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27、灵魂的撒野 莫绪风离开

　　莫绪风离开了“工匠”基地。

　　回家的车上，他闭眼沉思。
　　程司玄和“工匠”并没有关系，那么他调查记忆监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并不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也不像是有大无畏大无私的社会公道心在驱使着他独自一个人调查这么机密的事情。
　　而且他的记录和那男人的说法还是有点出路。到底是程司玄调查得太浅，还是“工匠”的猜测是错的？
　　还有，费雅说的让“工匠”起义，费雅到底要做什么？她难道不是代表了新地球联邦的命令吗？那男人又会不会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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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莫绪风惊讶地发现罗枭竟然正坐在他家沙发上。
　　“你……”他怔怔地看着罗枭。
　　“我怎么会进你家是吧？”罗枭转头发现莫绪风回来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哭笑不得地说，“你为什么出门都不关门也不锁门的？现在地球治安这么好的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呃，呵呵……”莫绪风也忘了自己是不是出门忘记锁门了，但看样子是的。
　　有些丢脸。

　　罗枭没在意，继续说：“我今天来告诉你他们去卫星通信基地审王博康的结果。”
　　“嗯，”莫绪风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站着对坐着的罗枭道：“说。”

　　“他们问的问题的确都不在点子上，王博康自然也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但是现在我们知道王博康就在技术中心，不过不是搞研究的，只是负责日常监听和解码记录卫星接收到的宇宙信息。他当晚的确在技术中心，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家哥哥也在，更不清楚火灾是谁造成的。技术中心出了这种事情，短期内是没办法再在基地工作了，他现在暂时被隔离保护几天，等后天出来休息三天就要临时转去其他市的大型基地了。”

　　“他们告诉王博康是他哥放的火了吗？”
　　“说了，但是没有说具体原因。但我估计王博康自己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只是因为想要偏袒哥哥才没主动问。”
　　“好……我知道了。你刚刚说后天，是吗？”
　　“是的。”
　　“嗯……”莫绪风双臂交叉，顺畅地转了半个身子，落在沙发上。
　　“你后天有事？”
　　“有……呃，也不算吧，反正还是有时间去问他的。”他靠在沙发后背，显得有些纠结，“比起这个，还有一件事情。”
　　“嗯？”
　　“有关‘工匠’的。”
　　莫绪风把有关程司玄的文件和今天去“工匠”基地听到的事情一一和罗枭说了。
　　罗枭神色复杂，眼神里又生出戾气来。

　　“有什么问题吗？”莫绪风眯眼看他，觉得这不是罗枭平时的冷静状态。
　　罗枭闭着嘴咬牙切齿，莫绪风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漂亮的下颌骨随之跳动。
　　“没什么，”罗枭俯身，手臂压在大腿上，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只是，不管是你朋友的调查，还是‘工匠’的猜测，都让我有点烦。”
　　他长吁一口气：“我很讨厌有人欺骗我这种事，尤其是政府经常性的对民众隐瞒事实真相。他们有什么权利？同样是人，就高一等吗？我从八岁，就被瞒着，不知道一切事情的进展，糊里糊涂就冬眠了，然后糊里糊涂地球就消失了，又糊里糊涂到了地球！我就像是某一场雪崩里的一片小小的、薄薄的雪花，大家都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罗枭说到最后尾音都带着颤抖。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从来没向其他人倾诉过内心的苦闷和迷茫，现在居然像滚雪球一般停也停不下来。

　　人在生气的时候是自私的。他明明知道不管是人际交往还是国际之间的纷争，隐瞒总是必要的，也是一种手段。但在这个情况下，他什么也不想管。去他妈的理智！
　　凭什么政府要搞那么多小动作？永远都是！他妈妈为何而死？他爸爸为何而死？自己作为一个孤儿，无权无势，能以军校第三名的优秀成绩毕业，最后却被迫要从普通警员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政府以为他不知道他们的小九九吗？不就是忌惮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会对他们有害吗？
　　不诚实！不诚实的孩子就该教训！

　　莫绪风的手搭上罗枭微微起伏的肩膀，柔软而有力的安慰。
　　罗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莫绪风轻轻拍了拍罗枭的背，轻柔如哄睡的安眠曲，却很快就收回了，他说：“没事，压力太大就发泄吧，要不是你刚刚说了这些话，我真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人了。”
　　罗枭轻轻自嘲一声：“是吗？”

　　莫绪风心想，是啊，在警局工作的人都是这么冷静的吗？一点内心都不透露，连曾经的冤枉和愤怒都放在心里自己咀嚼。你们到底怎么才能稍稍对人吐露你们的心思呢……难道死前才是你们最脆弱的时候吗？

　　他微微叹息，说：“关于我刚刚说的记忆监查的事，我觉得‘工匠’的说法还是有漏洞的。”
　　“嗯。”
　　“政府真就为了监查和防控对他们不利的祸乱源头，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对他们的好处应该很少，反而倒是极大地浪费了资源，甚至保密工作或者实验过程中某一环出了问题，还会导致负面效果。”
　　罗枭恢复了镇静，问莫绪风：“最好的证明还是找到经历过的人证实和了解一下。有没有可能找到你朋友记录上的人？”
　　莫绪风摇头：“找样本进行后续调查太浪费时间了，我们既不知道记忆监查进行的频率周期、持续时间，也不能确定样本的记忆到底是经过删改的还是原本的。”
　　“你这个朋友以前也没有和你透露过任何有关这个的线索吗？”
　　“我们以前……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也能算朋友吗？也能看到生前调查的机密情报吗？
　　莫绪风既然不想透露，罗枭也不好再追问。反正又是被人隐瞒的一天，他无能为力。
　　罗枭这片小雪花在遭遇雪崩之后，又被狂风裹挟着，进入一场暴风雪中。

　　“其实……”他又下意识抓着吊坠了，沉甸甸的冰冷才能让他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掌控感，“我很好奇你们说的阿克夏。费雅、琅溪、‘工匠’的调查都离不开阿克夏，一口一个我们的‘神’，阿克夏到底是什么？”
　　莫绪风歪了歪头，道：“这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你让我解释这个就像让地理学家解释地球是怎么产生的一样，范围太宽泛了。”
　　罗枭一声不吭打开自己的虚拟屏，搜索：地球是如何形成的，然后把搜索结果给莫绪风看，这个搜索结果从45.6±0.08亿年前太阳系的形成讲起，详细地分析了地月系统的产生，再到地球表面的火山爆发、万年暴雨，终于解释完了地球的产生历程，形成时间要比千万亿个人生加起来再平方还要漫长。
　　“解释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莫绪风笑了笑，说：“那你怎么不直接搜索阿克夏是什么。”
　　“我想听行内人怎么解释。”

　　莫绪风挑眉，表情像是无语又像是好笑，最终还是给了罗枭一个面子：“好吧。阿克夏，在神秘学领域里简单来说就是通灵师得以连接高维能量，比如鬼混、灵魂、高我、守护灵等等的能量体，还有行使咒语和魔法所需要的灵气能量，但它又不仅仅是这个，一些通灵师之所以能够预知未来或者回溯过去，也是利用的这个物质，因为这个世界是由无限的因果链结合而成的，所有的记忆和未来的可能性，以及所有世间的真相其实都像一个平面一样存在于同一个时刻，存在于当下，而这当下所能感受与解读的阿克夏又是同时来自过去与未来，它是持续、不会改变的物质……”
　　罗枭一本正经地看着莫绪风认真解释的模样，说：“我晕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开始又想要解释呢……”莫绪风哭笑不得，他搓了搓手，手心产生了一股热量，“这样吧，你的手伸出来。”
　　罗枭伸给莫绪风一只手，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莫绪风两手包裹住，热热的像一股暖流。
　　莫绪风说：“平稳你的呼吸，闭上眼仔细感受。”
　　罗枭顺从地闭上眼。

　　他一开始只是感觉手热热的，而心里止不住的慌张无措，呼吸也有些乱。但渐渐地，安静的房间里呼吸声成了时钟，平稳地、有规律地把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莫绪风的手心里不止是热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
　　它是无形的，却很明亮、温暖、平静，罗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种能量居然可以用积极和纯净来形容，但事实如此。它无法物理感受到，它是直接作用于人的感受。
　　世界如果有天使，那她们的周围一定散发的是这样的光环，扇一扇洁白的翅膀，就能把人的原罪都给净化。这世间还要圣水做什么。

　　接着，他感受到包裹住自己手的一面移开了，莫绪风一只手抓着罗枭的手背，另一只手附上了他的眉心。
　　于是罗枭的整个视野都开阔了。他眼前看到的是虚无，心里感受到的却是与宇宙融合的自由和开阔。这是灵魂的撒野。

　　他慢慢睁开眼睛。
　　“感受到了吗？”
　　点头。
　　罗枭此刻不想要用语言来形容，也没办法形容。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刚接受施洗的婴儿。
　　他才终于知道怎么叫做真正的光明。

　　“这个大概就是能量的感觉吧。”
　　“可是这不就是光吗，你们又是怎么解读和使用的？”
　　“不，这不仅仅是光。没有经过训练和开眼的人，只能用能量来疗愈，而经过训练，就能让这股无处不在的能量在你的脑中化为信息流，用意识解读出来，用眼睛看出来。不过，这也是一件挺难的事了，所以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是比较累的，它耗费的是灵魂的精神力量。”

　　“哦……那我大概懂了。那你们的神呢，为什么也叫做阿克夏？”
　　“这倒是需要我们一起查了。但是可以推论，之所以叫做阿克夏一定有它的原因。有可能我们用的能量是来自它？”
　　“确实是个合理推论。但是千年以来，宗教的发展史就这么容易被推翻了么？”
　　“你要说到宗教史，那就更奇怪了。神学宣扬着上帝无处不在，是最高的善，他给愚昧的人类带去了光。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们说这位神不是创造了万物，而是为人类播撒福音，他们又是怎么确信的？难不成亲眼见到了神的存在？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而三十年前又正好是地球消失的时间……啊，太乱了……”

　　罗枭和莫绪风默契地往后，在沙发里一倒，两人的脑细胞此时都不够用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我的脑细胞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