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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恐怖袭击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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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罗枭昨天在警局度过了一个和平无事的春日白昼,今天又不可避免地要忙起来了。起因是于队急匆匆地赶进办公室,调出虚拟屏说:“有新案子了!”
他放下手里的俄罗斯诗集,打开终端看案件信息:昨夜,琅溪市卫星通信基地监听技术中心遭遇恐怖袭击,火灾中三死五伤,调查通过楼内监控,初步认为犯罪嫌疑人为维修工王某。
“这案子为什么会归调查组管啊?而且这不是都有嫌疑人了么。”办公室有个人问。
“案件本身确实是普通刑事案件,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转到咱这了,重要的是这个,”于队收起虚拟屏,走到连着内网的办公室电脑,熟练地打开了一个视频,“你们看,这是昨晚的审讯录像。”
此时办公室里在场的人都围了过去,盯着屏幕,屏幕上的男人铐着手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水洗制服,对面的警官一脸严肃。
“姓名。”
“王伟康。”
“是否有别名,曾用名?”
“没有。”
“年龄。”
“54。”
“性别。”
“男。”
“籍贯。”
“华亚联邦中国琅溪市。”
“职业。”
“维修工人。”
“昨晚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去了卫星通信基地的技术中心大楼修理管道和线路问题。”
“具体的到达和离开时间还记得吗?”
“到,我不记得了,但是我是九点半左右离开的。”
“那你是否知道昨晚卫星通信基地发生了火灾?”
“知道。”
……
调查组的成员里有人说:“看他这样子,不慌不乱啊。明明脸上奴颜媚骨,但他这状态明显不对,像是……”
“像是早有准备!”
“对对对!感觉他早就准备好被审讯了!”
屏幕上视频还在继续。
……
“火灾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
“你承认是你放的火?”
“没错,是我放的火。”
“一个人还是有团伙协助作案?”
“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有几个人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正常人不会这么快认罪吧!?”
一个犯罪心理学家点头,说:“自我谴责和自我毁灭不是人的正常行为特征,人类一般都不会主动、自发地供认自己的罪行。即便是犯罪者良心受到谴责和折磨,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和轻松地供认罪行。要么他是被迫的,要么就是有其他要求。”
“可是被迫的会这么淡定吗?他肯定别有所图!”
“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大家的注意力回到录像。
……
“以上就是你全部的犯罪过程吗?还有什么隐瞒的吗?”
“没有,这就是全部的了。”
“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了技术中心大楼?有你的仇家还是受人唆使?”
原本一动不动的王伟康终于有了动静,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正在涌动,他的脸上现过悲伤、怀疑和仇恨,转头朝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尽是鄙夷和挑衅,一双冷眼最终死死盯住审讯的警官。
那警官脸上的严肃变为了威严,对上王伟康冰冷的目光,说:“你已经如实供述了你的罪行,还差一步就有可能减轻处罚,现在拒绝回答对你没有好处!”
“我无所谓什么处罚,”王伟康嗓子沙哑,“放火也是我自己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你们的注意。”
“引起警方的注意,然后呢?”
“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政府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情,为什么新地球联邦独立了就不允许通讯来往!为什么地球要被隔离!为什么老百姓都被蒙在鼓里!为什么我要被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三十年呐!为什么!为什么!……”王伟康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咆哮。
审讯被迫中断,录像结束。
“他在说什么……”
有人问了一句,却没有人回答他。
围着看的调查组成员们脸色凝重,王伟康最后的那句话无疑是对所有人的一记天雷。大家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被转到他们这里。
罗枭的凝重却不一样。他不知道这个黑暗一角被强制掀开之后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尤其是他作为这个交易中弱势的一方,对于他的调查会产生多大的牵连。
而真相的到来却无法避免。
于队打破了办公室弥漫开的沉默:“下一步我们需要调查王伟康从什么渠道知道的这些信息。”
“王伟康现在在哪?”
“还收押着呢。”
“不能再审吗?”
“看他状态不太行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审。总之先查着吧——”
于队还没说完,门外响起门禁解锁的声音,随后郑局就进了办公室。
“郑局。”
“嗯。那个,小于啊,录像给他们看了吧?”
于啸点了点头。
“好,经过紧急讨论,这个案子的后续交由特别调查组来查了,我已经批了晚上再审王伟康,到时候重点放在犯罪动机上,就小于和小谢你俩审……再叫上莫绪风吧。但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审讯上面,其他手段的调查也要跟上,知道了吗?”
“收到!”
郑局离开了办公室。其他人却一声不吭,他们心里很清楚,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疑问该向谁诉说,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就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很快,莫绪风就被传呼到了警局。原本还是不情不愿的他,看到罗枭凝重的神情就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很快知道了案件情况,向于啸要了王伟康的个人档案,在罗枭旁边的椅子坐下,边看边思考。
“王伟康,54岁,结婚了,有一个女儿,但是老婆和孩子都移民去了新地球联邦环形城,他已经三十年没见到她们了。也难怪,辛苦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把家人送去移民基地享福,现在却只能自己呆在地球等死。”
罗枭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三十年了,该反抗早反抗了,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
“可能是最近受到刺激了?”
“嗯,有可能。他还有个弟弟,叫王博康,职业是军人?”莫绪风没了声音,好像在思考什么。
“嗯?军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莫绪风盯着桌面,“但是,一对亲生兄弟居然能有这么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为国家效力,一个却放火烧了国家的财产,呵……”
罗枭蹙眉看了眼莫绪风,也盯着同一块桌面,说:“你觉得王伟康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晚上再看吧。你们调查过他弟弟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的弟弟?”罗枭若有所思,抬头问于啸,“于队,王博康和王伟康的接触密切吗?他知不知道王伟康昨晚这事儿?”
“哎,我正想告诉你们呢。这个王博康,虽然档案上写着军人,但是他现在居然在卫星通信基地工作!可惜我们现在传讯不到他,具体情况我们需要等到申请下来之后,去基地才能找他问话。”
莫绪风:“琅溪这个基地吗?他在什么部门啊?为什么传讯不了?”
“是的,因为基地的军事保密级别比较高,所以我们不知道,也传讯不了。”
罗枭:“那他岂不是知道昨晚的火灾?万一他是王伟康的同谋,基地现在不是很危险么?”
“我们也知道啊,”于队叹了口气,“但是总不能硬闯进基地吧?申请应该明天就能批下来了,毕竟有特别调查组的权限。今天就看晚上的重审吧,如果能审出来王博康没有嫌疑,总好过急匆匆白跑一趟。我们就暂时相信一下军人的正直精神吧。”
晚上,王伟康再一次来到了空荡荡的,透着寒气的审讯室。椅子坚硬,冰凉刺骨,他看到这次坐在他对面的有三个人,三个陌生但同样严肃的面孔。
审讯室旁边的房间里,坐着调查组的成员和郑局,通过监视屏看着审讯全程。
于啸旁边放着一堆卷宗——虽然都是假的,用来吓王伟康的。他开口了,声音在审讯室里发出回响,震得王伟康脑袋疼。
“姓名。”
“警官,这些都已经问过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该说的都会说,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王伟康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沧桑,脸上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都是半辈子劳苦的象征,眼皮耷拉着,却透出坚定。坚定,大概这是他和军人弟弟唯一的相似点了。
“好吧。那我就直接问了,你是从哪里得知你昨晚说的那些事情的?”
“哦?”王伟康微微挑了一下眉,“政府承认了?他们就是在欺骗老百姓!不然你们也不可能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问你问题,就老实回答!”
“哼,”王伟康鼻子里嗤笑一声,冷脸看着于啸,“这问题和我放火有关系吗?”
于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嘭地一下,让人感觉审讯室的空气都随之一震。他说:“怎么没关系!你放火不就是想找政府领导吗,现在又不说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难不成它们自己跑进你脑子里的吗?!你偏袒谁呢你?!”
谢邹警官这时轻轻拍了于啸的肩膀,转而脸色柔和地看着王伟康,说:“王伟康,你不说,我们就没法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也就没办法给你去找领导啊,别说领导了,连局长也请不来。你既然都为了这个想法干出杀人放火的事了,还有什么需要怕的呢?你想想对不对?我相信你背后一定有苦衷——”
王伟康轻轻叹了口气,依旧一脸愁苦亡命徒的模样,对谢邹说:“你们就别给我玩红白脸了,没用。你们就告诉我一件事,到底能不能让我问问任何知情的领导,连求个心安都不行吗?就这么和家人分隔两地,见不上面难道是我的错吗?”
“那你为了自己的恨,就要去伤害别的家庭吗?!”
“那政府为了不知道什么的私欲,就能把老百姓蒙在鼓里吗?!我只是万千受苦家庭里的一个,可你们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私欲啊!”
正邪之间的对峙陷入绝境,没有人敢说自己代表的是正是邪。
莫绪风终于把放在桌上的手伸开一只手指,指甲哒哒敲击了几声金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