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2、白鸪荡 梦境插件

　　二十分钟后，罗枭和伊安一起走出警局。
　　要去调查的那几个年轻人都住在环形城的地下城区域。确切地来说，是基地第五环带贝苏区白鸪荡层。离警局还算近，坐浮空车到贝苏区之后，地下城就不好进车了，只能步行下去。

　　这一片区住了很多中国移民，他们才会给地下城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白鸪荡”。虽然地下城的景象完全匹配不上这么诗意的名字。
　　罗枭和伊安按照指示牌的指示进了一个胡同，胡同不深，墙上亮着红色的霓虹，地上扔了几条电缆，地面嵌着电子灯光，黄色的透明电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胡同深处的一个宽大的电梯。他们走近，可以看到电梯周围装饰了一些中国传统纹样，用金属板做了镂空的形状，被焊在了电梯周围的墙上。周围还标注了一些有关白鸪荡的信息，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显示在了墙上。两人刚走近，就看到电梯门上像是电子屏一样出现了四个电子汉字“电梯下行”，下面才是沙理安语和其他语言。
　　进了电梯后下降不过几分钟，内壁就变为了透明材质，地下城斑斑驳驳的灯光照进快速下降的电梯，可以从高处看到地下城的结构。如果说第五环带的环上城是指环上一个个积木搭成的四处展开的树状结构，那么地下城就像是岩石的横向片层结构。
　　很快，电梯门打开，展现在罗枭和伊安面前的是和环上城地面上完全不同的景象，就像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环形城没有很大的昼夜变化，人们常说的上午、下午是按照曾经在地球上的习惯，但在新一代人类眼里来看，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下城则是少见亮暗更迭，基本见不着天光，用来照明的都是霓虹灯和电子屏。但这点灯光完全照不亮大片地下城，因此白鸪荡大多数角落都是灰暗的，只有微弱的漫反射暗示着这里还有一片空间。
　　一分钟后，罗枭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地下城别有一番美丽。这里的人不吝惜各色灯光，在永夜里不同的灯光亮着，这光芒像是飘在空中一般。五颜六色的光亮交相辉映，映着这横向钢铁城市，照出了诡谲的美感。
　　地下城和环上城一样是互相连通的，因此这扎根地下，拔地而起的高大城市向两侧延伸开去，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脉络，人走在里面像是渺小的微尘，头上是各色电子灯光的“星空”，很是壮观。

　　伊安给罗枭带路，靠自带的电子导航慢慢向目的地移动。
　　罗枭发现地下城比地上还要冷一点，忍不住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旁边只穿了一件单衣的伊安，这会儿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银光好像比之前要亮一些。
　　伊安余光感受到了罗枭的视线，他转头回视了一眼，罗枭发现了他一只眼睛泛着电子的蓝色光芒——是因为连着电子导航，显示的东西只有伊安能看到。
　　“Sean，你觉得很冷吗？”
　　“还好。”
　　“这是你第一次来地下城吗？”
　　“不，以前办案去过其他层，不过这层是第一次来。”
　　“哦。这是我第一次来地下城呢。”
　　“以后你会需要常来地下城的，地下城的案件挺多的。”

　　罗枭一边随口应着伊安，一边看着四周的情况。他看到了不少家中国餐馆，或许下次可以来这里试试吃吃看。路上有不少改造人，不如环上城那么正规，改造的尽是四肢和脸，有些奇怪。路边黑暗的角落扔着几个机器人的零件，看不出是什么部位了。他还看到有些人身上戴了不少水晶石头首饰，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手指上，七零八落地挂着，一走动就发出稀里哗啦的清脆声音，那些水晶在昏暗的环境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让罗枭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古战场上的骨风铃。
　　走到一个胡同口，能看到胡同深处有两三个人在一个大铁桶内燃起了炭火，噼啪跳动的橙红色火焰照暖了周围一大片残破的地面和墙面，墙面上依稀画着图案。这在环形城里从来没见过，看起来有点像符文。那几个人在铁桶周围活动着身子，眼神却一直盯着罗枭和伊安。罗枭很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尤其是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不懂他们要干什么。他用一个及其冷漠的眼神回看了他们一眼，果然，几秒后他们便移开了目光，转过了头又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总之一切都很魔幻。冬眠苏醒以来的二十年，他好像就一直活在那么魔幻的现实里。

　　“哎，Sean，你看那个。”
　　罗枭顺着伊安的手指方向看去，在不远处的楼上，挂了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用来轮播广告的。没错，无论在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大事，商人总是见缝插针，无处不在。
　　现在那个电子屏上正在播放视频，一会儿是小孩在宇宙太空遨游，一会儿是一对情侣深情地相拥在一起，一会儿又是一个穿着奇异的女性拿着魔杖水晶球，口里喃喃念了一个咒语，身旁的魔法阵便亮起光束，召唤出了一匹独角兽。这些魔幻的场景放完，一个帅气的男性侧躺在床上面对镜头，微笑着说：“帕兰提尔，让你经历一个有趣的夜晚。”
　　罗枭看得一脸懵逼，看了两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广告，只好问：“这是？”
　　“这是一家制造梦境的公司，年轻人里很火，很多人都试用了他们的产品。”
　　“产品？怎么用？”
　　“需要改造过的大脑才可以用，他们是以代码程序插件形式植入脑网络，打开程序它能适配人体生物钟，在人睡觉的时候产生做梦的效果。”
　　“哦，是这样啊。这次的案子说不定和这个新型插件有联系。”
　　“Sean，你是地球人？那你一定曾经做过梦吧，不需要插件的那种。”
　　“嗯。我也没法用插件做梦啊。”
　　“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地球什么样子，也没有体验过做梦是什么感觉，有些羡慕你。”
　　罗枭听着伊安的话，不知道该回什么好。23岁，在地球上算是很年轻的年纪，但新人类接进脑网络后经过改造和学习，他们拥有的知识和思维方式和自己有着很大的不同。自己不过才28岁，竟然就已经和新人类有说不清的代沟了。
　　“不用，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
　　伊安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指着前面几步远的楼说：“到了。”

　　两人进了最初报案的年轻人的屋子。屋子陈设比罗枭家要简陋得多，并没有连着自动控制网络系统，没被暖气照到的地方就是一片阴冷。
　　简单互相介绍了之后，年轻人带罗枭和伊安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上一个巡航第13天的时候他在帕兰提尔订了一个巡航的服务产品，因为他的朋友都推荐，说做梦的感觉很好玩很有意思，所以他并没有试用，直接就订了。
　　当天晚上，他把插件开关打开，结果没想到他对于这个新奇的体验有很大的应激反应，接受不了在神经放松的时候产生长时间的刺激，况且他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导致之后的一整天都神经紧张。
　　于是他联系了帕兰提尔公司，公司的说法是这是个体差异，正常状况，一般来说很多人都要先经过试用才决定订不订，有不适反应的话公司不建议使用。他现在只需要把插件关掉，就不会再有负面影响，而这个程序也不会对人体有伤害，到期之后就会自动从脑网络中消失。至于退款，当然无法退全款，只能退半价。
　　这个年轻人有点无奈，但是好歹松了一口气，立马关了插件。之后的几天里也没出什么事，再没做过梦。但是就在前几天，他晚上竟然做梦了。醒来之后他立马查看插件状态，发现是关闭的，没有问题。但是这就很奇怪，明明没有开，为什么会做梦呢？他联系了帕兰提尔公司，没能得到答案，只能请警察叔叔介入调查了。
　　罗枭点了点头，锁着眉头：“嗯，我了解了。这个事儿还真的和那个造梦公司有关。或许是插件出了问题，帕兰提尔认为这是偶然事件就不想承认。伊安，我们再去跑另外几个人，如果他们都用过这个插件，那我们就该去这个公司问问情况了。”

　　当天，罗枭和伊安又去了另外几个年轻人那里了解情况。不出所料，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曾经用过帕兰提尔的梦境程序插件，且都在订阅期范围之内。这些人因为各种情况把插件给关了，但都在关闭的情况下有做梦的体验。
　　如果这几个年轻人不是在撒谎，那么有可能是社会上出现的新型群体无意识行为，起源未知；有可能是某种灵异事件，虽然环形城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灵异事件，但如果这个梦是真的梦的话，它的出现或许代表某种启示或者灾难的预兆。
　　但是，更加明确的是，种种线索都指向帕兰提尔。这个案子更可能是某公司卖的产品程序产生bug，在没有运行管理好的情况之下，依旧使用半成品抢占市场。不采取行动的话，这个bug有可能影响脑网络正常运作，对新人类人体或许会产生一定影响。更严重一点，会有不法者利用这个漏洞连入脑网络，影响社会秩序。

　　回程路上，罗枭让伊安联系帕兰提尔公司的执行董事，约个时间，需要他解答有关这个案子的问题和疑点。
　　伊安联系完后，坐在自动驾驶车里给罗枭介绍执行董事的情报。
　　“帕兰提尔公司的执行董事名字叫Abraham，亚伯兰，按照地球的年龄计算方法是40岁，是地球移民，会讲沙理安语和英语。他不仅是帕兰提尔的执行董事，还开了几家其他的人体增强网络程序公司，拥有多家网络电子娱乐公司的股份，也是联邦内最大高新电子插件公司，就是摩利公司的董事总经理。”
　　“我猜猜，他儿子是不是叫以撒？”
　　“哈哈，Sean你猜错了，这个人没有儿子。他有些神秘，私生活没有几个人知道。他除了拥有这些商人身份之外，似乎还与联邦军火供应商有联系，有人猜测他会进入政界，所以才过得非常隐秘。不过他长得很和善，看起来不像是暗藏心机谋略的样子。”
　　“伊安，长得和善不代表什么。”
　　伊安向罗枭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罗枭知道他可能是在用他的脑网络计算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是这样吗？”
　　罗枭看着伊安的眼神，困惑之中还带着孩子般的好奇。“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原生地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