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20、谈判 我的星星

　　新地球联邦，环形城。
　　费雅接到章局的通知，告知她她的要求被接受了，与各层领导见面的地点被定在环形城光束机器所在的封闭式基地——“时钟”基地。
　　很快，两个警察模样的人敲响了她的家门，一脸严肃地表示他们是派来保护费雅女士，确保她前往基地路程上的安全的。

　　“费雅女士，请您穿上这件衣服。”其中一个特警把一只包放在费雅身旁的椅子上，帮她拉开包的拉链。
　　费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看起来并不厚却十分重的硬夹克，问：“防弹衣？”
　　“是的。以防万一，我们需要采取一切安全措施。请您谅解。”
　　费雅笑了笑：“他们还真是很重视嘛。不过，除了他们之外，难不成有其他人会来针对我么？”
　　特警板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笔管条直地杵在原地，等着费雅穿上防弹衣。
　　费雅穿上夹克，头发梳起一个利落的发髻，些许头发垂落两边，古典知性的长相在这副打扮下变得英姿飒爽。
　　“走吧。”

　　两位特警一前一后，像是押解犯人似的带着费雅下楼，上了特派的自动驾驶车。费雅注意到除了他们坐的这辆车，还有另外四辆同样造型的车相邻着，不同于民用车，一样就能发现。这五辆车歇在路边，构成了一队小型护送队。
　　“费女士，去往基地的行程将花费五个小时左右，如果有一切问题或需求直接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费雅进了车，车内的空间比一般民用车要大得多，车厢、车窗、车座等等材质也是特殊材料。只是，对着两个严肃的特警面对面而坐，并不是个能让人放轻松享受的过程。
　　“你们要一直跟着我么？”
　　“在您安全进入基地谈判室前，是的。”
　　“好吧。你们不无聊么？”
　　“费女士，您无聊吗？”
　　“你觉得我无不无聊？”
　　特警没有再接茬。费雅轻轻嗤笑了一声，便把目光移向窗外。
　　特派车使用的空中车道也是不同于民用车道，要更高些，且视线没有遮挡，能从高高的车窗外一览环形城一如既往的风光。

　　车子往行星的永夜黑暗驶去，车尾沐浴在一片璀璨的热焰之中，给车窗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这幅场景就像恒星系统的末世，恒星膨胀爆炸，只有一艘小小的宇宙之船在最后一刻逃出生天，避免了最终同归于尽的坍缩命运，留下的只有永恒的真空孤独。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费雅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在这陌生的星球，一切的努力和奋斗都是为了什么呢？当自己成了那一叶孤舟，忍受极端的黑暗和孤独，目的为何？
　　是复仇。
　　没错，就是复仇。
　　是谁让我的星星死去了？
　　我和星星如今只剩下了我，我只有为我的星星复仇的心，才有在广袤无垠的宇宙星光下求生和前进的动力。
　　天下人俱可为友，天下人皆可为敌。

　　“费雅女士。”
　　费雅被特警的呼唤惊醒，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而扭曲，眼神里尽是戾气。
　　“您没事吧？”
　　费雅叹了口气，恢复往常温润而神秘的神色，摆了摆手。
　　“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请您做好准备。”
　　“知道了。”
　　费雅看了看窗外，发现恒星的光芒已经很微弱，在行星的边缘成了一条金边。不远处的基地正在下雪，估计也是因为这里的温度比环形城的温度要低很多，所以长期处于下雪和冰冻状态中。这里的天气阴沉，基地入口和建筑的入口都架设了人造光源，几道强光射在雪地上，反射得人目光发昏。
　　除此之外，车上还能很明显地看到那个巨大的“时钟”光束。在环形城的方向看这光束就已经十分壮观了，近前又别有一番磅礴。
　　那光束及其宽大，就像在昭示世界尽头的存在，矗立在阴沉的雪夜之中，光芒划破一切黯淡，照亮了基地周围大范围的白雪地，一切都泛着隐隐的电子蓝光，虚幻而又实在。
　　五辆自动驾驶车排着特定阵列朝着这光束缓慢行去，就像是悠悠天地间扑向一条顶天立地的日光灯管的五只灰黑色飞蛾，力量极其弱小，却一心执念，为了光明自愿赴死。

　　车子浮空，接着慢慢下降，涡轮风力激起地面的雪堆疯狂旋转，形成一股雪浪翻滚向四周。
　　费雅在特警的护卫之下下了车，原本以为就基地的天气状况来看，环境应该十分喧嚣，没想到车外的世界竟是一片寂静。
　　就像以前的一句古诗，“冻云宵遍岭，素雪晓凝华”，目光所及都被这冰雪凝结住了，同时这漫天的灰雪也像就这么被冻在了天地间。
　　就像地球上某个悄无声息的冬夜。

　　但室外的温度的确要低得多，所幸防弹衣十分保暖，费雅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一脸无畏，在暴雪之中缓慢前行。风刮过她的耳廓和脸颊，终于发出了声音，“呼呼”地生起了疼。
　　靴子走在雪地上，每一脚踩实了都会听到“咔咔”的雪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伴随着嗡嗡声——那是“时钟”的声音。
　　他们要去的建筑在基地内部，广袤的基地里除了有“时钟”，还有一个观测站和控制中心，都是属于看守严密的军方领地。
　　几名特警带着费雅到了一个体量巨大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前，那像是后现代主义的建筑，通过解构和重组形成了不规则的外立面，坚硬又冰冷地伫立在雪地之中，没有丝毫人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强硬。

　　费雅进了建筑内部，内部也是同样的冰冷，用的材料却带着光滑，构造极简得不像人造建筑。走在里面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能发出沉闷的回音，让费雅想到了哥特式教堂的走廊。
　　费雅接受了安检，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经过几个通道来到了一个电梯前，特警手动操作。不一会儿，电梯停在了-7楼。地下的温度瞬间变得舒适怡人，特警示意费雅可以脱下防弹衣，谈判室到了。
　　费雅推开灰白色内壁，进入谈判室后发现里面的椭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面孔她是眼熟的，包括章局。章局见费雅进了门，示意她坐下，给她依次介绍其他人。
　　到场的人有特别行动组的另外几个负责人、几名大将、情报局上层官员、星际地球军委、政委的参谋长还有新地球联邦安理会主席等，基本就是新地球联邦各领域内的首脑，其中有亚洲面孔也有欧美面孔。
　　费雅毫不畏惧地环视一圈，向上层领导们点了点头，说：“你们好，我是费雅。我只是个普通人，谢谢你们能相信我，给我这次说话的机会。”
　　一个看起来十分随和的中年人向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您客气了。三十年前您要求冬眠，不正是为了此刻您即将告诉我们的大发现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重聚的时候。”
　　桌旁有几个面相较为年轻的人开始低头窃窃私语。
　　费雅端庄地笑了笑，眼神中却没带多少笑意：“看来你们还记得。那么我就不说客套话了，你们一定等着听我的发现等得心急如焚了吧。”
　　她顿了顿，谈判室里的低语戛然而止，极简的白色墙壁回荡的只是每个人的呼吸声。在场的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费雅身上，场面就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你们在各基地成立了特别行动组，为了就是找到消失的地球，以及背后的真相。所以你们一定是不相信地球匿默的，我现在可以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地球确实依旧存在，而且还在原地。这是某民间调查组多年以来的调查结果，我只是作为他们的代表来告知你们这个发现。但我要说的并不仅仅是这个发现——”
　　费雅眼神看着三十年前她见过的几张面孔，继续说：“三十年前和我谈判过的人一定知道我是个通灵者，能够预知未来的大事。你们的调查组之所以不能发现真相，很大原因是没有从魔法方面考虑，你们不相信魔法的存在，但地球消失正是因为地球上有充沛的能量，有一种力量将地球隐藏了起来。”
　　在座的人俱露出惊讶又疑惑的神色，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像是根本不相信这个无厘头的说法。
　　费雅把曾经告诉罗枭的解释再一次说给了这些人听，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低声说：“一派胡言！”
　　她这才露出强硬的表情，说：“这只是我的说法，相信与否的权利在你们各位，但你们既然愿意来到这里听我的说法，心里自然已经有所定夺了吧！”
　　之前那位慈眉善目的男人抬了抬手，缓缓开口：“费雅女士，你之所以能在这，正是因为我们最终选择相信了您。你三十年前的要求我们为您达到了，那么今天您又有什么要求呢？”
　　“你们的特别行动组里有一名成员，叫做罗枭，他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并且已经被我们，也就是民间调查组，平安送往了地球，调查背后更多的真相。”
　　费雅还没说完，竟有不少人神色复杂地屏息看着她，好像罗枭去了地球比知道地球没有消失是一件更重要以及严重的事情。
　　“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但这也是为了试验去地球的方法。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技巧，对于一些特定的人，我们可以通过使用魔法将他们同样送去地球。”
　　“您是说，您能把地球重现在我们面前吗？”
　　“不，我们暂时还达不到。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将你们的精英送去地球，直接在地球上调查真相。如果他们最终能做到，解开地球隐藏的面纱还不容易么？”
　　“你们能将一支特种队送到地球吗？”
　　费雅笑了笑：“不，只能送特定的人。也就是自身频率与通道能量相符的人，恐怕……一次只允许1-2人。”
　　“如何看是不是特定的人？”
　　“这就是我们通灵师的事儿了，你们不必担心。如果频率不对，那人就会直接迷失在不同空间的缝隙之中，我们不会拿人的性命开玩笑的。”
　　桌下又开始了私密会议讨论，神色严肃。
　　“您已经有人选了，是吗？”
　　“不愧是理事会主席。不错，这就是我的要求：我作为民间调查组的代表，可以允许官方的合作，但下一批去地球的人里，需要包括我。而另外一个人，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谈判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只一个导|火|索，就能把气氛点燃到爆炸。理事会主席沉声制止了即将到来的爆炸，对费雅说：“费雅女士，这事非同小可，您能允许我们短暂开个小会吗？”
　　“当然。”费雅一身轻松，起身出门，进了另一个空房间。

　　片刻，紧急会议结束了，费雅回到谈判室，发现每个人的脸比她刚来那会要阴沉和严肃得多。
　　“如何？”
　　“我们决定接受您的提议。我们不知道您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的原因，但我相信您没有恶意。我们能够允许你下一批去地球，但您的身份将作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这也就是说您必须首先完成特别行动组下达给您的命令，您接受吗？”
　　“可以。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们会立即列一张清单，作为陪同您一起前去的搭档人选，到时候还请劳烦您辨别有哪些人符合条件，可以吗？”
　　“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费雅达成了今日的目标，一一和“合作伙伴”握手后就准备离开。刚出谈判室的门，就有人叫住了她。

　　“费雅女士，”理事会主席表情温文尔雅，眼神却深不可测，“我还有问题想问您。”
　　“您说。”
　　“被你们送去地球的，还有其他人吗？”
　　“不，只有罗枭一个人。”
　　“您和罗枭很熟吗？”
　　“只是特别行动组的同事。您认识罗枭？”
　　“不……只是出于某些考虑，想确认一下。罗枭去地球多久了呢？”
　　“不过几天，没有很久。”
　　“好的。”
　　费雅一向胸有成竹，此时看着理事会主席却心生一堆疑惑。他这么在意罗枭的事？罗枭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