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进入黑点 地球，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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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罗枭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拿了本书看。
即使是在地球，纸质实体书刊也是很稀有的了，它们很多都被压在了地下室、私人收藏架和博物馆里。新型个人终端连入网络，支持使用全息虚拟屏模拟纸质效果，实际上和看实体书差不多。
但罗枭还是觉得实体书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和模拟效果很不一样，实体书的重量好像代表了“知识”真实的感觉，说不上来。
知识、美德、真相……往往要比人想象起来和看起来要沉重得多。
“那不可见的东西——它在雾中行来，来自那无边的土地、永恒的国度，那里有黑色海洋似的坟墓无数，那里高踞于繁星之上，大麋星座/升上冰冻的天轴——于是白茫茫的雪原/把绚烂、闪烁的麋之角映现。”
这是一本俄罗斯诗人的诗集，薄薄的一本，纸页想必是使用了新型纸张，没有变黄，只是脆了些。这本小小的诗集上皱皱巴巴的，满是被翻阅过的痕迹，有几页上还能看出被水洇湿后又被晒干了。它就静静地待在办公室的书架上，如此不合时宜，却也毫无违和感。
成以墨和物理学家、工程师等等几个人谈论完了黑点，也不知道最终得出了什么结论没有。他走到罗枭旁边，问：“有什么感想吗？”
罗枭抬头看他：“什么？你说黑点还是书？”
“书。”
“很美……但是也很孤独。”
成以墨笑了笑：“是吗？我倒是觉得一定有更伟大的孤独，然后才有了星空。你觉得呢？”
“嗯。”罗枭低下头，若有所思。
“你想知道这本实体书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你知道吗？”
成以墨伸手拿过罗枭手里摊着的书，左手托着书腰，右手附在书页上闭上了眼睛，做出感应的姿态。
一分钟后，他慢慢睁开双眼，说：“这本书的主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警察，现在早已不在人世了。这里曾经是他的办公室。他热爱俄罗斯文学，这本书是他送给爱人的一份礼物。他去世之后，他的爱人把这本书带到警局，作为纪念。于是这本书就在这里见证了一段又一段的时光……就像星星一样。”
罗枭看着成以墨垂下的眼睫，突然觉得成以墨拥有这种能力，其实和莫绪风一样有些逆天了，像他们一样的通灵者，一定是首先经历过了极端的孤独，然后才有那份勇气去仰望星空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成以墨才抬起头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有空了慢慢想。现在有新案子来了，走吧。”
罗枭跟着成以墨走到警局门口，发现莫绪风正站在一辆自动驾驶车旁边，两条大长腿倒是很养眼，只是腿的主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连卷毛此刻看上去都有些炸开了。
“成以墨，你们在上面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叫我过来一起去调查还让我等半天。”
“不好意思啊绪风，跟罗枭聊了会天。你不就等了几分钟吗，哪有半天，别乱说啊！你以后等不及可以上去的嘛，哎呀走啦走啦……”
“哪有以后，没有以后了！”
三人上了车，往新的“案发地”行去。
这次还是黑点，但大小相比上次更加大了，不知道这次黑点会坚持存在多久，所以还是尽早收集数据。成以墨趁着在车上的时间，给莫绪风和罗枭介绍上次黑点的分析数据，以及相关的猜测。
“我们根据现有数据临时建立了一个类似的黑点模型，它首先是本身不携带任何信息，不具有影响和改变环境的功能。然后呢，它背后是一个空间，或者说是其他维度，但到底是什么样的空间，是低维空间还是高维空间，进入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些情况我们是不知道的。
但经过测试模型，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或许可以试试。我们这次去看看这个新的黑点周围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的数据，如果还和以前观测到的数据一样，留给我们的选项只有亲身体验一下了。”成以墨的表情十分严肃。
“等等，你确定它周围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吗？之前于啸往黑点里扔纸团呢？纸团每次从不同方向飞出来难道不表明它里面的空间是及其不确定的吗？”
“这些情况我们都考虑到了，但是你想，纸团飞出来之后依然是那个纸团，完好无损，而且如果郭铭是通过黑点来到我们的世界，那他不是还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吗。不确定性几乎是一定的，这个黑点本身就处于一种量子状态之中。可是黑点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尺寸越来越大，说明某些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所以就需要我们通灵师身先士卒么！成以墨，你怎么确定那个纸团就是于啸第一次扔进去的那个纸团，就像你怎么能说另一个时空的郭铭在我们这个时空就是郭铭呢？你又怎么知道黑点的状态和数据不会因为我们的观测和收集而改变呢？它难道就真的是确切的么。”
“莫绪风……至少按照我们的模型，进入黑点内部是没有危险的……”成以墨无奈地看着莫绪风，他无法反驳。
这些情况调查组的同事也差不多都想到了，再没有任何具体进展就只能处于调查瓶颈期了。可黑点后的不确定性和未知的危险又实实在在地绊住了所有人前进的脚步。
模型归模型，和人又不一样。万一你进去了之后消失了呢？万一出不来了呢？万一你去了别的地方了呢？万一你，不再是你了呢？
罗枭突然打破沉默：“让我试试吧。”
莫绪风和成以墨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莫绪风问：“为什么？”
“我从42.8光年外的太空被传送到了地球，而且没出什么事，说不定可以呢？”罗枭对上莫绪风的目光，带着勇往直前的桀骜。
莫绪风移开目光，直视前方，好像不想再理罗枭。成以墨无奈地说：“好吧。”
这次黑点出现的地方不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了，而是一个乡村的郊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之上，是一个农夫发现的。
暂且不说三人之间沉重的气氛，以及调查目前的艰难处境，这片草地还是非常美的。
正值春季，刚冒出土的草茬和花芽儿嫩嫩的，有一股草地特有的苦涩腥味，但是这种味道在开阔的天地间变得十分清新。大片大片起伏的草坡一望无垠，地平线上立起几栋乡间农舍，整个世界都变得空灵而悠远，连吹来的风都是翠绿色的。
这是罗枭来到地球后到过最远的地方，这里让他想起了在环形城做的梦，他好像就是在这么一片差不多自由的土地上奔跑，他还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回忆泛着黄色，却美得如诗如画。地球人真是幸福啊，这样的美景不过咫尺之遥，却那么多人视而不见。
在这种环境下，罗枭近日来的焦虑和忧愁都被扫了一大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平静。他用自己最舒服的步伐走在柔软的草地上，那黑点就静静地浮空在天地之间，等着他的到来。
黑点变大了。现在竟变得有巴掌大小，远望的时候没发觉，走近了才感觉到一种诡异和恐怖。
成以墨拿出便携式设备采集数据，莫绪风就在不远处悠悠地漫步，偶尔扭头注意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不久，成以墨告诉罗枭，状态一切正常，数据和前一次的完全一样。
“那么……”
成以墨抬起手制止了罗枭，转身朝着莫绪风的方向喊了句：“莫绪风！你来不来看！”
莫绪风摆了摆手，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成以墨叹了口气，说：“好吧。罗枭，开始之前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黑点背后是低维空间还是高维空间我们不知道，你有可能被扔进另一个三维世界，也有可能停在那个空间里，记得千万不要走远。你现在先伸手碰一下黑点，看会发生什么吧。”
罗枭点了点头，慢慢伸手向黑点内部探去。
一个指头没入黑暗，罗枭向成以墨报告没有任何感觉。
一整只手没入黑暗，依然没有感觉。
成以墨逐渐有些紧张，罗枭伸进快要一只小臂长度的时候，突然一下消失在成以墨的视野，黑点前只剩下了独自站立的成以墨。
“他人呢！”莫绪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成以墨旁边，语气有些愠怒。
“应该是到黑点内部了。”成以墨掐下表，记录时间。
莫绪风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开始绕着黑点慢慢转圈。两人相顾无言，情景看起来倒是很静谧闲适。
……
“绪风，你能别转了吗？”成以墨终于忍不住问莫绪风。
莫绪风又是一脸的不耐烦：“多久了啊？怎么还没出来？”
“才六分钟。你还是给他祈祷比较有用。”
“你怎么知道我转圈不是在给他祈祷？”
“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祈祷方式，莫萨满，这是你的新招术吗？”
“不行吗？再过两分钟，他还不出来，我就进去。”
“啊？”成以墨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刚刚我说我们俩进去你不是还很有意见么？”
莫绪风冷笑了一声，说：“你怎么好意思的？人家警察，奉献精神不过无私了点，你就让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当小白鼠？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出不来，或者去了其他时空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他说的理由确实有道理啊。他应该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经历过时空穿梭的人吧，万一他就能克服所有的不确定性呢？”
莫绪风没理他，过了一会又问：“几分钟了？”
“八分钟了。”
成以墨见证了莫绪风听到他的话后就直冲冲地走进了黑点里，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莫绪风冲进黑点内部后，被猛得甩进了一切的可能性和细节之中，看得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眯起眼睛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观看方式，就是眼神失焦，或是强迫自己关注一个特定的焦点，让大脑把周围一切可能性都忽略掉，熟悉了之后才敢完全睁开眼睛。虽然睁开眼睛后才发现，这个空间并不是改变感官所能把握的，只是因为他的大脑转变成了抽象的思维方式才好一些。
他看到空间变得不确定，一个角度是长的宽的，仅仅扭动了一个角度又变成了短的细的。他能看到层次、深度、时间和一切结构变得有形，变得运动，以一种他不懂的规律永恒地运动着，既是向前也是向后。如果他愿意，并且掌握了一定技巧，他可以从这里转一个身就到达了彼岸。这里的一切都是不连续的，对称的，每一个微粒都是一个宇宙，每一个宇宙也可以被缩小成微粒。他虽然很迷茫，但是好像隐隐懂了为什么纸团从这个角度扔进来会从另一个方向出去，因为这个空间里到处是不确定的因素。
莫绪风在承受超越三维空间的视觉冲击之时，终于发现了罗枭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一切可能性和细节，来到了罗枭身边。
罗枭僵直着身子，眼睛闭着，脸上是复杂的表情，像是恐怖，又像是满足。
“罗枭！”莫绪风拍了拍罗枭的肩膀，想要唤醒他。
罗枭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莫绪风？”
“是我。你没事吧，看到什么了？”
“很复杂……暂时先不说了，先出去吧。”
“嗯。”莫绪风正想抬脚走的时候突然停住，“等等！”
“怎么了？”
莫绪风闭上眼睛：“刚刚突然有一股很强的能量。”
-你们好。
“谁？”罗枭警觉地环望四周，“莫绪风，你听到有人在讲话吗？”
莫绪风神情严肃地望着虚空：“你是谁？”
-我们可以有无数的名字，也可以没有名字。
“是我的错觉吗，它们直接在我的脑袋里说话！”
莫绪风转头看罗枭：“它们没有实体，你听到的是它们传达给我们的意念。”
罗枭似懂非懂地皱起了眉，又“听”它们说：
-我们没有恶意。也无意与人类争夺什么，这里只是我们临时的庇护所罢了。
“你们想要什么？”
-孩子，你们人类把宇宙能量编成玄学数理、魔法规则，把能够接收到能量的人称为灵性之人，不是吗？
“是。”
-我们很高兴看到低级文明也能感受到宇宙能量，接受福泽。如今你们竟能够进入我们的空间，想必也是……你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你们的空间？你们到底是谁！”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我们可以有无数的名字，也可以没有名字。我们想要请求你们两个“有缘人”为我们帮个忙。
莫绪风和罗枭相视，两人神色凝重。
-事关我们的存亡，这是生物的本能。你们既能够进入三维外的空间，那么必定值得使用这个超越不确定性的能力，只是你们人类至今都没有办法造出相对应的工具。所以，我们给你们工具，如何？
“什么工具？”
-从一切时空不确定中抓取一个可能性的工具。
“为什么是我们？”
-你们是三维世界里极少数的不确定因素。当然，也许我们也只是听从了宇宙能量的启示吧，我们已无路可逃。
“无路可逃？什么意思？”罗枭问，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答。
“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也得走了，不然黑点马上要坍塌了。”莫绪风一边说，一遍带着罗枭往出口走去。
两人随便选了一个出口，很快从黑点的另一面回到了三维地球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进入黑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