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31、惊室酒店 负负得正

　　莫绪风把手插在外套兜里，暖和和的。
　　两人继续在路边闲走，莫绪风问：“买衣服之前我记得你还在说什么来着的，三十年前这时候不久后你就冬眠了，然后呢？”
　　罗枭回忆了一会，说：“哦，然后，我以前其实考虑过，为什么我会被我爸强行拉去冬眠。他和我说是来新地球联邦完成谈判任务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会告诉我现在社会很乱。后来我苏醒之后，就查不到关于现在的一些记录了，曾经的痕迹都被故意抹掉了。说不定我们来了这里，能找到什么线索。”
　　“嗯。我看之前地下城的那个新闻里，报道看起来是很严重的感觉。联系我们现在了解的情况，新地球联邦应该是在闹独立。说不定你爸说的谈判任务也和这方面有关，谈判的势头不对劲，而他不想让你受牵连才让你强行冬眠。”
　　“你说，”罗枭顿了顿，“我能不能直接去找我爸？”
　　莫绪风皱眉，不可思议地看了眼罗枭：“这不像是冷静的你会说出来的话啊。你知道你直接找你爸会有多少隐含的风险吗？万一你遇到八岁的自己怎么办？”
　　罗枭叹了口气：“那你说我们现在没个情报来源，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更连个小领导也见不上面的，调查有点困难吧。”
　　“确实……但我们现在有一点方便在，我们可以知道三十年前的新闻了。不管是真是假，总好过查不到和被掩盖。你觉得呢？”
　　“对。”罗枭说着，四周环视一圈，往不远处的一个站牌走去。

　　站牌也是虚拟屏形式，里面是供人免费取阅的报刊新闻。
　　“你们还有这个？”莫绪风有点惊讶。
　　“嗯？你们没有？”罗枭想了想，又喃喃道，“说起来……好像确实没在地球见过这个。”
　　“嗯。在地球上，媒体因为太容易受到舆论控制，也很容易利用舆论来煽动人民的立场和行为，同时过于饱和的言论和太多的不实言论受不到合理监管，后来政府就大力打压了。现在的新闻大多都是官方媒体。”
　　“哦，这样……”罗枭一边应话，一边在虚拟屏上滑动了解最近的新闻动态。
　　“都是有关谈判会议的新闻啊，看来这件事在当时确实很严重了。”
　　莫绪风在罗枭身边看着，罗枭总结：“这些新闻都是在说，地球上出了什么事，然后地球政府决定采取什么‘救援’计划，然后新地球联邦想要趁乱独立出去，虽然表面上说会以一个新国际的立场来支持地球政府的行动，但是万一真独立了，谁也不知道新地球联邦会采取什么行动。”
　　“是的，”莫绪风盯着新闻上的一幅图思考，那是安理会主席谈判的一张摄影照片，“地球上出了什么事，这个救援计划又是什么？”

　　罗枭也在思考，此时他们对面的一个老人从站牌后面走出来，一脸八卦地看着两人，说：“小伙子，你们不知道这事儿啊？”
　　“什么事儿啊？”罗枭问。
　　老人压低声音：“外星人！地球上来了外星生物！他们都说的！”
　　“什么玩意儿？！”
　　“他们说，地球上来了什么外星生物，然后地球政府和新地球政府因为这件事产生分歧了，新地球政府才趁机闹独立的！”
　　“产生什么分歧了？”
　　“嗐，这我们老百姓怎么会知道，估计是关于这外星人到底对人类是友好的还是来毁灭地球的吧。咱也没法儿问呐是不是，日子还得过下去哟……”老人说完摆摆手，转身离开，留下颤颤巍巍的背影隐入一片灰黑色的钢铁森林。

　　罗枭与莫绪风对视一眼，调查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原地。
　　莫绪风说：“或许来到地球这所谓的外星人就是阿克夏吧……它们掌握地球上不存在的科技所以就有人把它们称为神了？”
　　罗枭沉思，说：“不，我总觉得不对劲，不可能这么容易说通，也不可能用科技来轻易解释……”
　　此时，不远处的高楼旁闪现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开始播放他们之前在地下城看过的那条新闻。
　　莫绪风看着看着，突然问：“他们在哪里进行的谈判会议？”
　　“这我怎么知道……”罗枭嘟哝着，注意力回到新闻站牌上搜寻，“看，这里写的，是在‘时钟’基地。”
　　“那在哪里，你知道吗？”
　　“嗯，”罗枭仰头在天上搜索着什么，然后指着天边一条十分有存在感的光束说，“你看那个，那道光就是从‘时钟’基地射出来的。”
　　莫绪风顺势望去，这才发现这道光以一种奇异而宏伟的姿态存在着，像是插在水泥堆里的一支魔幻之花。

　　“远吗？”
　　“不是很远，坐车应该五六个小时吧。你……不会是要去吧？”
　　“不能去吗？”
　　“那里是军事基地，哪有这么容易进去。我觉得你说这话的荒诞程度简直和我说我要去见我爸一样！”
　　莫绪风自嘲地笑了笑，说：“负负得正。”
　　罗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是吧？！”
　　“你爸应该会出现在基地附近吧。不想试试？”
　　罗枭有些动摇，问：“可是你怎么进去？”
　　“先去基地周围转一圈再说。对了，持续那么多天的会议，那些领导人都住哪？”
　　“基地里面应该是有提供住房的。有些人可能会住在基地外面的那栋大楼酒店里吧，不过防守也很严密。没那么容易靠近。”
　　“酒店？这还不容易靠近？而且我们到了这里在哪落脚也是个问题。”
　　罗枭被莫绪风说得噎住了话头，这么一想的确是，总得试试。而八岁的自己这个时间段正待在爸爸临时租的小屋里，应该不会遇到。

　　“好吧。那……现在就去吗？”
　　莫绪风看了看天空，问：“现在几点了？”
　　“哦，我又忘记告诉你了，环形城是不分昼夜的，24个小时是按人们的生活习惯分的上下午和晚上。现在应该……我看看，”罗枭又在站牌上划弄了几下，“下午一点。”
　　莫绪风觉得现在什么奇怪的情况都不会惊到他了。他平时也不是老大惊小怪的人。
　　“那就现在走吧。环形城之旅就留到以后有空了再说。”他对罗枭笑了笑。
　　“行。”

　　两人坐上自动驾驶车，在钢铁森林里穿行。
　　莫绪风怔怔地看着窗外瑰丽震撼的景色，罗枭知道这个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人终于被这幅景象触动了。
　　车内无言，罗枭陪着他看巨大的黑金色指环从光辉转为冷寂。

　　基地外的酒店十分豪华，堪比帕兰提尔公司大楼。整栋高楼矗立在灰白色的雪地之中，优雅的曲线椭圆柱形状中部镂空出两个弧度，有些像是DNA双螺旋结构，又像是闪在黑夜之中的一只金色之眼。
　　蓝金色外立面反射着不远处时钟基地的灯柱，每一扇单元窗都可以调整角度，因此原本直立的一条光束被切割成了一条条细碎的光带，零零落落洒在大楼鱼鳞般的幕墙上，像是正举行一场永恒的盛宴。
　　大楼内的暖色灯光绮丽夺目，大楼外的阴沉天气寒冷飘雪。

　　两人下了车，进了酒店楼内。
　　一楼大厅豪华开阔，装修却不像地球上同星级酒店一样富丽堂皇。这里处处透着高度智能化和极简的冰冷，大厅通往中堂，甚至能看到极其壮观的银灰色钢结构盘旋缠绕着上升，如同一条钢铁巨龙。

　　前台，罗枭办理入住手续，顺便打探消息。
　　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对他说：“先生，您的房间在0351，餐厅和其他的基础设施在六楼，祝您入住愉快。”
　　罗枭接过她递过来的房卡和一本小册子，里面有酒店的详细介绍等等的信息。
　　莫绪风假装不经意地问：“环形城最近感觉有些乱呀，来酒店住的人多吗？”
　　女人依旧没有表情：“惊室集团一直与政府合作，旗下的酒店是全新地球联邦服务最可靠的酒店，选择我们的人当然不会因为社会动荡就受到影响。”
　　“你说和政府合作？”莫绪风假装开玩笑，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官商勾结呀？”
　　女人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说：“先生您不要开玩笑。我说的合作是指在国际重大会议时，惊室酒店是官方指定的酒店。”
　　“那最近也有领导人来住吗？”
　　女人看着莫绪风，满脸黑线：“对不起先生，这我不能给您透露。”
　　“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要这么紧张嘛。罗枭，走了！”莫绪风像是逗猫逗成功了一样，有些得意地转身向中堂走去。

　　罗枭跟上，莫绪风收起一脸有些纨绔的笑容，低声对他说：“他们住在七到十层，这四层的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守巡逻，全方位监控，出入酒店也是用的特殊贵宾通道。”
　　罗枭“嗯”了声，思考该从哪突破。
　　他喃喃说：“突入肯定不可行，假装成服务员偷偷溜进去？还是找什么地方进去，从外面爬进去可以吗？还是在楼板钻个洞潜入上去？还是躲在酒店外面埋伏？……”
　　莫绪风也没什么头绪，皱眉思考罗枭嘴里五秒吐一个的方案可行性。他说：“或许我们不该把下一步的行动定成只是进入七到十层。”
　　“可是不进去我们又怎么能偷听到什么有用情报呢？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酒店的公共场合，我们见不到他们啊，难道要去六楼听八卦舆论吗？”
　　莫绪风竟然蹙眉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其实有时候八卦舆论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这酒店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来住的，肯定都是些精英人士，他们可信度更高。总之先去听听，说不定会有新思路。”
　　罗枭被说服了，两人上了电梯，刷卡直接按了去六楼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