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费雅 浮空行驶的

　　浮空行驶的车子很快驶回了警局。
　　罗枭走在警局走廊里，迎面碰到一个陌生的面孔。不仅是在警局里是陌生的面孔，在环形城也算陌生。她看起来完全就是原生地球人，全身上下只有手腕上戴了一个通讯外接设备，看上去和新世界格格不入。
　　也是冬眠人？

　　她刚从局长的办公室出来，看到罗枭之后便主动迎上去，对罗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罗枭在殖民舰上和环形城里度过的这二十年里，很少在人类的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笑。新人类不是很崇尚强烈的情感表露，他们更加崇拜理性与力量。只有一些移民会有明显的表情。所以罗枭平时一脸冷漠，倒是很容易地融入了社会里。
　　他看着面前的女性，是个成熟知性的中国女性，打的招呼也是用的汉语。他依旧淡淡地笑了一笑，用汉语回：“你好。”
　　那女性对罗枭冷淡的反应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我叫费雅，认识一下吧？几天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罗枭伸手与费雅握了握，说：“我叫罗枭。你说几天后会再见，你是警局新调来的？还是特派顾问？”
　　“特别行动组成员。你也是吧？”
　　罗枭心中一惊，但碍于机密，只能点点头：“是的。很高兴认识你。”
　　费雅笑了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合作愉快，罗枭。”
　　罗枭“嗯”了一下，费雅又说：“我今天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办公了。我们几天后再见！”
　　罗枭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看费雅离开的背影，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以前没见过，她是行动组新成员？特别行动组现在还在有新成员加入吗？

　　他又想起了自己加入特别行动组的时候，那时候才23岁。
　　二十年前他冬眠醒来，就一直在一艘军舰上接受文化教育和军事训练，十五年累死累活的痛苦日子，终于以全军校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加入了特别行动组。
　　所谓特别行动组，实际是长期的行动组，目标是调查地球消失的真相以及最终找到地球，没有找到就永远存在这么一个行动组。行动组直接由新地球联邦军委管理调控，只在三个大规模殖民基地设置了分部，分别是环形城和两大卫星城。行动组组长接到的指令由联邦军方直接下达，再由行动组成员执行，拥有很高权限。因此，能够加入行动组的都是殖民地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自从罗枭加入特别行动组后，并没有接到过什么大的指令，各种调查也基本无果。他甚至一度以为星际联邦政府放弃了找到真相，也放弃了找到人类曾经的家。
　　但是费雅的加入说明行动组还在行动中，或许有了什么新发现？

　　罗枭没有多想。他不是个喜欢沉浸在精神世界的人，他更喜欢根据自己收集的情报来行动。如果有新发现，那么他一定会收到行动组开会的通知，到时候他该执行什么命令自然一清二楚。至于他的立场，他心里有自己的一杆标尺。
　　他很快地整理好案子的线索、笔录口供等等信息，给队里其他人布置了任务就自行下班了。最近第五环带比较安宁，没有什么大事，唯一也就做梦这个案子有点意思，不过最后要是真的只是帕兰提尔公司的问题，罗枭甚至会觉得有些失望。

　　一回到家，他的大金毛就立马蹭了上来，在他的腿边一圈一圈地转着。罗枭咯咯笑了一会儿，摸着暖和顺滑的狗头，像是哄人似的说：“大D，爸爸回来了。有没有想爸爸呀？”
　　大D摇了摇尾巴。
　　“走，爸爸带你出去遛遛！”
　　“汪！”
　　罗枭给大D拴了遛狗绳，准备带他去环形城的仿真地球街心公园转个几圈。那个公园是半封闭式的，人为改造了环境，温度有十几度，植被茂盛，空气清新，而且面积很大，还有个湖。不看周围的楼的话，总觉得像回到了地球。因此这个大型公园也被当成了地球活标本，被用来给没见过地球的新人类展示。

　　“汪！”罗枭刚踏进公园的草皮，大D就兴奋地转起了圈。
　　他弯下腰给大D松开绳子，搓了一把狗头，松开手，大D立刻兴奋地跑远了。
　　罗枭自己在公园里走了一会，在一片草地上躺下了。这种阳光明媚的自然景象他怎么也看不够，要是有机会再回一次地球就好了。
　　他躺在草地上，绿草的气息是苦涩的，泥土还带着些许腥味，但他不讨厌。罗枭把手越过脑袋交叠在一起，头枕在手上，一边晒着人造“太阳”，一边观察公园四周的人群。
　　湖边是一群新人类小孩，被老师带领着来参观“活地球”地标自然景观。步行道上是三个移民，闲适地散着步聊着天，他们也是来怀念地球公园的。而那边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新人类一个移民，手拉着手……嗯？那不是伊安吗？
　　罗枭反应过来之后，在草地上坐起身，朝伊安挥手打招呼。伊安和另一个长相年轻的移民——看起来也是个原生地球人，不过是欧洲人——慢慢走了过来，也在草地上坐下了。
　　“Sean，你也来公园玩？”
　　“嗯，我来遛狗。”
　　伊安身旁那个地球人笑了笑：“狗呢？”
　　“他自己遛自己去了。”
　　伊安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罗枭在警局从没看到他如此外放的一面，看起来就像地球上的一个普通的阳光大男孩。
　　“Sean，这是我的男朋友，Chris。Chris，这是Sean，我警局的副队。”
　　罗枭对新人类谈恋爱的选项已经见怪不怪了，社会上已经没有那么多限制。现在的新人类喜欢的是强者属性的人，无关性别。反倒是新人类逐渐淡漠的感情，让“爱”这种感情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热烈和珍贵。罗枭接受的也是这种教育，但他作为原生地球人，心里总有无法抑制的感情流露，他可以接受相同性别，但无法接受没有热情的“爱”。
　　“你好！”Chris朝罗枭打了招呼，又问，“你是地球人？”
　　“对的，你也是吧？”
　　“是的，我不久前才冬眠醒过来。睡了三十年。”
　　“你从地球匿默就开始冬眠了？在这里适应吗？”
　　“其实还好，我冬眠之前就是移民，住在环形城。”
　　“哦，难怪你会说沙理安语。”
　　“嗯。不过因为我冬眠之前就没怎么去过地球，伊安想知道的有关地球的事情我好多都不知道呢。”
　　Chris说完看了看伊安，伊安笑着点了点头，对罗枭说：“所以Sean，看来只能靠你告诉我更多有关地球的事了。”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嗯……比如说，地球上的公园真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但是要更漂亮，更自然。地球上有四季的变化，不同时间的推移会让公园里有不同的景象，不同的美丽……”
　　罗枭看着湖面，回忆着冬眠以前，和爸妈一起生活在地球上的场景和感受。这是独一无二的记忆，再也不会重现的美好让这份回忆变得格外痛苦，但也格外珍贵。他想到现在的新人类可能永远不会体验到这种天伦之乐，还有些小庆幸和开心。
　　伊安和Chris静静地听着。罗枭讲完，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脑补出那些闲适的田园景象，即使是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差不多的画面，但和自己亲身感受那份自由还是很不一样的。

　　“汪！”
　　大D老远就看到躺在草地上的罗枭，兴奋地叫了几声，跑过来就往罗枭身上扑。罗枭立马站起来，他可不想被自己的狗狗扑倒舔脸，尤其是在同事和他的男朋友面前。
　　大D看到罗枭站起来了，就围着他的大长腿转圈，摇尾巴，看到有生人在也不乱吠。
　　“真乖！”
　　“Sean，你的宠物好可爱！叫什么名字？”伊安上前搓了搓狗头，大D看着伊安，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大D。”
　　“汪！”
　　Chris笑了笑，说：“大……Dog吗？Sean，你也很有意思。”
　　罗枭窘迫地撸了一下狗毛，大D：“汪！”

　　把大D牵回家后，罗枭突然想再去白鸪荡走走，试试看那里中国餐馆的味道如何。
　　轻车熟路地下了电梯，走在上午走的那条路上，周围看到的景色还是一样。但比上午多了不少的雾气，影绰绰的蒙着灯光，让黑暗变得更加神秘和怖人。
　　罗枭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餐馆，店面门牌上用霓虹灯标着店面，很亮眼。但店内是冷色灯光，不亮，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
　　他用汉语点了餐，习惯性地用眼神扫了一圈店里。现在这个点人不多，不知道是因为地下城的人和环上城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还是只是单纯因为白鸪荡的居民少。

　　很快，一盘炒饭送上了他的桌子。量很足，只是料不太足，在冷色暗光下看起来让人没有食欲。他一边吃，一边留意店里其他人的谈话内容。他们也是在谈最近这个案子，谈论的结论和猜测比上午罗枭听到的还不靠谱，说完这个话题他们又说起了什么“琅溪”，什么“先知”等等，在罗枭的逻辑里完全连不成正常的句子。
　　一顿炒饭吃得没剩几粒米饭，罗枭心里给这家店打了个6.7分，结了账，默默走出了店。回程他又遇到了那几个在铁桶旁边盯着他的年轻人，同样的胡同里。这会儿人数变多了，另外几个铁桶也被燃起了炭，像是什么组织在进行集会。光源多了，胡同深处的样子依稀可以看清楚，那胡同好像还连通了另一个空间，空旷、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