是关闭状态的，不是吗？”
　　“那么您如何解释这种情况只在订购了服务的人群中出现呢？”
　　“虽然这符合逻辑，但并不是必然情况，你觉得呢？或许现在只在订购了服务的用户中出现，但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在其他人类中出现呢？”
　　罗枭一时没了话，只是冷淡地看着亚伯兰蓝色的眸子。
　　亚伯兰保持着一脸和善的微笑，又说：“Sean先生，我只是随意开个玩笑。我们公司可以为那些用户提供免费的身体检查，如果检查结果确定是梦境插件程序的问题，公司一定会负全责。”
　　“您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是正常的吗？有没有公司内部人员利用梦境插件植入漏洞，想要非法获取脑网络数据的可能性？”
　　亚伯兰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嗯。关于这方面的可能性我会立马内部排查的，如果有情况我会联系警方。不过……但愿不是。”
　　伊安在一旁记录问话过程，随意问了一句：“您对梦境插件代码很有信心？它不容易植入或者产生漏洞吗？”
　　亚伯兰笑了笑：“源代码是我写的，研发进程也是我全程监督，人应该对自己有些信心不是吗？”
　　罗枭有些惊讶，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起身：“亚伯兰先生，谢谢您的配合。后续调查如果显示和帕兰提尔公司有关，我们还会来找您了解情况的，请您做好准备。”
　　“好的。”

　　罗枭和亚伯兰再次握了手，余光瞥到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放了不少有关哲学、宗教等等的书，还有几大本弗洛伊德的书。这个时代已经很少人看实体书了，放满了书的书架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古董。
　　果然是地球人的浪漫。

　　他突发奇想：“亚伯兰先生，您能和我说说人为什么会做梦吗？”
　　“做、梦……嗯，这很难说清楚呢。”亚伯兰深吸了一口气，“做梦是具备高级思维能力的哺乳动物才有的能力，人脑处理抽象思维，产生破碎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连起来，就形成了梦境。”
　　“狗也会做梦吗？”
　　“或许吧，狗如果能做梦，大概也和人的梦很不一样。”
　　“那么为什么现在人不会做梦了呢？”
　　亚伯兰又笑了，笑得深不可测：“这你可问错人了，Sean先生。我不知道。”

　　罗枭和伊安出了帕兰提尔大楼。罗枭陷入沉思：这案子当真和帕兰提尔公司没有关系吗？是有一方在撒谎？还是他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亚伯兰说的话把自己和公司完全撇清在案件之外，撇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还那么淡定，不慌不乱的。但罗枭总觉得亚伯兰有什么不对劲。
　　“伊安，你去负责跟进报案人的身体检查，顺便看看能不能导出梦境。如果能导出，那么亚伯兰的说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
　　“好的。Sean，我刚收到一条警局的报案信息！”
　　“说。”
　　“又是晚上做梦的。但是……报案人是个移民！”
　　“移民？他有没有经过脑改造？”
　　“没有。任何身体改造都没有！而且，不是年轻人，是中年人，已经连续四天晚上做噩梦了。”
　　“嗯……知道了。他现在在警局吗？”
　　“在的。”
　　“让他不要离开，我们立刻回去。”
　　回程路上，罗枭隐隐有不祥预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件事比它看上去要更加复杂。梦境的重新出现，难道就是特别行动组的新线索？

　　回到警局，罗枭问了报案人有关做梦的具体情况。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人士，也没有人在他身上动手脚，就是突然有一天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做梦了，且做的都是噩梦。他做梦的第一天正好也是案件第一个报案人做梦那天，之所以一直没讲是因为觉得做梦没什么奇怪的，直到听到坊间传闻，越传越恐怖，甚至都牵扯到了三十年前那些事件，才被家人强迫来报案。
　　罗枭想到昨天在白鸪荡吃晚饭时候听到的讨论，便随口问：“什么传闻？”
　　“哎，就是说啊，地球匿默前二十天不是有好多神秘事件发生吗，还传是外星人来了呢。那不久之后地球不就没了吗。然后这次这个做梦也挺奇怪的，就有人说是不是又是一个大事件的预兆，可能下一个消失的就是环形城啦！哎哟……听得我瘆得慌，什么外星人呐？！以前我做个梦可没这么人心惶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于这件事，警局一定会调查出真相，给大家一个说法。你如果后续有任何的信息，不管对破案有没有用，一定不要隐瞒。过几天去做个身体检查，警局里会有人联系你去的。不用担心。”
　　“谢谢，谢谢，罗警官！”
　　罗枭点了点头，这时队里一个移民中国姑娘过来用汉语说：“罗副，章局找你。”
　　“知道了。”

　　罗枭大长腿迈着步子，很快就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章局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罗枭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是的，不管什么时代，中年人领导都爱喝茶。
　　“章局，找我什么事？”
　　“小罗你走得还挺快。找你啊，是有关最近那案子。”
　　“嗯。”
　　“不仅是我们第五环带这儿，另外几个环带也出现了差不多的情况，所以呢，那案子可能比看上去更复杂。现在引起了政府的注意，他们其实也在调查这事儿。”
　　“这么严重？”
　　“是啊。对了，你那天在走廊碰到费雅了吧？她是特别行动组的新成员。政府高度重视这个事儿，准备以此为切入点，转换方向，继续特别行动组的调查。我这次叫你来呢，是让你做好准备，一旦案件的调查有了进展，第一时间上报到我这儿。而且近期，特别行动组有可能就调查进展和情报开一个会议，通通气儿，再分配任务。你也是行动组的一员，所以一旦接到指令，一切行动以指令为先，了解了吗？”
　　“了解！”
　　“嗯，大概就这些了。小罗啊，好好干！”
　　“好的，我会努力的。那我先走了，章局。”
　　“好。走吧。”
　　罗枭转身，带上办公室的门。
　　果然，没那么简单。但是没那么简单的话，那坊间传言是不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真和地球匿默有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