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7、祭坛上 翌日。

　　翌日。
　　莫绪风与罗枭再次回到生机勃勃的地球的时候，地球上依旧风平浪静，春风和煦，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簌簌的树影之下也暗流涌动。
　　莫绪风先去警局探探风，罗枭则在莫绪风家避风头。原本两人只是去找王博康问话，结果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莫绪风倒是可以谅解，但罗枭多日没有联系，调查组的人恐怕已经在追查他的下落了。

　　刚到办公室，众人俱是凝重而憔悴的神色，各自忙碌。成以墨看到莫绪风进门，都没空过来寒暄。
　　莫绪风拉着他问现在的情况，他不停下手里正忙的工作，简单给莫绪风概括：“还记得‘工匠’吧？我们后来查了很久，据说政府在里面偷偷安插了眼线，才查到了点皮毛消息。啧……真是难办，好像他们准备游|行还是什么了……”成以墨长长地叹了声，“昨晚又探测到了有巨大的能量波动，和罗枭上次来地球的一样，估计新地球联邦那里又来人了。上次的还没找到呢，这次又来了，麻烦！……”

　　莫绪风沉吟，又问：“我好像没看到罗枭，他在忙什么？”
　　成以墨悲痛地看了眼莫绪风：“绪风，别提这事儿了。前几天罗枭都没来警局，查他的终端一直显示的在家，调监控一看他根本不在！这小子也不知道趁乱跑哪儿去了，但是现在根本没空来管他的事！当初郑局让他当调查组助手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们这么忙？以前调查的事呢？那个黑点，有结果了吗？”

　　“没有啊，自从我们一起去的那次之后，就没什么黑点的消息了，工程师也没分析出什么新的有用的线索，‘啪’地就断了。然后我们一直在忙有关‘工匠’的事，他们的事才是真棘手啊。绪风，你知不知道通信基地那事儿之后，政府就收到了不少投诉信，全是关于那方面的，就跟有人故意告诉了他们似的。一传十十传百，谣言也能传成真的，最近社会上舆论特别乱，我们怀疑是‘工匠’搞的，他们趁我们在查他们，曝光自己顺便揭竿而起，就是个反社会组织！”

　　莫绪风苦笑，得了这些消息他心里也特别乱。
　　所以那男人终究还是听了费雅的建议，准备起义了吗？
　　昨晚来地球的又会是谁？
　　政府在“工匠”里安插了眼线，那他们一定知道某些关于新地球政府的事了，他还需要去找他们吗？自己会暴露吗？
　　他下一步又该干什么？
　　莫绪风突然就有些迷茫了，罗枭不可能再回到调查组了，而调查组下一步的方向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了。

　　他低头沉思了很久，几乎要把桌子盯出一个洞来。最后，他深呼吸了一口，站起来。
　　“哎绪风，干嘛去？来了就一起帮忙吧，好歹顾问呢。”
　　他站着，俯视着成以墨忙碌的样子，问：“你说‘工匠’准备开始游|行了是吗，在哪里？”
　　成以墨飞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碌：“暂时不知道，但是最近几天去祭坛的人变多了，里面有很多人我们怀疑是‘工匠’的人。希望他们千万别是准备对通信基地发动恐怖袭击……”
　　“嗯……好的，祝你们好运。”莫绪风说着就准备往门外走。
　　成以墨听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莫绪风的背影，问：“什么意思？”
　　莫绪风转身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回：“现在开始我不是顾问，不再是调查组的一员了，你们的一切行动与我无关。”
　　成以墨表情不悦，额头皱出一个川字纹，压低声音保持镇定对莫绪风说：“莫绪风，你认真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莫绪风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经而严肃，又说：“我是认真的，我退出。成以墨，我曾经和你说过吧，我心里有自己的标尺。”
　　成以墨一动不动地盯着莫绪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里却是积压不住的怒火：“到底是你的标尺让你退出，还是你本身就是一个懦夫，啊？！以前犯懒不来调查组也就算了，你他妈这种紧急关头跟我说与你无关，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城门失火，殃及的第一个就是你这样的池鱼！”

　　莫绪风脑子里突然闪回了曾经和程司玄的对话，当时的程司玄大概也是这么愤怒。尤其是成以墨最后的一声冷笑，让莫绪风觉得那么冰冷无情，他几乎可以看到成以墨对他的失望。
　　他冷着一副脸，说：“成以墨，不管你信不信，我会去担当属于自己的责任，但这份责任不在调查组，希望你能谅解。”
　　成以墨咬牙切齿地扭过头，目光不再停留于莫绪风的身上。
　　莫绪风叹息，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费雅和伊安再一次来到了通信基地外的那个大型祭坛。
　　最近“工匠”的人开始将祭坛作为临时据点，一是防止政府调查到他们的基地，二也是出于对阿克夏的考虑。即将到来的行动以阿克夏之名，为它而战，为了这地球上的所有民众而战。
　　伊安一直不支持费雅执着于让“工匠”起义的做法。费雅告诉他，起义虽然看起来会对地球政府造成很大打击，但实际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并不会成功，政府受到一定压力的时候，反而能促使真相的到来，让他们直面威胁，也就能让他们顺利与组织取得联系，得到下一步指令。他在现在无法联系到组织的情况下又必须为了两人的共同目标而考虑，不得已只能陪同费雅，预防她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通往祭坛的路上，白尘飞扬。相比第一次，路上多了不少普通人，相比是“工匠”已经把他们调查到的一些事传播到民众之中了。
　　祭坛脚下，费雅看到之前与她对话的那个男人正呆呆地望着一方，身形挺拔坚定，但精神早已漫游于他方。
　　“白泯！”她轻喊了声，那男人慢慢回过神，看向她和伊安的方向。
　　白泯浅笑，对两人点了点头。
　　“来这里多久了？”费雅看了看四周的通灵者，问他。
　　“两天，今天晚上是来的第一个晚上。”
　　“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白泯微微蹙眉，撇开头远眺来路，回：“不急，暂且观望，给政府一点压力，也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游|行尚且不知道政府会有什么反应，更过度的行为容易适得其反。”
　　费雅没说话思考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好吧，这是你的决定。”
　　伊安问：“最近地球联邦政府对你们的看法是什么？社会舆论支持你们么？”
　　白泯深呼吸一口，表情十分凝重，目光如炬：“他们对于真正的威胁自然是仇视和消灭的立场，”他冷笑一声，“总也不可能表示赞同吧。至于社会舆论，我相信有独立思考的人总会知道真相。”
　　“你们有信心让他们做出退让吗？”
　　白泯挑了挑眉看了眼伊安，说：“让他们正视自己的错误就是一种成功了。”
　　“你的要求还真低呢，”费雅的话里有些讽刺和不悦，她指了指祭坛，“我们能上去看看吗？”
　　“当然，请便。”白泯对她很客气，客气到疏远和疏离。

　　伊安和费雅离开白泯身边，沿着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地连贯而上，几乎看不到边。这是一种对意志的强迫，也是对信仰的考验。如果你足够虔诚，信念足够强大，那么你一定无畏尘沙四起的来路、无畏不计其数的天梯，最终来到信仰身边。

　　伊安的体能很好，走这种阶梯完全不在话下。但他却注意到身旁的费雅脸色很差，虚弱得泛白，走了两步就在轻轻喘气。
　　他问她体能跟不跟得上，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费雅却皱眉回答他，不是体能的问题。
　　不是体能的问题，那又会是什么问题呢？一额头的冷汗，一看就是要累到虚脱了。
　　费雅又说，她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是这预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预感？不知道。好吧。

　　祭坛的大广场上，人比之前多了很多。祭坛的东南方，立着一个简易的石造神庙，粗而高大的柱子顶住庙宇的石顶，为“神”的子民提供了一个庇护的所在。
　　该祈祷和朝拜的还是虔诚地闭着眼，面向东南方。“工匠”的成员则一声不吭地，维持着安详的寂静宁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伊安原地绕了一圈，回头看费雅，却发现她正痴痴地仰着头看神庙，神庙之下，石柱旁边立着一位飘然出尘的……光头。

　　“常鹤……”费雅呢喃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激动和痛楚，像是从水里浸过又撩了出来一般。她念了几回，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移动，她的嗓子变得沙哑而颤抖，下一秒就将爆发出无限的情绪。
　　“常鹤！！！”她小跑上前，抓住光头的衣袖衫，热切的目光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伊安从来没见过那么失态的费雅，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

　　那个被费雅叫做常鹤的男人目光冷冽、清心寡欲，眉目之间透着飘然出尘的仙气，没有头发的遮掩却显得脸庞更为精致，如同经过雕琢一般。身着一袭黑布衫，却越发衬得脸庞突出惊艳。这么一个人静静站在石柱旁，表情平静，超脱得不像来自于这个世界。

　　他看到费雅的举动也顿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静。
　　他用另一只手推开费雅，又整了整被捏皱的衣衫，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你好，请问有何事？”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