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17、Sean失踪 新地球联邦

　　新地球联邦，环形城。
　　伊安被叫进了章局的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章局明显带着愠怒的询问：“伊安，你知道Sean去哪里了吗！”
　　“报告章局，我不知道，但Sean最近确实没来上班，我已经几天没见到他了。”
　　章局好像憋着一团火，半晌才沉沉开口：“那你们特别行动组的人呢？他们有人见过Sean吗？或者他有没有联系过谁？”
　　“据我所知，应该也没有，联系不上他。”
　　“哼，”章局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冷笑，“立马给我去找，终端定位，监控，找他最后去的地方和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这小子，跑哪去了，还懂不懂纪律了！这节骨眼上给我搞失踪……”
　　“是，章局，我立马去办！”
　　伊安转身才踏出了一步，就被章局叫住：“哎，伊安！”
　　“还有什么事吗？”
　　“最近的那个新案子是谁在办？”
　　“Sean不在，所以主要是队长和我在查。”
　　“嗯，知道了，好好查。还有，找到Sean立刻告诉我。”
　　“好的。”
　　伊安出了办公室，利用权限调取了罗枭的终端定位和各区监控，发现罗枭最后消失地点在白鸪荡层，之后的所有监控里都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他去那里干什么？是在查上一个案子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伊安立马出发去了地下城，觉得他应该去查看一下，Sean失踪这件事现在看起来很严重。可是章局为什么对Sean失踪这么生气，好像是Sean是自己想消失的一样。为什么不能是Sean出了意外呢？奇怪。他调取GPS记录，沿着罗枭失踪前走过的路一路前进。
　　在一个胡同路口，伊安停下了。他定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这条不起眼的阴暗胡同。好像有些熟悉？是不是之前和Sean一起来地下城的时候有路过？他当时还往胡同里瞪了一眼来着……只是，当时胡同里是有人在烤火的。
　　伊安调出一小块虚拟屏，借着屏幕幽幽的灯光走进胡同。
　　胡同里并不是全黑的，墙上挂了几段散乱的软灯管，发出黯淡的荧光，有几根掉在了地上，映出低洼不平的路面和潮湿的小水洼，墙根还放了不少火桶。伊安靠着墙警惕地往前踱着，灯光和屏幕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纯色灯光，一会是黄色，一会是蓝色。此时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寂寥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响，咚咚咚地踩在伊安的神经上。

　　胡同的拐角，伊安感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立刻转身，顺手一个手刀划向背后。身后的人没有中招伊安的偷袭，往后优雅地一个侧身，抬手抓住了伊安停在半空的手。
　　“费雅？你怎么在这？”伊安收回手，小声问。
　　“Speak English , please.你装了自动翻译程序，我可没有。以后和我说话最好用英语吧，沙理安语我还不熟练。”
　　伊安奇怪地看着费雅，说：“Okay…”
　　自己不过才见过她几面，费雅好像是最近才加入特别行动组的。看起来是原生地球人，年纪并不大怎么居然不会讲沙理安语？幸亏两人之间有一门互通的语言，不然自己磕磕巴巴的中文在她面前简直丢人。
　　“你是不是来查Sean去了哪？”费雅用英语对伊安说。
　　伊安皱着眉：“你怎么知道？你能联系上Sean？”
　　费雅摇了摇头，眼睛在幽暗的荧光下透着神秘的光彩，说：“但我知道他去了哪。伊安特利尔，你听着，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百分之百真实，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回去一定要原封不动地报给章局。”
　　伊安看着费雅，两人之间隔着伊安手中的虚拟屏，屏幕亮度有频率地闪着电子脉冲的微光，蓝光映照着两人的脸，诡异莫测。
　　“我就当你听懂了。首先第一件事，地球并没有消失，我们都被蒙在鼓里；然后第二件事，Sean去了地球；最后第三件事，我要见负责这些事的直接领导，新地球联邦理事会主席也好，星际地球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长也好，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他们。”
　　费雅波澜不惊地说完，留下伊安一脸凝重和微微瞪大的诧异双眼，她的声音在悄无声息的黑暗角落变得掷地有声，仿佛不容许任何的质疑打断她的伟大事业。
　　“伊安特利尔，你听清楚了吗？有问题？”
　　“我听懂了。这是特别行动组的指令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章局说？还有，Sean他……知道吗？”伊安觉得这时候问地球真的没有消失吗这种问题简直太过多余，即便他真的对此深表怀疑，费雅严肃正经的眼神也足以打消他的疑问。
　　“我当然也会去和章局说，你告诉他了之后他肯定会传讯我，到时候我才能正大光明地提出我的要求。我直接去告诉他，你觉得他会信么？Sean去了地球，你说他知不知道？真正想要追求真相的人，早已经行动起来了，害怕知道真相的人，即使搞什么特别行动组，也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伊安对于原生地球人，尤其是中国人的含蓄说话方式真的有些受不了。委婉得弯弯绕绕的，说破不点破的艺术他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理解。可这些原生地球人就喜欢这么说！
　　“那Sean怎么去的地球？不是早就关闭一切回地球的星际航线了吗？还有，你要见上层领导，能这么容易就见到么？”
　　“不是物理方式，具体情况你不需要知道。至于领导么，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怕见不到吗？”费雅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之后的事我会去处理，发生任何事情的责任也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把我告诉你的那三点告诉章局就可以了。这对你来说应该完全没问题吧？”
　　伊安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呢，还是再多问点情报，费雅这个人实在太过陌生，她看起来并不老，在现在的移民和新人类里都算是年轻了，但她身上有一种岁月变迁带来的沧桑和坚毅，像是游离在这茫茫宇宙之中的一颗孤独粒子。
　　“可以。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费雅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说：“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些的。对了，那里，没有东西也没有人，没什么好查的，也肯定找不到Sean的痕迹。但Sean没出意外，他平安到地球了，走之前还把他的狗交给我照顾了，你不用担心，我也没骗你。”
　　“你只打算告诉我这些吗？片面的真实？”
　　“暂时是的，全部我了解的真相……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她说完就绕过伊安，往胡同入口走了，那入口看起来就像是通入另一片深海，凝固住了又一片黑暗。
　　伊安将信将疑地拍了照片，扫描情况确实如费雅所说，没什么线索，没什么好查的。到此，他的下一步也只有为这位费雅姐姐传达消息了。

　　回到警局，他立刻把自己遇到费雅的事一五一十地报给了章局，章局的脸色阴晴不定，听完脸色十分凝重，伊安确信了，费雅真的没有骗他。看这阵势，她一定能见到领导了吧……
　　伊安报告结束，就没有他的事了。下班后，他一如既往地回到自己家，心情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沉重。
　　费雅说的话后劲实在太大，不容细想。一旦放松下来，仔细思考，才发现这所有的事是多么阴谋论，关键是，这阴谋论还是真的！
　　不过让他比较欣慰的是，今天他打开家门，惊喜地发现男朋友Chris来他家了，现在正窝在沙发里开着虚拟屏，戴着控制设备写着什么东西。
　　伊安一扫心头的凝重和疑虑，站着弯下腰凑到男友身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Chris宠溺地笑了笑，和伊安打了招呼，眼睛倒还是一直盯着屏幕，手指还在不停飞舞，就像浮空弹着钢琴曲。
　　“Chris，又在写代码呀？”
　　“嗯哼。”
　　“今天来我家，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写代码呀？”伊安歪了歪头，朝Chris笑着。
　　Chris在屏幕后笑了，给伊安飞了个飞吻，说：“乖，马上就写完啦，写完就陪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伊安嘟了嘟嘴，叹了口气说：“说到这个，我今天还真有个很不一般的经历。”
　　“说说？”
　　伊安想了想，问Chris：“你相信某些阴谋论吗？”
　　“比如？”
　　“你有听说过什么阴谋论吗？”
　　“嗯……我想想。地球其实没有消失？新地球联邦其实准备一旦谈判失败后就向地球合众联邦发起战争？伊安特利尔其实有八块腹肌？”
　　伊安笑着往Chris身上扔了个抱枕，说：“我男友不愧是加入了特别行动组的顶级黑客级别的程序员啊，网络上讨论的民间阴谋论知道得不少嘛。哦，最后一条除外，那条是真的，以及只允许你知道。”
　　“哦~那么请问伊安先生问这些阴谋论的原因是什么呢？”
　　“所以你信不信呢？”
　　Chris笑了笑：“这些事情我知道了又怎样呢。”
　　“如果有人告诉你地球没有消失是真的呢？”
　　Chris好像并没有很惊讶，淡淡地说：“那我男朋友和我本人就有得忙啦，是不是？”
　　“喂，我说，你们冬眠过的人就这么不慌不乱的吗！”
　　“一般一般，谢谢夸奖。”
　　伊安笑着给Chris翻了个白眼，问：“你知不知道费雅，就是最近才加入特别行动组的那个人。”
　　“那个古典美人？”
　　“喂——”
　　Chris笑了几声：“哈哈哈你吃醋的样子就像个地球人，也太可爱了。费雅嘛，我记得她啊，好像也是冬眠人。”
　　“她也是？冬眠现在也都是有钱人和上层领导才有机会用的技术，她什么来历啊？”伊安这才有些搞懂为什么费雅会有那种饱经沧桑的眼神，应该是冬眠前遇到了很多事吧。也难怪她一个人竟然背着行动组偷偷调查了这么多事。
　　“这我可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好奇而已……Chris，你有想象过如果这些年，地球没有消失的新地球联邦会是什么样子吗？”
　　“那我就不会被强制冬眠，两国的对立越发尖锐，最后有可能进入战争状态，人类内战。现在这个时候的我可就五十多岁了，而你还是二十三的大小伙子，你会加入军队，有可能会战死，我们俩不会遇到，更不可能坐在这沙发上好好聊天。你觉得呢？”Chris一边说，一边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像是指挥交响乐队时最后潇洒的结尾，“写完了！”
　　伊安看着Chris的脸，有些不敢去想像他说的另一个“现实”。如果真的这样，那地球消失就是救了所有人一命的“灾难”？
　　Chris摘下指间的控制设备，关闭了虚拟屏。
　　“不测试一下吗？”
　　“以后再说吧，接下来的时间想好好陪你。”
　　伊安看着男朋友带着明显笑意的眸子，浅蓝色的虹膜就像暴风雨前宁静的大海，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