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父亲 罗枭深呼吸 ...
-
罗枭深呼吸了一口，忍住心里喷涌而出的所有情绪的想法，强颜欢笑地对罗蹑云说：“今天能见到您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罗中将，您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军人，有您这样的将军是这个国家的荣幸。祝您过得幸福！”
他说到最后的尾音几乎都在颤抖。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身旁人的袖子，转头对Chris说：“我们就先走了，Chris，以后有缘再见吧。”
Chris明显有些惊讶，问：“真的吗？不聊了？”
莫绪风本想劝罗枭理智，但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紧紧地攥住颤抖着，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点了点头，对两人露出和善的微笑：“有缘再见吧。祝你们谈判一切顺利！”
罗枭扭头就走，莫绪风却在一瞬间看到他转身那刻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祝您过得幸福，虽然您的妻子前不久才死去，而您的儿子也要即将离开你，被冬眠。
有您这样的将军是这个国家的荣幸，虽然您十年后就将为国捐躯——您的国家是这么告诉您的儿子的。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又为何而死？是您自己的意愿吗？还是被迫的呢？
您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军人和爸爸，而我永远失去您了。
……
罗枭进了电梯，低着头，肩膀却在不住颤抖，他在忍住不哭。
莫绪风无能为力，他的衣服虽然被罗枭松开了，但是布料紧紧地皱在一起，大约就像身旁这个人的心一样。
他们默默地回到0351号房间，罗枭自觉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莫绪风知道，他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莫绪风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父母，妈妈因为生他难产而死，爸爸也很快随她而去，自己对于父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不知道什么叫做父母之爱，全靠后天的了解和模仿，才知道什么叫做对一个人好。
他是盲目的，又是麻木的。
如果终有一天看到自己的父母，大概也只都忘了吧。怎么还能哭呢。
罗枭已经很幸福了。
他选了张床，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雪天。他总觉得外面的雪花暴烈得要冲破玻璃窗，冲进房间里来。这么大的雪，为什么这里还没有被雪淹没？
被雪淹没，他们就住在雪下世界了。透过窗子，一定能看到一瓣瓣漂亮的六角雪花。
地球上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吧。根据地球的新闻报道，早在几百年前，地球的温室效应就开始加剧，到现在已经十分严重了。据说政府已经在积极治理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北极熊们还有冰面可以漂吗？要是可以把这里的雪匀点给地球就好了。
……
莫绪风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卫生间终于有动静了。罗枭出来了，静静地坐在另一张床上，莫绪风看不到他的表情。
“完事儿了？”莫绪风问。
“嗯。多久了？”罗枭的声音有点沙哑。
“不知道，没注意。”莫绪风还是盯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飘雪，音调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罗枭，你好持久。”
罗枭轻哼一声，无可奈何中带了点破涕为笑，不要脸地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两人一块儿傻笑起来，笑完房间里又是尴尬的寂静。
莫绪风从床上坐起来，说：“哎，刚刚的饭没尝几口呢，你现在饿吗？”
“有点。”
“再去吃吗？”
“好啊。”
两人心照不宣，离开房间再次回到六楼。
此时是晚上的八点多了，自助餐厅稀稀落落没几个人。偌大的餐厅像是盛宴结束后的残渣，只有华丽的灯火和依旧优雅的音乐昭示着曾经的热闹繁华。大概永远不变的只有窗外的飘雪。
两人拿了食物，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莫绪风吃了几口，没什么反应。罗枭看着他，问：“你居然不讨厌这些合成食物吗？”
“我对吃的没什么讲究。我感觉吃起来都差不多，而且，这个肉好像还挺好吃的。”莫绪风用叉子插了一块牛排，说，“要是成以墨来，他估计就受不了。他对吃的还挺讲究，你要是去问他，他能给你报出琅溪所有餐馆的招牌菜。”
罗枭轻笑几声，说：“是吗……”
莫绪风扭头看窗外的景象，他又听到罗枭的声音：“我还是比较喜欢地球上的食物。”
他没回答，嘴里小口小口咀嚼着牛排。
餐厅里又有几个人离开了。一个弧形窗前，立着的一架白色钢琴里正自动演奏着钢琴曲。
这钢琴曲身在钢铁城市里，竟也生出一种机械的音调。在空旷的极简餐厅里，音符缓缓流淌，回响着寂静，就像这世间不动声色的阴谋。
莫绪风余光瞥到罗枭站了起来，于是他转过头，望着罗枭一步步走向那架钢琴。
罗枭在钢琴前坐了下来，钢琴曲自动停止，餐厅陷入一片死寂。
罗枭看了眼莫绪风，对他笑了一下，便扬手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开始弹奏。
弹奏过程中，罗枭再也没有看莫绪风一眼，而是偶尔瞧一眼窗外的雪。
黑白交错，却没有机械感，而是遥远的、纯粹的……灰色。不是情绪的大爆发，像是溺于雪中的人在黑白之间那格灰中无限的迷茫、徘徊、憧憬与渴望。
我根本没那么坚强。
你该知道我有多悲伤。
他的手指从最后一个琴键上松开抬起，终于扔去了灰色的沉重，此刻留在他指尖的不是黑或者白，而是光。
弹奏完毕，罗枭闭着眼坐在原地。这餐厅里，只有莫绪风一个人为他鼓掌。
他回到餐桌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真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
“嗯，炫耀给你看的。”
“目的达成了。”
“谢谢。”
罗枭没有拿起餐具，而是对莫绪风说：“今天真的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让调查中断了，Chris那边的线索应该没办法继续了吧……”
莫绪风若无其事地咽下口中食物，道：“没关系。我从Chris那里看到的东西也基本够继续调查了，你也见到你爸爸了，其实这里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明天就能走。”
罗枭如释重负：“真的吗？你在Chris那里了解了这么多吗？不去基地了？不去看谈判会议了？”
“一群老头子把真相裹成金子再一层层被对方剥开有什么好看的。”莫绪风不以为意。
罗枭笑了笑，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看我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有谢过你吗？”
罗枭瞬间哭笑不得。
两人终于结束了他们的晚饭，回到了房间。
房间其实很大，设施齐全像个小公寓。莫绪风看到窗外的景象和他们离开时的还是一样，问：“环形城还真的没有昼夜变化啊？那你们睡觉呢，只能靠窗帘吗？”
罗枭在一面空白的墙上划了一下，墙上出现一块全息虚拟控制屏。他说：“不，可以调的。”
说完他点了一下，玻璃窗瞬间变成了一面墙挡住了光线，房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立方体，室内只剩下柔和的灯光。
莫绪风点了点头。罗枭继续杵在控制屏前，莫绪风问他在干什么。
罗枭又点了几下，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透明，照出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的暴雪。
“唔……”莫绪风忍不住低呼，“这是什么！”
“这好像是酒店搭载的全息影像显示，能够把现在外面的景象投射在墙上，而你的感受就像是自己漂浮在浩大的天地之间一样。”
“嗯……”莫绪风惊奇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四周，他看到的是他和罗枭就像两片渺小的雪花，随着暴风雪一起飘游在灰色天际，原来是那么自由。因为有两个人，所以不孤独，只有自由。
罗枭也四周看了一圈，脸上也很惊讶，不过明显是被这种壮丽的景象所震撼的那种惊讶。
两人眼前是气势浩大的雪天，听到的却是安静的房间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要关了吗？”许久的沉默后，罗枭对莫绪风说。
莫绪风想了想，说：“嗯，还是关了吧，看多了晃眼睛。”
一秒后，雪天消失，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封闭的盒子——但其实他们根本没动过。莫绪风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看过了浩渺的苍茫天地，再回到这个房间总有些憋得慌，明明是个大房间，如今却显得越发逼仄。
他轻轻叹了口气。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莫绪风给罗枭讲他从Chris眼里看到的东西。
“……大概就是这样。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只能回溯因果，所以会漏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而Chris当时没有在想罗将军，所以我不知道他和你爸爸的关系。这只能以后再调查了。”
“嗯。你说，Chris有没有利用他的代码来看到地球上发生的事情？据他说，自己是没怎么去过地球的。”
“我只看到他用代码看到了谈判会议的一些片段，但如果他对于真相有点好奇的话，看到地球上的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说不定知道当年的某些真相。但是他一直藏得很好，没有告诉别人，而这个代码，也只有另一个人知道。”
“是我爸爸吗？”
“是那个Abraham，他刚刚在门口叫他小亚伯兰。”
罗枭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亚伯兰……三十年前十岁，现在四十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亚伯兰吧……他怎么和Chris也有关系……”
接着他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亚伯兰的事情告诉了莫绪风，两人却无法根据这么少的信息推断出什么有用线索。
“亚伯兰说不定也是真相链中的一环，他和琅溪、和你爸爸、和Chris，甚至和费雅都有关系。对我们有利的一点是，他现在还活着，我们总会有可能从现在的他那里得到答案。”
罗枭点头，说：“其实我真没想到，Chris居然有这么大的背景，我以为他只是某家人的少爷呢……说起来，他睡了三十年，到现在，也不才刚醒不久吗，伊安怎么会认识他的……”
“伊安和他熟吗？你们在哪见的面？”
罗枭看着莫绪风有些严肃的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说实话：“他是伊安的男朋友，我去公园遛狗的时候碰见的。”
莫绪风本以为这中间会是惊心动魄的相遇，没想到得到了这个答案。他也自嘲地笑笑，说：“看来是睡了太久春心萌动了，刚醒就交男朋友了。”
罗枭被逗笑，莫绪风想起了什么，神秘莫测地笑了：“不过你明明知道别人名草有主，还跑上前就说什么‘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不是吧！”
“我怎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搭讪人家呢。”
“还不是你叫我去问话的！你后来跟他讲话的时候更过分好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Chris都被你看得后退了好几步，不知道还以为你对他有点什么意思呢。”
“那是我需要用能力！”
“呵，”罗枭发出一声冷笑，“打平了。”
莫绪风哭笑不得，说：“算了，回到正题吧。现在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些，那也就相当于有了能和双方政府进行谈判商议的把柄，报出这些人和我们掌握的信息，他们应该都会有所忌惮。”
“其实我还有一点疑问。”罗枭说，“为什么是三十年，他醒了不久之后新地球联邦就发生了能量波动，后来我们查出来可能是地球上出事牵连到新地球联邦的，你觉得其中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我直觉是有的。不太像是苏醒导致了能量波动，可能是相反吧。你有什么看法？”
“我的想法，根据我了解到的，费雅和Chris冬眠时间段是差不多的，但费雅有预言的能力，我总怀疑她冬眠之前就预言到了三十年后接连产生的漏洞，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恰巧在发生之前醒来？而Chris应该也是，预定了三十年。而他们最初之所以进行冬眠，都是为了三十年后的调查。”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费雅……看来应该也知道很多。”莫绪风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你呢？你为什么只睡了十年？”
“我爸死了，我就被叫起来了。很奇怪吧？我一直觉得其中发生了什么事……算了算了，我的事暂时就不说了，”罗枭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你说我们明天就能离开了，明天回三十年后的环形城？”
“是的，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环形城吗？‘工匠’说新地球联邦发现地球了，有所行动了。”
“你说新地球联邦对于地球的态度还是敌对的吗？会采取武装行动威胁地球吗？”
“不好说。其实我们可以用手头的情报和他们交换信息。你是他们派去的第一个到达地球的人，还是特别行动组成员，我想他们还暂时不知道如何从地球回新地球联邦，而你如果成功回去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很有用的情报来源，你会受到重视。这时候你用深入调查的理由，跟他们套话，问出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我们看情况再商量下一步对策。”
“那你就去见三十年后的Chris吧，看从他那里能问出什么信息来。”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