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2、Chris 三壁透明的

　　三壁透明的电梯在钢铁巨龙中穿梭而上，一楼开阔的中堂立刻变得极其遥远而渺小，只有整栋建筑依旧在内部看来也十分壮观磅礴。
　　六楼面积非常大，不仅有自助餐厅，还有健身房、泳池、舞厅、酒吧等等的设施。
　　两人决定先去餐厅看看，还能顺便吃顿饭。

　　餐厅靠窗，几乎一大面墙都是鱼鳞状的环形玻璃幕墙，窗外能看到恒星黯淡的橙色光辉，和附着在这片天地的永不停息的灰白色暴雪，厅内却是暖光照耀，音乐流淌。在这样的地方吃饭有一种奇异和孤独的美感。
　　罗枭和莫绪风在拿菜的时候顺便偷听其他人的聊天内容，选的座位也是人群比较密集的区域。
　　这里的确如莫绪风猜想的一样，大多都是精英人士，有些人甚至还颇有名气，在三十年后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且看起来和三十年后差不多——应该后来也冬眠了。
　　但他们说话很谨慎，留有余地、话中有话，几乎像在互相套话，听得两人十分无语。
　　莫绪风悄悄对罗枭说：“看来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后，不管是地球还是环形城，商人都一个样啊。”
　　罗枭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面对面坐下，低声讨论刚刚听到的舆论。
　　罗枭说：“他们说地球政府的救援计划是针对那个地外生物的，而新地球联邦和他们的理念起了冲突，表示不想要提供协助，然后趁乱独立出去。可是到底为什么会起这么大的冲突，你不觉得奇怪吗？”
　　莫绪风点头：“是的。就算我们接受了来到地球上的是个地外生物，他对于地球的威胁又是什么？在一切外敌面前，人类怎么会放着威胁不管而去内战呢？我可听到有人说事态已经严重到进行星际战争的地步了。”
　　罗枭冷笑一声：“呵，不是吧，星际战争？地球和新地球联邦有这实力？地球又为什么决定站在这个地外生物的一边？”
　　莫绪风严肃地看着罗枭，眼皮形成一个凌厉而漂亮的弧度，说：“从利益方面考虑呢？”
　　“这位神秘来者能给地球提供多大的利益啊，居然能导致两个联邦之间内乱？恐怕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会不会牵涉到更深层次的矛盾？”
　　“更深层次的矛盾？”莫绪风歪了歪头，“人类生活的最基本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罗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说：“难不成这外星人能让地球人都过上完美的生活，然后新地球联邦羡慕嫉妒恨了？”
　　莫绪风低低地笑了，说：“他们好幼稚……”

　　罗枭笑着看了眼对面的莫绪风，突然在他背后，餐厅的门口看到了什么，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
　　莫绪风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罗枭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你看到什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罗枭目光移回莫绪风的眼睛，有些难以言喻：“是的，我看到一个人。”

　　餐厅的门口，Chris正和经理说着什么。
　　“他是伊安的朋友，和我一样，也是个冬眠者。”罗枭示意了一下Chris的方向，“但看他的样子，和三十年后没什么差别，他自己也说了睡了三十年。应该和我是差不多时间进入冬眠状态的，只是比我晚醒了二十年。”
　　“你和他很熟？你觉得他会知道什么内幕吗？”
　　罗枭有些纠结：“不清楚……我和他也就见过一面。”
　　“直接去找他聊聊？你们就见了一面，应该不会对时间线造成什么影响。他既然会冬眠，说明他也有一定的背景。”莫绪风提议。
　　罗枭心里权衡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莫绪风跟他一块儿去。

　　“你好！”罗枭走到Chris旁边，和他保持一个友好的距离。
　　Chris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浅蓝色的眸子在暖色灯光下变成了透亮的蓝绿色。模样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水灵青年，和三十年后罗枭在公园里见面时毫无二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叫罗枭，刚刚在那里吃饭，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罗枭倚在吧台边，吧台的灯光把他的眼窝隐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之中。
　　“抱歉……我不觉得我们在哪里遇见过，”Chris客气地笑了，看着罗枭深栗色眼睛，“你看错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说声对不起，没有打扰到你吧，你也来吃饭的吗？”
　　“不，我只是来和经理要几份特制的菜。”
　　“特制的菜？你认识这儿的经理？”
　　Chris谦虚而有风度地摆了摆手，说：“不，我只是有特权罢了。”
　　“你是住七楼到十楼之间的楼层？”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Chris显得有些惊讶。
　　罗枭神秘地笑了笑，低声说：“这不重要。你也是来参加谈判会议的吗？”
　　Chris的笑容收了起来，问：“不。有什么事吗？”
　　罗枭客气一笑，没说话。他在心里斟酌下一句该问什么。这就像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对方一旦产生了警惕心，就很难再悄悄接近。

　　莫绪风突然说：“你是叫Chris吧？对吗？”
　　对方的目光移到了莫绪风的身上，说：“你又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想问问你，相信魔法的存在吗？”
　　话题突然跳跃，Chris微微皱了皱眉，回他：“你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啊。你呢？”
　　“你为什么相信？亲眼见证过吗？”Chris看着莫绪风，好像这是个十分严肃的话题。
　　“算是吧。你不信？想亲眼见证一下吗？”
　　Chris的表情再次变得有些惊讶，说：“什么意思？”
　　莫绪风眸光深远难测，对他说：“你是个黑客，住在0843号房，我说的对吗？”
　　“你们从哪得到的消息？跟踪吗，黑酒店的系统吗？”
　　“从你眼睛里得到的。”莫绪风不慌不忙地说，“我还看到你今天和一个叫Abraham的十岁小孩接触过，你们关系很不错。”
　　“你要让我相信你们会读心术，”Chris示意两人跟着他，“那就告诉我点跟踪和黑入系统不会知道的消息。”

　　三人离开餐厅，转身刷卡进了一个小型的封闭会议室。
　　莫绪风进了房间继续说：“你小小年纪就是顶尖的黑客，虽然这次谈判会议你并不会参加，你是跟着你爸爸来的。你爸爸是新地球联邦的上将，这次会议之后他将接到命令，把你作为未来的希望送入冬眠区。虽然他还没告诉你，但你自己已经猜到了。因为你写的一个代码。”他挑了挑眉：“很厉害嘛，能通过折叠时空，看到其他次元发生的事？”

　　Chris制止住莫绪风，问：“你……你到底要什么？你是地球政府的人？”
　　莫绪风皱眉，心想我跟他说这些，怎么就突然成了地球政府的人了。
　　“我不是地球政府的人。你不是不信魔法吗？我只是证明给你看看。”莫绪风耸肩。
　　罗枭有些无语。他没想到Chris居然是这么个背景，本来只是想问问他有关谈判会议的事，现在好了，该问些什么？

　　Chris低头思索良久，转眼问罗枭：“你呢？”
　　“我想进八楼。”
　　“你要干什么？”
　　“……去你房间聊聊你的事，听起来怎么样？”
　　Chris冷笑一声：“先生，这听起来并不怎么样。你们知道七到十楼是什么人住的地方吧？凭什么我要答应你们，我的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罗枭叹了口气，坦白说：“好吧，我只是想去见见……一个人，他是新地球联邦的中将，也姓罗。”
　　“谁？”Chris狐疑地看着罗枭，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姓罗……不会是罗蹑云中将吧？”
　　“你认识他？”罗枭一时惊诧。
　　Chris的神情纳闷：“你……看起来和罗中将长得很像，你刚刚说你叫罗枭？你们是兄弟？”
　　“我……”罗枭突然有些惊恐。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罗蹑云的儿子，既然Chris认识罗蹑云，自然会知道他儿子这时候才不过八岁。
　　“你找他是什么事？如果能证明你们没有敌意，对谈判会议也不会造成威胁，那我可以考虑带你们去。”
　　罗枭看起来有些落寞，垂眸小声说：“我只是想去见见他……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莫绪风说：“你可以想想使用代码看到的场景，你看到有我们两个面孔存在吗？我们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也无暇顾及什么国事。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Chris看着罗枭的脸，思考了一会好像被说服了，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

　　他们进了电梯，Chris的卡可以刷进八楼。刚出电梯，几个穿着挺拔军服的大汉把罗枭和莫绪风拦住，把他们往电梯里推。
　　Chris摆了摆手，对几名大汉说：“他们和我一起的，让他们进吧。”
　　大汉闻言，凶狠地警告了两人一眼，盯着两人跟上Chris步伐的背影。

　　三人无言，默默走在铺了地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吸了音，走廊依旧一片寂静。
　　Chris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两位奇怪的不速之客，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不过所幸，下一个转角就要到他的房间了，而这两个人还乖乖地跟着他。

　　他们走过拐角，莫绪风感觉自己身旁的罗枭突然像石头一样定住了。接着他听到Chris打招呼的声音：“罗中将，你好，来找我吗？”

　　他向前头看去，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身影挺拔颀长，长得和罗枭有六分相似，但要比罗枭更加坚定、正直与沉稳，脸上多了一份岁月历练后的沧桑和老练。
　　此时他看着Chris，露出慈祥和善的笑容，说：“是啊，刚想敲你门呢。你去哪了？”
　　Chris笑道：“给小亚伯兰要点心去了。”说完看了罗枭一眼，想看他此刻的反应。

　　罗枭不自然地僵硬在原地，愣愣地瞧着自己的爸爸，竟是不知该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罗蹑云礼貌地对他们浅笑，问：“你好，你们是……”
　　莫绪风抬手在罗枭背后轻轻拍了几下，替他说：“这是您的小粉丝，他很喜欢您。”
　　罗蹑云被莫绪风的话逗乐了，对他们说：“谢谢，可惜我没有什么签名照能送给你们。”
　　Chris在一旁也笑了，四人间的气氛还算欢快，但谁也不知道罗枭现在心里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