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到环形城 废墟 ...
-
两人走远，罗枭刚想开口，莫绪风就抢先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
“嗯。但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对……所以我们也不能全信‘工匠’的说法，”莫绪风一边走，一边顺手摘下路边的一片绿叶，捏在指尖把玩，“不过，虽然他很奇怪，他说的也有道理。”
“你觉得新地球联邦那里真的有行动了？”
“我觉得新地球联邦可能已经掀翻天了。如果他们能收到地球的回复，那就是三十年的调查大突破。”
“嗯……这可就难办了……”罗枭喃喃道，手在吊坠上轻轻摩挲。
莫绪风看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都忘了工具了！”
“嗯？什么工具——”罗枭一下子反应过来，抓住箭矢，“对啊，工具！”
“我们可以直接去新地球联邦，看看他们的行动。你说工具能不能带我们去环形城？”
“应该……可以吧。严格来说都是同一个时空，时空折叠是不分距离和时间的。”
“怎么保证我们去和现在一样的时间段？”
“不知道……但好歹要试试，”罗枭抬眼看莫绪风，和他默契点头，“什么时候？”
“就现在吧。你总没有其他事情要完成吧？”
罗枭摇头，说：“你呢，也没有吗？”
莫绪风自嘲地笑了笑：“没有，无爹无妈，无牵无挂。”
罗枭稍微愣了一下，又说：“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吧。”
两人在胡同里穿梭，很快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转角，只有葱茏的绿意在阳光下疯长，嫩叶摩擦发出簌簌的响声。安静极了。
确认对方已经做好准备之后，罗枭一手握住吊坠下端固定，一手捏住可以旋转的地方，心里想着环形城的样子。
“咔挞”，在这个被绿意笼罩的毫不起眼的角落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声，两个活生生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粒灰尘都没带起来。
两人都没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全凭的是临时兴起，平时的慎重全然抛在脑后，好像有了对方的陪伴就能放心去疯，靠着一腔无来由的热血就能与未知短兵相接。
莫绪风和罗枭只是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就从一片春光灿烂，变成了阴沉沉的迷雾。
“到了吗？”莫绪风轻声问。
“看起来……像是环形城的样子。”罗枭睁了睁眼，让自己清醒，看清眼前的城市之后微微地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莫绪风发现了罗枭的疑惑。
“和现在的环形城不太一样的感觉……说不上来。”罗枭警惕地环视四周，迷雾不算浓，影影绰绰透出钢铁城市的沉重和虚幻。
“不会是，时间不对吧？！”莫绪风很快抓到了重点，问罗枭。
罗枭还在四处搜集可分析信息，两人不远处的头顶闪出一块巨大的全息虚拟标语牌。
一段诡异的色情广告播放完，虚拟屏上开始转播一段新闻。
“……地球合众联邦与新地球联邦于近日开展谈判会议，就两联邦国际间的经济、科技与军事发展形式展开讨论。
各方指出，因近日地球出现的突发状况，两国际安理会的共同行为准则与公约遭到打击，强调共同立场制定的必要性。
会议上，地球合众联邦安理会支持进行救援计划，重申新地球联邦作为地球合众联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应当履行安理会第4351号决议，在地球开展救援计划的进程中持续并严格地提供政治支持。
双方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极端主义与煽动性暴|乱。新地球联邦表示，在特殊的社会情况之下，一个新国际的产生可以为地球合众联邦的武装行动提供必要的支持，人类族群应团结起来，人类命运共同体不能够由盲目的宗教信仰所分裂与击败……”
莫绪风看得一头雾水，转头看罗枭却是另一幅样子。他的眼睛惊讶地盯着屏幕，嘴巴微张着，茫然而惊恐。
“什么情况？”
罗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错愕地看着莫绪风。莫绪风赶紧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安抚很有用，罗枭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开口：“这新闻我有印象，我八岁冬眠前看过……”
“你……”莫绪风也一惊，“你是说，这是……三十年前？！”
罗枭点头。
两人陷入一种尴尬而惶恐的境地，就像环形城凝固的迷雾。
“我们要不回去试试看？”罗枭手划了一下浓稠的黑暗，意识到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环形城的地下城。
现在的地下城与三十年后的地下城其实差不多，只是还没那么多奇怪的新人类，也还没那么多到处飘着的霓虹虚拟屏。
罗枭总觉得这黑暗飘了三十年。
“不……”莫绪风沉思，开口，“不急。我们还是先在这里转转吧。虽然没有到我们想去的时间，但是我们调查的不就是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小心点就行。”
“嗯……好吧。”
罗枭带着莫绪风在地下城稍微走了段路，发现这层地下城居然是白鸪荡层。
白鸪荡层的路没有经过改建，于是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先到琅溪的据点查看了一下。
但是三十年前的那里还没有琅溪，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楼，也不知道是已经弃用的还是还没启用。
实际上想想也知道，琅溪一直在调查的是地球消失的真相，而现在地球根本还没消失呢，又怎么会有琅溪呢？
没有琅溪的白鸪荡就是普通的地下城。两人很快抛弃了这片黑暗，进了回到地面上的电梯。
莫绪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心里面一直处于很惊讶的状态。他从来没来过环形城，也不关心环形城的样子、那里移民的生活状态。终于来了才发现，和地球上竟完全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这里虽然没有地球光亮和纯净，但透着一股冷毅坚决，一种荒芜的颓废美感，就像罗枭一样。
废墟也是可以很美的。它是曾经强大力量的证据，也是如今深沉而不屈生命力的象征。你能从废墟的眼里看到一个英雄，看到闪着微弱但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光。
料想他也是如此。
电梯上行，两人踏上三十年前环形城的坚硬路面。
三十年前，莫绪风还没出生，罗枭八岁。他们倒是不太需要担心会被认出来，这是目前让人欣慰的事。只要他们不搞大动作，不造成时间秩序的混乱，那就大可放心。
走在路上的行人脸色和三十年后一样凝重。大抵任何时代都有让人愁苦的事情，不管是家事还是国事。
莫绪风一边走，一边问罗枭：“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三十年前的这个时候，过了不久我就会被迫冬眠了。其实以前我也考虑过——”罗枭正说着话，突然感觉莫绪风靠他近了不少。他转头一看，发现莫绪风正不自觉地颤抖着，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环形城的寒冷，而且穿的衣服也是特殊材料，能够自动调节保温机能。但莫绪风穿的还是地球上那套，地球此刻正值春风和煦的时候，他才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来之前自己太粗心，忘了温度这一茬，没提醒莫绪风。从回到环形城，一直到刚刚，过了也有几十分钟了吧，他一直撑着的吗？
“喂，你很冷吧？还撑不撑得住啊？”罗枭伸手抓住莫绪风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莫绪风本想逞个能，却发现在人类的生物本能之下，脑子也有点被冻住了——这里真的他妈的太冷了，他们大概都不需要冰箱的吧！
他没说话，抱住自己的两条胳膊使劲搓了搓，恢复了一点热量。
“先去给你买件衣服吧。”罗枭把莫绪风往街上的服装店带，莫绪风冷得实在受不了，愣愣地跟着罗枭走。
两人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店。
其实环形城的店都不是很花哨，店面招牌都透着一股冷冷的机械感。
罗枭进的这家也是他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的店，他惊喜地发现这家他很喜欢的店居然三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进了店，店面很大，据说还有一个专门的材料实验室用来研究新型服装材料，和材料与机械交叉融合的新型科技。因此店里出售单件实体衣服，也出售罗枭手腕上那种手镯，把衣服的程序买了就能输进手镯，成为一套电子数据随取随用。
莫绪风低垂着眼，进了店才开口问罗枭，但发出来的声音都不自觉颤抖着：“你，你有没有钱啊……还，还帮我买衣服……”说完还打了个喷嚏。
“如果三十年前新地球联邦用的货币和三十年后一样，那我还算有钱吧。”
“你要不要先问问？”
罗枭笑了笑，对他说：“不用问。之前在地下城看到的色情广告，上面的标价单位和三十年后是一样的。”
莫绪风挑眉，勾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瞧着罗枭：“你看色情广告看得还挺仔细的嘛。”
罗枭鄙夷地看了眼莫绪风，从柜上拿下一件黑色外套拍到他身上：“你都冻得发青了还有空讽刺我呢？喏，这件衣服，试试。”
莫绪风拿起衣服看了眼，这件衣服和店里其他衣服一样，注重服装机能而不是款式，所以看起来很普通的版型却处处透着精致和一丝不苟的实用。
他把衣服拍回给罗枭，说：“不要这件，我要有帽子的，外面太冷了。”
“那你自己选吧。”罗枭哭笑不得。
莫绪风简单转了一圈，挑了一件灰白色的大衣，材料有点像毛线和呢绒的混合物，但是不会透风，十分保暖。他可没有兴致精挑细选，他在店里还是瑟瑟发抖，忍不住就把这衣服一直穿身上了。
“就这件？”罗枭打量了一下终于活过来的莫绪风。
“啊。你还准备帮我买一件？”
“帮你也买个手镯吧，方便换。”
“不会吧，我没听错吧。”
“怎么了？”
“这手镯多少钱啊？”
“没事，不贵。主要是我觉得，咱们可能要在新地球联邦调查一段时间了，你又懒得换衣服，手镯方便换，还能自动清理衣服上的污渍，挺方便的。你觉得呢？”
“嗯……好吧。”白送的心意，不要白不要。反正不是我花钱，莫绪风心想。
罗枭结完账，把一个和自己手腕上差不多的手镯递给了莫绪风。莫绪风接过戴上，白瘦的手腕戴起来又和罗枭的感觉不太一样。
“谢谢。……嗯？好像和你的不太一样？”莫绪风摸了摸手镯。
“嗯，你这个是银白色的，我的是钢色的。我觉得银白色和你的戒指还有这件外套挺配的。”
“哦。”
确实是，莫绪风左手三枚银色的戒指扣在白细的手指上，再配上银白色的手镯，搭上毛绒绒的外套袖子，同色系的协调、坚硬与柔软之间的反差产生了奇妙的美感。
两人出了门。罗枭看到莫绪风戴上了帽子，外套的绒毛尖儿闪着微光，像是落在身上的一片片雪花。莫绪风的卷毛发梢露出帽子前端，挂在额头，环形城微暗的钢色氛围里，他就像一个晶莹的水晶球。
纯粹而透明的少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到环形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