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MARCH 25 冬眠老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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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我们的方向是什么？”罗枭问。
两人此时走了过一段光影斑驳的人行道，晕染开的光斑像是盛开在灰黑色老建筑废墟里的花丛。
“我个人的想法，王博康回复的那个所谓的测试信号一定有问题，政府特地称这个信号没有意义，但解码出来却是询问和收到请回答，会不会是……”莫绪风转头看罗枭。
罗枭微瞪大眼，试探地问：“你是说这信号有可能是新地球联邦发来的？”
莫绪风点头，说：“如果是新地球联邦试图用发送信号来搜索和定位地球的坐标，那么王博康回复信号的这个行为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收到之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地球恐怕已经暴露了。”
“嗯。那你觉得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地球政府知道吗？工匠他们知道吗？”
莫绪风摩挲自己的下巴，说：“不好说……但我觉得现在我们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工匠。”
罗枭很惊讶也很疑惑：“为什么？不是我们自己调查吗？”
“你想想我们从工匠那里得了多少情报，况且我还去找了他们的老大，他既然愿意告诉我那么多事，他就已经看出我对他们有用，我自然需要礼尚往来。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他，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他们也早晚会查到的。”
“可是费雅不是希望他带领工匠造势起义吗？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的话，难道不会促使一场暴乱的发生吗？”
莫绪风拍了拍罗枭的肩膀，略带笑意地说：“罗副，收起你警察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秩序的毛病。他会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是这么一件事就会改变的。而且到底是一场暴乱还是一场成功起义，对我们两个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影响了，用一种运动和改变的思维来看这世界吧！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步路会踏在水泥地上还是沼泽里，不是吗，Lieutenant？”
罗枭低着头，心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即使回了新地球，还能继续警局队长的职位吗？如果知道了他想知道的真相，他还会甘愿待在那里吗？
他……或许从来到地球的第一秒起，就注定了生活不会再安稳下去，也不为任何国家而战。现在真正和他站在统一战线的，只有他自己。
那么即便工匠起义了，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影响，况且世界总在变化之中，他也不能确定一次大的变革对于地球、对于新地球来说到底算好算坏，万一会因此变得更好呢？
罗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走吗？”莫绪风停下脚步，侧身问罗枭。
罗枭愣了一下，问：“我们一起去工匠那里？”
“是啊，我叫辆车……”莫绪风还没说完就顿住了，他看进罗枭的眼睛，分明看到了罗枭心里是这么想的：今天阳光真好，我多久没晒到这么舒服明亮的太阳了啊，真想在这种天气里和大D一起出来遛弯，什么也不要想。去工匠基地，也可以啊，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可是我不想坐车，我想晒着太阳慢慢走……
莫绪风的眼睛弯了起来，立马改口说：“还是不了吧。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和你一起走过去吧？不介意吧？”
“不介意。远吗？”
先说了不介意，再问远不远，心里分明就开心得不行。罗枭的眼睛细长而凌厉，平时一幅隐于丛林的黑豹般精明冷酷，此刻看起来倒像一只得了鱼干而下意识撒娇的小猫。
“还好吧，大概三公里多的样子。”
“嗯。”
罗枭表面和内心的反差惹得人想逗他，就像光拿着逗猫棒看猫咪上下翻跳也会心情变好一样。
莫绪风努力憋笑，问他：“你平时就养养狗？和其他人来往吗？”
“嗯……没有。”
“很喜欢晒太阳吗？”
“我都二十年没晒过真太阳了，要是换作你，你也会很喜欢。真的，失去的才会怀念，失而复得了就会更喜欢。”
莫绪风被他这句话说到心里了，是啊，失去的才会怀念，可惜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复得了。
罗枭仰头看着太阳，下意识被热烈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说：“你肯定不知道，在环形城的阳光是怎么样的，你能盯着那个光球看上一整天都不会刺眼。我啊，真的太怀念让我刺眼的阳光了，我喜欢它在我视网膜留下痕迹，我喜欢四季变化，我喜欢它忽冷忽热。大D从来没晒过真太阳，要是可以的话，以后我想和他一起住在地球，然后在这种好天气里围着公园跑三圈，跑完看他吭哧吭哧围着我的腿转圈儿，哈哈哈……”
罗枭说着说着兀自傻笑起来，莫绪风觉得可爱，也跟着他一块儿傻笑。
他说：“你就这愿望啊？”
“怎么，不行啊？”罗枭理直气壮，对莫绪风说，“那听听你的远大志向呢？”
莫绪风愣了愣，他也没什么远大志向，他连条围着他腿转圈儿的狗都没有。
“我希望，能睡一天的懒觉，谁都不要来找我，我也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心和烦恼！”他说。
罗枭假装正经地点头，表示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非常不错，莫绪风同志，你已经点到了人类最远大志向的根本性问题上了！这是人类生活的最基本的无法调和的矛盾，也将是全人类共同奋斗的目标！”
莫绪风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也假装正经，说：“Yes , my lieutenant ! ”
罗枭继续陪莫绪风把戏演下去：“嗯，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无所事事，而无所事事！”
莫绪风被他戳到了笑点，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终于艰难地说：“哎哟，罗枭你这什么冬眠老人幽默啊……”
“我冬眠老人，那你怎么还能听懂我的冬眠老人幽默呢？”罗枭笑着反驳。
“行行行，哎哟……”莫绪风终于平静下来，给自己揉了揉肚子。
罗枭悄悄说：“叛逆少年与冬眠老人在精神上达成高度一致！”
“你说谁叛逆少年呢！”莫绪风微笑着对罗枭露出威胁的表情，虽然在罗枭看起来杀伤力基本为0，顶多是比平时眼睛大了一圈而已。
“当然是你咯，你看看你，”罗枭用食指戳了戳莫绪风，“我刚来地球那天你不是没穿上衣吗，我可都看到了啊。”
“哼。文几个身又怎么啦？碍着你眼啦？”莫绪风冷笑一声，撇过头去。
“没说你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你的故事呗。”罗枭随口说这么一句，其实也有点真心想问的意思。自己都告诉他有关自己冬眠的事了，可是他却什么私事都避着自己，连来祭奠自己去世的好友也不想告诉自己。
两人一起走着，太阳的热量逐渐增强，晒得人皮肤有些发烫。莫绪风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白皙清透，像是凝固的牛奶。
想起那晚上他让人惊艳的几乎满背的文身，罗枭觉得，他一定没怎么出门晒过太阳，或者有可能他是生活在黑夜里的吸血鬼。
莫绪风假装无事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开口：“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猜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今天是我以前一个朋友的忌日，我早上就是去祭奠他的。我左肩上的一个文身，就是MARCH 25。”
“嗯。”罗枭应了。
他其实有点惊讶，居然把好友的忌日文在身上，这位程司玄一定是对他有很大意义的人。
但现在并不是往更深地方打听的时机。
他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文身很漂亮，不仅是因为图案漂亮，更因为它们有各自的意义和故事，嗯……”罗枭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再说就像在拍莫绪风的马屁。
莫绪风愣了一下，低着头有些羞涩地笑了，说：“嗯。其实有时候我也只是想让自己不要变得麻木而已……”
这世间的心酸苦楚他都尝过，用眼睛走过了数百人的生命轨迹，有时候疼痛才能让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
罗枭伸手拍了拍莫绪风的背，他料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扮演可靠父亲安慰叛逆儿子的剧情。
莫绪风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罗枭突然意识到好像除了莫绪风主动碰别人之外，没有人碰过莫绪风，连成以墨拍他肩膀都得犹疑一会。
他很快把手收回去，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只是单纯不习惯而已，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有什么毛病啊。”
“哈哈哈好吧，懂了。”罗枭喜欢莫绪风这样的坦诚。
莫绪风觉得，别人碰上他的时候他心里会觉得一阵别扭，但是罗枭的手倒是像猫爪一样，很治愈。
他或许可以考虑以后有空了养只猫。
不，养猫太烦了，还是不养了。
“莫绪风。”
“啊？”他听到罗枭突然叫他的名字。
“你……喜欢什么呢？”
“啊？”罗枭为什么要突然问他这种话呢？
“不……就是……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嗯……我没想到你朋友对你的意义这么大，我还在他忌日这天把你拉出来去找王博康问话，还拉着你去工匠那里。以前的今天，你应该都在缅怀你朋友吧……”罗枭难得听起来有些委屈和愧疚。
“没必要，真的。”莫绪风笑了笑，“没事儿。而且现在调查才是要紧事，我明白什么东西是重要的。不过你觉得对不起，为什么要问我喜欢什么？”
“问问。这样你就能想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至少能开心点。我每次累的时候就会想想大D，心情就会好了。”
“真好啊……”莫绪风喃喃道，“我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
很快，两人走到了“工匠”的基地。
莫绪风问草地上的几个人：“你们头儿呢？”
他们说今天不在。但他可以去找另一个人，就在厂房里面。
莫绪风谢过之后就往厂房里走，罗枭上前压低声音问：“喂，不是吧？你不会连人家老大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那又怎么样？”莫绪风居然还理直气壮。
“呃……好吧。”罗枭拿他没办法。
他跟着莫绪风在工厂里穿来穿去，终于找到了外面草地上那几个人说的那人。
那也是个男的，比以前和莫绪风说话的那个要少一份精明，多一份油滑。
“你们是谁？要干嘛？”两人一站房间门口，交叠的身形就把门堵住了。那男人劈头盖脸就是几个疑问句。
“我们是谁你可以去问你们头儿，反正不是警察，更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来是想跟你分享一个情报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一边眼神打量两人，一边走到了莫绪风的面前。
“什么情报？说。”
莫绪风有选择地把从王博康那里知道的有关卫星信号的事情告诉了这个男人。
只见那男人眼神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蹙眉，凝重地说：“是这样啊……”
他转过身背对莫绪风和罗枭，低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回过身，说：“既然你们说了这个事，我就和你们直说了吧，其实我们也一直在查，恐怕新地球联邦那里已经发现了地球的坐标没有改变。”
“怎么说？他们回复了？”罗枭问。
“是我们收到了来自新地球联邦的信息。”
“什么信息？”
男人不自在地看了两人一眼，神色十分纠结，两条法令纹深深地嵌在嘴边。他说：“实在抱歉，具体内容我不能和你们说。”
莫绪风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相比之下男人的气势弱了不少。
“当然，你们也没理由完全信任我们。初次见面，没有赶我们出去就已经很好了。”
男人客气地笑了笑，又说：“但是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新地球联邦绝对已经有所行动，至于这即将到来的行动是什么我们暂且还不知道。”
罗枭眯了眯眼，似乎有些怀疑。
莫绪风却点了点头：“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那我们就先走了，请你替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头儿。”
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他俩离开工厂。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MARCH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