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4、三十年后 爱的抱抱

　　柔和的灯光熄灭，两人各自躺在床上。
　　黑暗中清晰地响起罗枭的声音：“Chris这个代码很厉害的样子。”
　　莫绪风回应：“嗯，但是我没看清楚，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觉得，他这个代码的作用是不是都可以比得上我们的工具了？”
　　“也许吧。那我们得把他招募到我们这儿来，不然太麻烦了。”
　　莫绪风轻笑：“你玩儿游戏呢？”
　　“这个代码在他冬眠之后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太危险了。”
　　“嗯。”
　　“你说，他会站哪一方？”
　　“哪一方都行。”

　　“谁给你的自信？”
　　沉默。
　　“你睡了吗？”罗枭轻声问。
　　没有回答。
　　罗枭心想，好吧。便翻了个身，背对莫绪风，准备睡觉。

　　堪堪翻完身，莫绪风的声音空灵响起：“你……”
　　罗枭：？
　　他好像能感受到五十厘米远的床上，莫绪风正欲言又止。

　　“怎么了？”罗枭问。
　　“我知道你相信魔法的存在，但是，你相信，真的有神灵吗？”
　　黑暗中几分钟的沉默。
　　罗枭说：“比起你们的什么阿克夏，我宁愿相信我自己内心的神祇。”
　　莫绪风没有回答。

　　罗枭又说：“还记得我们在黑点里遇到的那个声音吗？不管是什么生物，即便他们比我们强数百倍，他们能在我脑子里讲话，他们能随意穿越时空，现在却也到了走投无路的一天。神，在某些情况下大概也会无路可逃的。”
　　“……嗯。”
　　两人之间又无言片刻，莫绪风说：“罗枭，希望你能对你心里的神祇永远虔诚。有信仰，它就永远有逃离的余地。”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莫绪风又轻笑了一声，在黑暗里显得尤为空灵悠远：“没什么，我瞎想的。睡吧。”
　　罗枭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皱着眉进入梦乡。

　　第二天，两人退了房，在环形城一如既往的暴雪之中成功来到三十年后。
　　两人提前约定好，暂时先不暴露莫绪风的存在。罗枭先把莫绪风送到自己家，正巧遇到Chris前来喂狗。
　　Chris看到罗枭和莫绪风表情很是复杂，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Sean？你是……”
　　“我叫莫绪风。”
　　Chris疑惑地抱着狗粮袋，喃喃地说：“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莫绪风和罗枭相视一笑，看来三十年前他们俩的短短一面给Chris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也讨论过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最终决定可以直接告诉Chris真相，因为他手里有一个那么重要的代码，也是知道真相碎片的人。
　　莫绪风礼貌地说：“我们确实见过。请你好好回忆一下三十年前，你冬眠之前在惊室酒店的经历。”
　　Chris恍然大悟：“哦！我有印象！我见过你们！你会读心术是不是！我之前见Sean的时候怎么没认出他来……”然后继续抱着狗粮陷入新一轮迷惑。
　　大D原本窝在舒适的狗窝里，闻到主人的气味瞬间惊醒，吭哧吭哧地飞奔到罗枭身边就往他身上扑。罗枭立即一个抵抗，躲过了大D爱的抱抱，开心地摸了摸狗头。
　　大D在罗枭腿旁转了好几个圈，终于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人。但是大D不认生，而且这个陌生人身上也有主人的气味，于是他转移目标，吭哧吭哧往莫绪风身上扑。
　　莫绪风没料到突发情况，一下子被大D扑倒在沙发上。他惊恐地防御大D往他脸上乱拱的狗鼻子，在沙发上四脚朝天，手忙脚乱。
　　罗枭和Chris连忙过来拉住过于热情的大D，然后一起嘲笑莫绪风。
　　莫绪风也不禁好笑，胡乱捋了把自己的卷毛，看着大D喃喃道：“怎么你和你老爸一样，见人就扑啊……”
　　大D：“呜……昂！”

　　罗枭和莫绪风把三十年前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Chris。于是他知道了两人拥有工具、并且正在私下调查的事儿。
　　他思考了很久，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罗枭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人，决定自己先去找政府谈判。
　　踏上了以前上班时走过了几万遍的道路，罗枭心里五味杂陈。现在他好像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回头就能看到自己身后走过的每一步脚印。这样的心情让他觉得脚踏实地了，同时也有了继续前进的动力。
　　回到警局，他立刻去找了章局，要求见更高级领导。章局见到他的样子，十分惊讶，渐而转为复杂，连忙问他在地球上调查的结果，罗枭却坚决地说自己只和更高层说。
　　章局知道罗枭的身份，一直以来对他很严格，也很忌惮。他有些愠怒地警告罗枭，最好是有用的线索，也最好给他老实点。
　　罗枭不以为意，说如果是不重要的线索，他会来吗？
　　章局被噎无语，说已经紧急申请会面了，让罗枭出去等，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人护送他前去谈判。
　　罗枭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听到章局小声却气愤地骂了句娘，说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他娘的大，动不动就要见领导！

　　罗枭坐回自己在警局的位子，却终于不用忙案子了。也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面他的工作是谁在做，料想应该是由伊安替了，但现在伊安也去了地球，大概早就换了一批人了吧。
　　等到他知道了真相，回归了平淡日子他该怎么办？他肯定不会继续做他的副队了，难道又要从普通警员干起吗？他可没那么大动力了。换个工作？也许吧。他就不呆在环形城了，还是地球好。
　　他觉得前路还是很迷茫，自己这个月来走过的每一步路原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没注意，自己的鞋早已被打湿了。

　　几个小时后，警局进来几个特警，神情肃穆，也让罗枭穿上了防弹衣。罗枭看了看特警，边穿夹克边小声开玩笑说：“除了政府，还有谁会针对我啊？”
　　特警的嘴角微微抽动，他好像记得不久前也有一个女士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护航车队从警局出发，载着罗枭和章局一起前往“时钟”基地。

　　一路无言，罗枭在心里捋着思路，打腹稿。
　　他现在的立场其实还应该作为特别调查组的成员，首先获得政府对他的信任。不能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总之先告诉他们一些有用的、他们现在需要的，并让他们认为自己的角色在下一步行动中是不可或缺的，这样才有可能更深入地参与和影响后续调查。
　　政府对于罗枭的忌惮，他是猜得到的。这份忌惮很有可能表现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中，如果他们害怕罗枭不坚定立场，会反过来对他们不利，打定主意不再让他参与行动，那罗枭就只能被迫强硬起来，那么，他们之间就将成为真正的谈判。
　　不过要真到了这个场面，其实情况就会变得更为复杂了……

　　几个小时后，再次来到这片灰蒙蒙的冰天雪地，罗枭突然想起了莫绪风穿着灰白色外套的样子，内心不禁莞尔，连寒冷也少了几分。虽然他是一个人面对这场唇舌之战，但他明白，现在他肩负了两个人的责任，甚至更多。
　　罗枭和章局在特警的保护携同下进入“时钟”基地，进到那个冰冷的不规则大楼中。接受安检后，电梯下行来到-7层。
　　光洁的弧形墙面内，谈判室的门被打开。极简得一丝不苟的谈判室内已来了不少领导，各人的脸色俱是严肃、阴沉而复杂。
　　章局再一次担当起了介绍员的角色，给罗枭依次介绍来者。
　　对于领导们来说，资历老一些的其实对罗枭的身份再清楚不过。

　　罗蹑云中将的儿子，三十年前被送进了冬眠区，罗将军死后，他们曾经开过一个简短会议决定他儿子的将来。会议结论是：立刻唤醒罗枭，将他培养成军方储备人才，但不可让他升到权力过高的职位上，以防他知道关于罗蹑云中将的真相后产生抵触情绪，对新地球联邦的社会运作造成威胁。
　　那个罗蹑云，既然会利用将军的身份背叛自己的国家，他的儿子想必也不是个立场坚定的货色！
　　众人对罗枭露出一个满藏城府的微笑。

　　罗枭先挺拔地对所有人敬了个礼，而后神情严肃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特别强调了自己是特别行动组的一员，一切行动听组织的指挥。以及他作为新地球联邦的公民和第一军校出来的学生，对国家有必然的责任和义务。
　　众人表示理解和赞同，安理会主席首先开口：“罗先生，请您开始汇报在地球的调查成果吧。”
　　罗枭点了点头，如实说了在地球上与特别调查组进行交易合作的事，还有“工匠”说的一些关于地球消失的猜测，但故意隐去了莫绪风和一些会对自己的调查产生不利的细节。
　　“那么您是怎么回到新地球联邦的呢？”
　　“就像去地球那时候一样。”
　　“能量的波动？”
　　从他们说的这句疑问里，罗枭知道了他们已经了解了有关阿克夏的事情——或许就是费雅告诉他们的。
　　“相类似吧。在地球上出现了一种黑点，它是不同维度之间产生的缝隙，我就是通过这个来回于环形城的。而正是因为这个，地球上的能量产生了波动，牵连到了新地球联邦，发生了最近的那些灵异事件。”
　　“那么以您的说法，地球还会出现更多的问题，到时候强烈的能量波动会导致地球重新出现吗？”
　　“有可能。他们的调查组同时也接到一个案子，通过调查，发现地球能接收到有频率的地外信号，且是来自同一个坐标，我猜这就是新地球联邦发送到地球的？”
　　“您猜得不错。新地球联邦一直不相信地球真正消失了，三十年内一直在坚持向原有的地球坐标发送确认信号，希望能收到回复，可惜三十年一直没有成果。”
　　“但是，我调查到的消息是，地球上不久前有人给你们回复了，你们一定已经收到了吧。”

　　罗枭对面的几名将军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其中一个神色沉稳坚毅的中年人开口：“是的，前不久信息解码中心收到这条我们等待了三十年的信号后立马炸了锅。我们很快就利用这个信号携带的坐标信息确定了我们的家园还在。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们准备派舰队前去吗？还是依旧与地球合众联邦维持着独立关系？”
　　情报局局长皱眉看了眼其他人，他们开始意识到罗枭知道得可能有些多了。

　　罗枭保持客气和谦恭，淡淡一笑说：“请不要紧张，我之所以知道新地球联邦独立了是因为这件事在地球上人尽皆知。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地球被隐藏起来了，身为地球人当然不会被允许和任何星际沟通，如何顺理成章地隔离新地球联邦的交流往来呢，当然只能是宣称你们独立了。”
　　领导们并没有放松，狐疑地看着罗枭。情报局局长问：“地球上关于新地球联邦还有什么说法？说我们是强盗，他们沐浴着主的光辉？”
　　会议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罗枭说：“其实并没有多少，地球政府总想把一切关于新地球联邦的消息给消抹掉，包括三十年前的事。”
　　笑声消失了。
　　罗枭没有得到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只能提三十年前的事，先镇他们一下。

　　他继续说：“就我在地球上呆的短短几天，已经能发现，地球上超自然事件越发频繁，暗处的某些东西正在崩坏，我觉得地球的隐藏即将被撕开。届时地球合众联邦和新地球联邦就被迫要进行对峙，面对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捉迷藏。”
　　理事会主席沉沉开口：“罗枭，你看得很明白。”
　　罗枭神色坚定：“谢谢。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为我的祖国献出我的力量和忠诚。”
　　一个中年人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问：“罗枭，你的祖国，是哪个？”
　　罗枭发现这个人很眼熟。哦，他想起来了，也是一位将军，和爸爸关系还不错，曾经一起吃过饭。
　　他定定地望向中年人的眼睛，目光灼热：“当然是新地球联邦。”
　　中年人不置可否，没有对他的忠诚表现出丝毫的赞许。他又问：“那么你想怎么做？”
　　罗枭深呼吸一口，说：“你们会派我去哪个岗位呢？让我上战场前线？让我在后方指挥？让我去地球卧底？你们把我指派去哪里，我就誓死守卫住哪片土地。”
　　“哦？很好，你拥有属于军人的坚定。但我恐怕那些事情都轮不到你来做。”另一个中年人开口，眼神有些不屑。
　　理事会主席说：“你认为现在你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在地球，我的终端没办法接收到任何来自特别行动组的指令，所以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调查了，现在我再去地球，当然是带着组织的命令，继续重现地球的进程。”
　　“你还愿意去地球？”
　　“当然了。你们现在也很缺人手，不是吗？”
　　几位将军对视一眼，各自沉思。

　　安理会主席问：“您对于新地球联邦目前的处境有何看法？”
　　罗枭心下一沉，开始套我的话了？还是单纯问问我的意见？
　　“我的看法……我不知道新地球联邦是准备与地球合众联邦重新修订和平公约，还是准备继续保持独立状态。但既然地球被隐藏起来，地球政府那一方一定有所考虑。三十年没有政治军事交流，而是各自发展，地球被重现后就说不准两方的实力差距了，或许就变成了互相牵制的状态，甚至会更严重。”
　　他说得很模糊，其实也不敢多说，也不敢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闪烁其词，在这群人面前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您认为地球的考虑是什么？”安理会主席又问。
　　罗枭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皱眉表情，想了一下说：“这我还不清楚，和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有关，你们应该更清楚吧。我只是负责执行你们的命令，目标就是重现地球，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是你们的工作。”
　　安理会主席笑了笑，又问：“那么你觉得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新地球联邦会对地球采取什么行动？”
　　“……你们已经决定了，是吗？”罗枭感觉到了他们的坚决。
　　一位不怒自威的刚毅将军冷冷地说：“地球合众联邦根本就不能算联邦了，他们闭门造车，准备把自己造成一个地球帝国呢。我们只不过是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立场，以行动告诉他们，他们的想法很危险，也根本无法实现。”
　　“你们……难道真的打算发动——”罗枭根本不敢再问下去了。
　　□□看着罗枭，眯了眯眼，说：“你知道？新地球联邦早在三十年前地球还没消失之前就已经派了一队星际舰队前往地球的坐标，而地球即将重现，那个时候双方的考虑自然一见分晓。”

　　罗枭深呼吸了一口，没有回答。他首先是对于将军和□□所说的话感到了震惊，然后又对他们的说法有些怀疑。暂且不去考虑他们是不是在骗他，他们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他？他们可没那么信任罗枭。
　　是在诈他？他们希望从罗枭的反应里看出什么破绽好以此来抓住他的把柄？

　　罗枭按捺住心中激动，说：“既然这样，那其实就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理事会主席露出神秘的笑容，说：“和罗先生交换一下意见罢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在地球上的这些调查都是你一个人的行动吗？没有遇到帮助你的人？”
　　罗枭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说：“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从新地球联邦去了地球的目前我只知道我一个人，难道之后你们还送去了一个特种部队吗？哦，送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并没有找我接头呢。”
　　既不能暴露莫绪风，也要对费雅和伊安去了地球这件事保持不知情状态。
　　主席点了点头：“这不要紧。您再次去往地球之后也许就能遇到您的队友了，到时候还希望你们共力合作，两国的希望就在你们手中了。如果您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或者问题了，那今天这次汇报就到这里结束吧。”
　　罗枭站起来，和今天来和他“谈判”的领导一一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