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朋友 是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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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街上，罗枭问：“你和Chris后来在聊伊安？”
“随便聊聊……你这什么眼神啊？”莫绪风瞥了眼罗枭的表情，看到他正奇怪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又有些戏谑。
“呵呵……我还以为你和他聊完正事就闭嘴了呢，之前看你一直是一幅‘别鸟老子，老子也不乐意鸟你’的表情啊。”
莫绪风：……
“你这是刻板印象！我就是懒得说话，懒得，懂吗？你跟别人搭了一句话，等着你的就是半个小时的无营养瞎聊，有意思吗？”
罗枭轻笑一声：“那你怎么愿意和他瞎聊？”
“关你屁事。”莫绪风把头撇开，“还不是为了多套点话……”
“哦~”
莫绪风对罗枭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那你知道他们两个的爱情故事了？”
“大概知道。你感兴趣？”
罗枭耸肩：“没有，和你瞎聊。”
莫绪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与他们同在路上的，是对隐藏真相一无所知的人们。有与地球上一样的市井小民，也有纤长健美的新人类，也有目光犀利的新型改造人。不同种族的公平在这孤独的殖民行星上终于获得一席之地，他们不同的人生轨迹在这条冰冷的城市路面交集，然后分离。他们往往是无暇顾及别人的，因此昏暗的白日下，每个行人的匆匆背影都显得孤独而落寞。
罗枭带莫绪风进了一家平时常吃的餐馆。这餐馆不像是地球上的餐馆一般热闹，却有很多人，都在安静吃饭。
餐馆有一面硕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行星被恒星光辉遮蔽的阴暗那一面，无边无际的黑色半球隐隐缀着冰晶的微光，场面壮美，像是来到了宇宙尽头，抑或是这餐馆建在了黑洞之上。
罗枭点了平时吃的几个菜，与莫绪风相对而坐。
菜上了，罗枭发现莫绪风还望着那面大窗子发呆，目光深远，好像能直直看入那片黑暗。
“很壮观吧？我也常来这里看，会感觉心情很平静，就像在地球看海一样。”
“嗯。”
莫绪风再没说话，罗枭以为他还痴痴地看着不想说话，却听他缓缓开口，轻声呢喃：“有些人害怕黑暗，但是真正面对了黑暗，才会知道黑暗是最能让人平静下来的东西。一切寄寓黑暗而生，就连光明也是。看到了黑暗就看到了虚无，看到一切可能性，看到终极和元初，也能看到光明。”
而后他笑了笑，说：“我又在瞎想了，当我没说。”
罗枭没在意，却是有意想逗莫绪风，说：“你们通灵师都这么喜欢瞎想？”
“还有谁啊？”
“成以墨啊。”
“他？他想哪方面能瞎想啊？”
“你不知道，他可是和我说过一定有更伟大的孤独，然后才有了星空这种话的人。”
莫绪风显然有些惊讶，然后苦笑一声：“或许吧。”
罗枭一时没了话头，两人各自吃饭。
沉默了几分钟，莫绪风突然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罗枭抬头看他，他说：“今天和Chris聊伊安，他说伊安热情，热血，很有冲劲，也很会关心包容别人，适应力很强，有英雄气概，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就是有点粗心。是么？”
罗枭听到这一连串赞美，不禁好笑，说：“伊安一定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行动组成员，他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强，但Chris这么说可能更多的是对爱人的性格加成吧……”
“哦……”
“怎么？”罗枭看到莫绪风又不说话了，奇怪地问，“你不会是看上伊安了吧？”
莫绪风对罗枭露出一个微笑，笑里藏刀，说：“你热衷于拆人家情侣是吗？”
“呵呵呵，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新话题又被聊死了，两人又陷入尴尬。
罗枭看了看莫绪风，还是一座面无表情的冰山，表情正常。于是他假装不经意，开口喊他：“莫绪风。”
莫绪风抬头，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我们俩，算朋友吗？”
罗枭观察他听完的反应，没有反应。
不过思考了几秒钟，莫绪风说：“算。”
莫绪风说完，看着罗枭，观察罗枭的反应。
他也没有反应，说：“好。”
两人再一次相视无言，下一秒就开始心照不宣地一起傻笑。
看别人脸色问问题什么的，未免有些太傻。
晚饭后，他们决定先在环形城暂时呆一晚，明天出发回地球。
走出餐厅，两人却发现外面的街道上变得湿滑淋漓，地面反射着阴暗的天幕，整个钢铁城市都被笼罩在苍茫灰雨之中，黑暗被溶解，视线变得模糊而虚幻。行人都被沾湿了，却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匆忙步伐，整个场景就像另一个世界，在雨珠中穿行的人们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惊讶？”莫绪风看到罗枭正仰头看着雨天。
罗枭收回目光：“啊，没有。其实这种天气在环形城还是挺多见的，不过一般都是下雪，或者雨夹雪，难得只有雨，淅淅沥沥的。”
莫绪风暗自笑了，罗枭的样子就像没见过雨的孩子，好奇地趴在窗台望着灰暗的天空，思考是从哪倒下来的水。
“我们走吧。”
这位好奇的孩子直接邀请莫绪风进雨里走，他惊了一下：“啊？”
“嗯？我没带伞，所以就直接走吧，雨又不大，”罗枭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说，“我们进那里面避雨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莫绪风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雨虽然不大，但很冷。环形城此刻的温度本来就不高，再一下雨，没了阳光，气温骤降，直接到了零下。
罗枭刚走出十几步，余光就发现跟在他身旁的灰白色影子落在了后面。他停下来转身，查看莫绪风的情况。
只见莫绪风正在雨里低着头摆弄手镯，身躯正止不住颤抖，就像昨天刚到环形城的时候一样。
“怎么了？”罗枭上前忙问。
“妈的，这衣服进了水也太重了，全渗进去了，好冷。”
罗枭连忙抓住莫绪风的手腕，按着手镯帮他切衣服。但雨水湿滑，手镯细小，难以拧动，总是在指尖逃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莫绪风身体被寒冷侵袭，颤抖传到了手上。他下意识把莫绪风拉得离他近一点，好挡掉一点雨，也好传给他一点温暖。
莫绪风一边止不住颤抖，一边垂下眼睫看着罗枭微微躬下身给他转手镯的样子。
罗枭的手至少不冷，宽厚而舒心，当然也有可能是莫绪风的手太冷了。两个人的手在雨中接触、摩擦，交换着各自的体温。
他抬头，看到不远处漂浮着一盏灯，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光之下的所有行人，包括他们，都低着头，仓皇地沉浸在各自的世界。
罗枭的头发被雨打湿，挂在额头上。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沾满雨水，莫绪风看到晶莹的雨珠沿着他的眉骨和鼻梁滴落，然后滴到他的手上，带来一片寒冷湿润。
“咔啦啦”，一串细微的机械声被雨声遮掩住了，但衣服好歹是切换了一件。
罗枭依然拉着莫绪风的手，抬起头时两人愣愣地对视了片刻，时间因此拉长、变形，连雨声都静音在耳际。
他慌张松开手，沉沉说了句：“走吧。”
他们穿过细密的雨雾，很快走到了避雨的建筑里。
莫绪风停下急促的脚步，细细地喘着气，幸好切换的衣服防雨还保暖，没那么冷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看罗枭。
他身上正穿着的俨然是昨天罗枭扔给他的第一件黑色外套，他因为这件衣服没有帽子又给扔回去了。
“你还是把这件买了。”莫绪风说。
罗枭回头看莫绪风，换成合身黑色外套的他不再像个澄澈透明的少年，而是这少年终于长大，黑色着装显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卓越而温润。
他宛尔：“对啊，这不就用上了。感谢我吧！”
罗枭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莫绪风真的说了句“谢谢”，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地球博物馆，有很多有关地球的资料和全息仿真环境，”罗枭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顶上最高一层是一个天文观景台，环绕着整栋建筑，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用肉眼看到很多星星。”
莫绪风跟着罗枭，直接到了一个电梯面前。
“你……想直接去观景台？”莫绪风问。
“嗯。难道你很好奇地球是什么样的吗？”
莫绪风笑了笑，说：“那倒不必，明天去实地考察。”
电梯上行，很快来到了顶层。
今天来的人很少，想必是天气原因，没有人觉得下雨天能看到什么壮阔的宇宙景致。而实际上这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来，在这里呆上几个小时只为了看几颗星星，对于忙碌枯燥的生活来说实在太过低效率了。
顶层是一个环形结构，中央是不透明的天花板，环形四周却都是透明的新型材料，比玻璃的可见度更高，肉眼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因此提供了极佳的观测视角。从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天幕，还可以俯眺环形城第五环带大部分的城市景观。
观景台亮着微弱而柔和的灯光，被一片灰暗的雨景包裹其中，莫绪风看到环形城的照明光源和一辆辆浮行于空中的车辆如同一粒粒星光，闪耀在严格规划过的模块化钢铁森林之中。浩然天地，像被整个倾倒过来，宇宙被置于脚下，而灰暗地壳被掀翻上了头顶。
他和罗枭找了个位置坐下。身上的水分被渐渐蒸发，生理上的不适感逐渐消失。
原来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过是老天开的一场玩笑，堪堪落下又转瞬停息，像是从来没发生过。阴云消散开来的时候，莫绪风看着这个二号地球的大气层如同被掀开了一个洞，棉花糖溶在雨水之中，留下的是一片清朗的夜空。
说是夜空，其实不是真正的夜空，只是正巧某颗卫星运转把恒星挡住了，大概是这个行星上的“日全食”。光芒被遮住，原本的位置剩下一个金色光圈，像一个散着辉光的指环悬在宇宙之中，大概是神路过不小心遗落的戒指。
这颗恒星所在的星系也如银河系一般灿烂，晶莹而透亮地形成一个椭圆状，璀璨星光投射入莫绪风和罗枭的眼中。
肉眼就能看见这种景观真的很震撼，星系低低地压在空中，像是要一股脑倾泻下来，身处观景台却仿佛来到了真空宇宙。一片虚空之中首先看到了包裹住自己的孤独，而后破开黑暗，便被星光无数拥入怀中。
罗枭突然就懂了成以墨说过的那句话。
沉寂之中，两人耳边唯有各自的呼吸声。慢慢急促、慢慢放松，被震撼，而后包容。
莫绪风余光看到罗枭转头看他，他也转头，罗枭却把头撇开了。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继续看向夜空，轻轻地对星星说：“你想知道程司玄的事吗？”
“……嗯。”
“我和他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很好，”莫绪风苦涩地笑了笑，“我年幼不懂事，当时用能力帮一个社会组织做事情，程司玄去考了警局的通灵师编制，帮警察做事，打压那个社会组织。后来我跟他就因为理念原因产生了矛盾，他的立场站在国家，行动都是以人民和公义作为标尺来衡量和决定的，但是我……他总说我站在上帝立场，不考虑国家秩序，说我为反派做事，不考虑后果。”
“我们俩就慢慢闹掰了。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他在警局外面的一个巷子里遭到别人伏击，打他的那帮人就是那个社会组织里的人。我跑去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行了。我看他的眼睛，看到他在心里跟我说，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怪我，只是希望我不要走入歧途。他的立场是由他的工作决定的，他必须那样做，也必须那么说。后来成以墨把那份文件给我之后，我才知道，实际上他也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在做和我一样的事。”
莫绪风轻轻叹息，继续说：“我很对不起他，我自觉没有他那么强大的信念和动力，他的死甚至很有可能是我间接造成的。他走了之后，我就一直觉得，自己真傻啊……”
罗枭心里翻江倒海，手足无措却终究只是愣坐在原位。
“……我不觉得你傻。”
莫绪风看着璀璨的夜空不语。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就像孩子一般，在以一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慰自己受伤哭泣的朋友。
“我冬眠前，爸爸和我说，他作为一个国家的将军，肩上背负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当你担起自己责任的时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们两个现在正做的事，就是我们的责任，不管你处于什么立场，你就必须为你选择的责任承担相应的后果。你已经承担了，他也已经承担了，不是吗……”
莫绪风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头低下来看着环形城的车流。他笑了笑，欲言又止。
“通灵师虽说比普通人多了点能力，并不意味着你就得被迫承担更多的痛苦。你不过也是个人，不是神。”
“嗯，好，知道了。”莫绪风心想，罗枭的安慰也太尬了。
罗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问：“我能碰你吗，你别吓一跳。”
“你要干什么？”莫绪风哭笑不得。
罗枭的手绕过莫绪风的背，停在了莫绪风的后肩，轻轻地拍了几下以示安慰，罗枭的声音也因此离莫绪风更近了：“莫绪风，以后不要走在我后面，也不要走在我前面，走在我旁边，如果你认为你是我的朋友。好吗？”
莫绪风偏了偏头，看了眼罗枭，两人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他看着暗夜微光之中罗枭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弧度，和光华流转的清澈眼眸，喉咙里沉沉发出了声“嗯”。
他知道，罗枭在他肩上拍的位置，正是文了“MARCH 25”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