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8、壑清 难得放下

　　费雅来到祭坛上时，心里的不祥之感越发强烈。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呼吸急促。
　　下一秒，她就立刻懂得这激烈情绪的来源。
　　她看到了站在神庙下的那个挺拔身影，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唇线，就连他面无表情时会微微上翘的嘴角，费雅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他没错。
　　她的星星就在不远处闪光，美得像是来自于另一个没有尘嚣的世界。
　　她小跑上前，激动地抓住爱人的衣袖衫，喊他的名字。
　　“常鹤！”

　　可是她的星星却依然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将她推开，冰冷地像是对待一个失态的陌生人。他说：“你好，请问有何事？”

　　何事？？？他什么意思？他不认识我了吗？

　　费雅惊慌地退开半步，用仅存的理智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最终坠入失望和悲伤的痛苦巢窠。
　　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她的常鹤，常鹤早已死了，三十年前就离她而去了。
　　“你不是常鹤……”她喃喃道，眼神在男人身上失焦。
　　“是的，我不是常鹤。野僧法号壑清，缘主想必是认错人了罢。”壑清语气冷淡疏离，一脸风平浪静，看着即将哭出来的费雅。
　　费雅明明反应过来了，却还是不敢相信。她一脸悲伤无助地望向壑清的清澈眼眸，想要抓住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
　　“可是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他……不可能，不是巧合……你是不是他转生的？你还有他的记忆吗？”
　　壑清呼吸平缓，沉默了几秒，把费雅希望的微芒浇灭：“对不起，皮肉长相并不是野僧所能决定之事。而轮回转生，缘主既然相信，也一定知道六道轮回，上一世的记忆和经历不会留到现世之中。”
　　他看到费雅依旧怔怔地看着他，续道：“缘主不必悲伤。六道之中，修持下品十善业的众生往生于阿修罗道之中，造下下品五逆十恶业的众生会往生于饿鬼道中，造下中品五逆十恶的众生会往生于畜生道，造作上品五逆十恶的业因的众生会往生于地狱之中。”
　　“如果真如缘主所想，野僧是你所想之人的转世，那么他生前也是修持了中品十善业，才得以转生为人道之中，不可谓是不善，也算是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人世间不留遗憾。缘主最好能学着放下心中执念，人死如灯灭，他已入轮回，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
　　“世间万缘，难得放下。”费雅看着壑清悲悯的眼神，恍如隔世，却也只能悻悻呢喃，“放不下，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的……”

　　伊安一直望着费雅和那光头的方向，唯恐会出什么事。这场面一看就不是激动人心的久违相见，但他也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费雅一直以来的执着，甚至疯狂。
　　就在不远处费雅还挣扎在真实与梦境边缘的时候，伊安余光突然瞟到神庙后方的一支石柱间闪过一个熟悉而奇怪的身影。
　　危机感和敏锐度瞬间让伊安警觉起来，他的大脑在微秒之间就已下达命令——追！他屏息凝神，轻声快步地就直冲那个方向而去，在费雅与壑清身旁掀起一阵清风。

　　以石柱作为掩护，伊安一步一步地快速朝神庙后方推进，他的身影越过石柱的遮挡，有频率地在中空的神庙内部投射下被无限拉长的灰影。
　　祭坛无声，唯远处传来咒语呢喃。原本简易的神庙柱廊在一次次呼吸与心跳之中变得数倍狭长，伊安心里突然也产生了费雅所说的“不祥预感”。
　　最后一个石柱了，只需一个侧身，或许就能看到躲藏在神庙之后的神秘背影。伊安深呼吸一口，做出作战姿势，很快探头出去，虽然他看到的只是两个男人背影，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之一，等待他的不是危险。危机解除。

　　“Chris！”伊安发现他的男友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先是惊讶，而后大量的疑惑油然而生。
　　Chris倒是没有惊讶，他原本就是为了伊安和费雅才出现在这里的。听到伊安小声的呼唤，他原地愣了一愣，便转身朝他招了招手，用正常的音调和音量叫他过去。
　　伊安松了一口气，把整个身子从石柱背后探出来，慢慢向他们走去。

　　“真没想到你会发现我们。伊安，这是帕维尔。帕维尔，这是伊安。” Chris简单地向双方介绍了名字，又对伊安说，“费雅还在吧？希望她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别这样奇怪地看我，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走吧，先去瞧瞧费雅，到时候再给你们解释。”
　　伊安看到Chris一向平和温润的脸此时很是正经，连看到自己都没多打什么招呼，就知道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是有很重要的事。他快速打量了一下那个叫做帕维尔的男人，身体强壮厚实，一副深邃的高加索人面孔上刻着沉稳刚毅，但却能看出不是只有武力的一介莽夫，恐怕是有一定军衔的军官。Chris又是特别行动组的，他们恐怕也是被政府送来地球执行任务的。
　　事关国家，绝非小事。伊安点了点头，刻不容缓地带着两人回到之前费雅和壑清说话的石柱边。

　　费雅失去了不久前刚来祭坛的坚定信念，此时精神颓废，目光呆滞地坐在地上，靠着石柱把头埋在一只手里，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梳着紧皱的眉心，可惜怎么也梳不开，梳下的只是一声声叹息。
　　壑清立于一边，注视着费雅的方向，脸上只是平淡，只是眼神里却有些奇怪的情愫，牵动着眉头也略皱了起来。
　　一行人来到他们身边。伊安对着费雅蹲下来，单膝跪地问她有没有什么事，费雅只是摇头。
　　他从她的眼神里终于看到以前没有过的失落和迷茫，原本凌厉潇洒的大眼睛此刻流干了泪水，眼眶泛着红色，像是费雅的心也在滴血。英姿飒爽也终究留了一个位置给楚楚可怜，伊安看到这样的眼神心都软下了几分，抬手覆在她的肩膀上，是安慰也是支撑。但正经事终究不能为儿女情长所耽搁。
　　“费雅，新地球联邦那里可能有新情况，你得听听。先起来好吗？”
　　费雅虽然痛苦，但还有理智。她抬头看了一下Chris和帕维尔，接着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帕维尔看了壑清一眼，壑清像是与他心领神会，知道自己不该听接下来的谈话，便自觉地走开了。

　　“新地球联邦接到相关消息，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是想办法越过地球的通讯屏障，与新地球联邦取得联系。实际上，新地球联邦已经收到了来自地球的信号，他们已经采取措施，星舰早已出发，收到通知后不久就会到达地球支援我们的行动。”众人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帕维尔开了口介绍任务。
　　“这个任务我们已经在想办法做了。”费雅说。

　　帕维尔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却是绝对的自信和威慑，这是只有军官才拥有的眼神。“这个任务我恐怕Chris来做会比你们完成得更好，毕竟他懂怎么黑入一个系统。还有，你们作为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却在这里唆使地球民众揭竿而起，这也是组织的命令吗？”

　　帕维尔的语气柔和，却让人从心底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伊安意识到，原来新地球联邦政府对费雅和Sean很不信任，也不认为自己能镇得住这两尊大佛，才会派出第三批来监督行动。Chris是技术人员，帕维尔才是真正代表了新地球联邦。

　　“新地球联邦就算看到了地球重现，下一步行动不也是报复地球政府吗。现在地球民众起义，起到的效果有何差别？”费雅反驳。
　　“决定对于地球政府的态度并不是你的工作！不要为了一味的报复就理直气壮，拉着无辜民众给你陪葬就能让你好受些了吗！你虽然不是新地球联邦的人，但你现在是特别行动组编内成员，即便你的信仰不是国家，也依旧肩负对国家、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的基本责任！”帕维尔的话语虽然不响，但却掷地有声，“我不要求你有多高尚的道德情操和人格品质，也质疑你会有为国家为人民而英勇牺牲的信仰，但你至少要尊重地球上鲜活的生命。坚定起来，女士。”
　　费雅沉默，一脸冰霜地看着他。

　　Chris打破两人间的冰冷氛围，说：“我定位到了你们两个的终端才找到了这里，但是罗枭的我一直定位不到。你们来到地球之后和他有联系吗？后来他第二次回地球之后你们有见过面吗？”
　　“什么第二次？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地球吗？”伊安表示疑惑，Chris知道了，他们两队之间可能曾经碰过头，但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啊……好吧，这就比较麻烦了，他可是一直在一个人行动啊……” Chris喃喃道。
　　帕维尔说：“Chris，你再多找找吧，罗枭……他这个人很重要，务必要和他取得联系，否则以后的行动会产生一定风险。”
　　Chris无奈地点了点头，费雅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必了，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顺着费雅下巴的方向看去，祭坛的另一边，俨然是正和白泯交谈着的罗枭与莫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