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5、雾 几个小时前

　　几个小时前，罗枭走后。
　　大D消停了不少，此时卧在柔软的地毯上团成一颗金色的毛球。Chris与莫绪风面对而坐。

　　虽然Chris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坏人，但莫绪风不能确定他是否愿意和他们合作，毕竟他还不知道Chris的最终目标是什么。费雅虽然一脸深不可测，但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内心有奋力追逐的目标和不懈的动力。但Chris一脸云淡风轻，反倒让人搞不清了。他只答应给罗枭喂狗，可没答应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

　　“所以你们是刚刚从三十年前过来？”Chris问。
　　“是的。你能理解这个工具的作用？是因为你的代码么？”莫绪风努力把话题向代码靠。
　　Chris微微皱眉，思考该不该把自己的代码告诉这个三十年前匆匆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他说：“你能读心，那对我的代码了解多少？”
　　莫绪风想争取对方的信任，便说：“我只知道你的代码可以看到其他时空的事情，具体我并不清楚。你不必紧张，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轻易使用能力窥探你的想法，你如果不想说完全可以不说。但我们没有对你隐瞒，而是告诉了你我们的想法，是因为我信任你。”
　　Chris看了看莫绪风的眼神，的确十分诚恳而真挚，下至的眼角惹人怜爱。
　　他浅浅一笑：“当然，我能感受到你们很相信我。你说你们在调查三十年前的事情，能告诉我调查到哪些了吗？看情况，我不介意和你们分享一些我所知道的情报。”
　　莫绪风取得初步成功，点了点头和Chris大致说了一下他们一步步了解到的情况。
　　Chris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说：“的确，三十年前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不过你们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莫绪风微微颔首，他知道Chris会继续说下去的。

　　“三十年前，2141年的圣诞节过了不久，地球上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物体，大家都以为是外星人，政府把它叫做‘雾’。它出现后没有对地球上的任何人、动物、植物甚至物体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它成功让全国上下人心惶惶。地球合众联邦政府和新地球联邦政府紧急商议，准备采取武装行动进行打击。”

　　“后来，或许吧，政府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方法，知道了‘雾’的来历和它携带的信息，地球合众联邦政府高层内部分裂，其中一派反悔，想开启‘救援’计划，新地球联邦趁乱搞独立，想借机和地球联邦平起平坐，于是联结了地球分裂出的某一派准备压制‘救援’计划的实施，还没有正式开启行动，地球就突然消失了。”

　　“至此以后的三十年内，新地球联邦应该就一直在寻找突破。虽然我一直是在冬眠中，不久才醒，但我醒了之后就觉得新地球联邦一直积压着怒气，打算等到地球重现之时再继续算三十年前那笔账。”

　　莫绪风仰起头舒展脖颈，看着天花板怔怔思考。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而后问Chris，“‘雾’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它的来历又是什么？”
　　“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从我爸那里偷听来的，也有些是测试代码时候看到的，所以我只了解这些，都和你说了。不过三十年前，我也听到有舆论说这个‘雾’给地球上带去了充沛能量，能让通灵师能力增强，所以它也被民间一些人视为真正的神灵，甚至产生了它的宗教。”
　　莫绪风抬手用手指绕着自己蜷曲的发尾，点了点头，又问：“你认识一个叫费雅的人吗？”
　　“这个名字，三十年前听爸爸或者别人提起过，我醒了之后和她一起加入了特别行动组。其他我并不清楚。”
　　“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三十年，在这个时间点醒来吗？”
　　“三十年前我只知道自己是被留作储备人才，在紧急时刻才会被唤醒。大概政府是认为现在是紧急关头，所以把我唤醒了吧。”Chris歪了歪头，“我苏醒后在环形城适应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发生了这些事，现在看来，也的确是紧急关头了吧？”
　　莫绪风对他笑了笑：“那么你现在在为政府做事？”
　　“算吧……或许。”Chris略带自嘲地笑了。
　　“你被允许把这些事情告诉无关人士？”
　　“他们并不知道我了解这些内情，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能为他们做事的黑客，将军的儿子大概有为国服务的义务。”Chris转头看着眯着眼休憩的大D，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莫绪风挑眉看着这个年轻帅气的黑客，因为多年的冬眠，他的皮肤苍白，身形瘦削，脸颊深陷，浅蓝色的透亮眼珠嵌在深凹的眼窝里，整个人脆弱得像一颗透明玻璃珠。

　　“介意和我聊聊你的朋友吗？”莫绪风问。
　　“你说谁？”
　　“你的小亚伯兰，或者伊安也可以。”
　　Chris笑了，说：“你看到的可真多，我觉得我仅有的二十多年人生都被你看完了。”
　　“通灵者在某种程度上和黑客是一样的，你们解码程序，我们解码灵魂和能量。”
　　Chris深呼吸一口，缓缓道：“我和亚伯兰住同一栋楼，他住在我楼下，经常上楼找我玩。我们的父母都很忙，我们俩的很多时间都是在一起相伴度过的，以前很孤独冷清的日子，要是他不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到这里，Chris暗自笑了笑，“他很聪明，我教了他很多有关编码的知识，他也很感兴趣，说将来要做和我一样厉害的黑客。三十年前，我冬眠的时候他才十岁，现在他四十岁了，果然像他说过的那样，他变得很厉害，比我还厉害……”
　　“你现在和他有联系吗？”
　　“偶尔联系，我们会聊起一些有关代码和哲学的事。他对我很好，就像一个知心大哥哥。但在他面前，我总觉得有些尴尬……”
　　“嗯？”
　　“三十年前我看他还是个半大小子，跟在我身后喊我‘哥’。冬眠苏醒之后，我还是曾经的二十岁样子，可他却已经四十了，他的三十年我都没有参与，这让我……”
　　“哦……”莫绪风懂了，Chris苦笑，“没有联系总会生疏的，你该和他多聊聊。”
　　“嗯。”
　　“那么伊安呢？他去地球了你一定知道吧？”
　　“知道。某一天他向我询问有关地球消失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可能要被派去完成任务了。”
　　“你没有告诉他那些事情？”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你认为呢？我只希望我和他之间是永远没有负担，不用考虑后果的爱情。”

　　莫绪风沉思。半晌，他问：“Chris，你为什么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我相信我的直觉，”Chris看着莫绪风的眼睛，“其实我挺羡慕你和罗枭的，有一个坚定的目标和信念。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被动接受，或许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能让我在你们追逐真相的路上起到点什么作用吧，这就让我很满足了。你知道，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但我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的立场……”
　　“谢谢。或许信仰能拯救你。”
　　“你是让我去信‘雾’的宗教吗？”
　　两人笑了起来，莫绪风低声说：“你会找到你的信仰的。”

　　罗枭回家的时候，两人正在讨论Chris和伊安的爱情故事。
　　他一头黑线，问：“你们就一直聊的这个？”
　　莫绪风哭笑不得：“大哥，你离开都快十个小时了，该聊的早聊完了。”
　　Chris点头：“我都带莫绪风出门在环形城走了一圈了。”
　　“哦哦……”罗枭也不禁好笑，摸着大D的头呵呵傻笑了几声。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联系我吧！”Chris说完就起身，准备往门外走。
　　罗枭疑惑地看着Chris，问：“为什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
　　Chris一本正经地说：“狗主人回来了，大D应该不会往莫绪风身上扑了吧，我就不用时刻盯紧大D了。”
　　罗枭：“？？？”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莫绪风，一脸理直气壮。罗枭更搞不懂了，但最终还是放弃挽留Chris了。

　　他来到莫绪风身边，两人一五一十地把各自了解到的信息互通了一下。这次两人的收获都不小，调查进度几乎是大跨步前进。
　　……
　　“所以Chris还是没有告诉你有关代码的具体情况？”罗枭问。
　　“是的，看来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的。也说明这个代码，的确很有用。但至少可以确认的是，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以后对我们总会有帮助的。”
　　“嗯。我和他们谈判的时候知道他们想对地球发起武装行动的时候还很惊讶，现在看来还是符合目前状况的，没想到之前情势已经这么紧急了，说不定地球消失还是救了双方一命的……”
　　“不能放松警惕，威胁说不定已经在这三十年里发酵成了危险……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让你再去地球？”
　　“他们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找琅溪的人。”
　　“他们这么放心你？”
　　“不知道，可能他们本来就相信我一定会去地球吧，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的。”
　　“你不是警局副队么？”
　　罗枭自嘲地笑笑，没说话。

　　“好吧，”莫绪风说，“不管是为了重现地球，还是把新地球联邦的武装打击计划告诉地球政府，我们总还要回去的。”
　　“嗯？什么意思，告诉地球政府？你不是说自己反社会吗？”罗枭哂笑。
　　“我反社会，又不是反人类。”莫绪风眼睛一翻，“不管双方采取什么行动，内战给一个种族带来的永远只有伤害和苦痛。‘工匠’有一点至少是说对了，就是两方的政府都很自私，他们根本没有为公众考虑过，特殊时期还不懂什么叫一致对外，搞分裂并不会带来秩序，只会更加混乱。地球被隐藏起来，根本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把新地球联邦的武装打击计划告诉地球政府只是让他们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做好防御措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要是他们不拉着全人类跟他们一起受苦，我倒是很乐意看他们两方的首脑在一个拳击场上来一场混战。我一定会为胜利者欢呼的，不管他是哪一方。”

　　罗枭收起了嘲讽的笑容，有些严肃地思考莫绪风说出的这番话。
　　“怎么了？”莫绪风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万一他们的行为也只是为了民众考虑呢？有些选择并不会两全其美，而各方只是各取一个极端，并不论对错……”
　　莫绪风沉默，喃喃说：“或许吧，但人类总是在重蹈覆辙。”
　　罗枭深呼吸了一口，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能止步于这种他们无能为力的事上。他打了个响指，问：“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你吃晚饭了吗？”
　　莫绪风愣了一下，莞尔：“还没，今天就和Chris吃了一顿午饭。”
　　“那先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